阿尔乔姆看着他,用俄语冷冷开口:
“我是雅库茨克地方执委阿尔乔姆。我要求立刻面见你们的上级长官。”
警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慢慢垂下,枪口不再对准林北辰。
另外两个警察也愣住了,枪口犹犹豫豫地放下来。
现场的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还是“暴力袭击嫌犯”和“执行公务的警察”,现在变成了“苏联官员”和“不知所措的日本基层警员”。
佐藤健二瘫在地上,满脸是血,但此刻已经没人顾得上他了。
为首的警察深吸一口气,把枪收回枪套。
“您……您稍等。”他的声音发涩,“我这就向上级汇报。”
他转身,快步走出大厅,掏出对讲机,开始紧急呼叫。
剩下的两个警察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尴尬地守着。
林北辰站在原地,神色冷漠。
他低头看了一眼佐藤健二。
那个刚才还嚣张傲慢的官僚,此刻满脸是血,瘫在地上,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他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
三分钟。
从阿尔乔姆亮出证件,到松本宏赶到现场,只用了三分钟。
港区警察署署长,警视正衔,四十八岁,在东京都警界摸爬滚打二十五年。
他接到电话时正在办公室批文件,听到“苏联执委”四个字,手里的钢笔直接掉在桌上。
五秒钟后,他已经冲出办公室。
此刻,他站在港区役所办事大厅的门口,身后跟着两名警视衔的副手。
三个人都是跑着来的,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
大厅里的场景,让他心里一沉。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阿尔乔姆站在中央,神色冷漠。
脚边瘫着满脸是血的佐藤健二,周围围了一圈警察,但没有人敢靠近。
松本宏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
他走到阿尔乔姆面前,微微躬身,双手伸出。
“阿尔乔姆先生,我是港区警察署署长松本宏。
能让我看一下您的证件吗?”
阿尔乔姆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个深红色的小本子递了过去。
松本宏双手接过,低头仔细查看。
苏联国徽,金色,在证件正中央。
钢印,清晰,压着照片的一角。
执委标识,俄文,雅库茨克地方苏维埃执行委员会。
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指尖微微发颤。
是真的。
这个站在他面前、刚刚在政府机关里把办事员打得满脸是血的人,
是真的苏联地方执委,
——正儿八经的苏联官员,不是冒牌货,不是骗子,是那种可以随时联系大使馆、随时让东京都知事接电话的人。
松本宏抬起头,双手把证件递还。
他的腰弯得更深了一些。
“对不起,阿尔乔姆先生。”
他用英语说,语气恭敬而僵硬,
“是我们的警员处理不当,给您造成了困扰。我代表港区警察署,向您致歉。”
大厅里一片寂静。
那些围观的警察、工作人员,都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署长,在向一个打人的外国人鞠躬道歉?
阿尔乔姆接过证件,收进怀里。
然后他开口了。
用日语。
“八嘎呀路。”
那四个字,像四记耳光,抽在松本宏脸上。
“我是苏联人,不是你们日本的普通公民!”
阿尔乔姆的声音冰冷,
“你用英语道歉?你以为一句道歉,就能抹平刚才的刁难?”
松本宏的脸色僵住了。
他直起身,看着阿尔乔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僵持了三秒。
松本宏毕竟是做了二十五年警察的人,见过风浪,也扛过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挺直腰背。
“阿尔乔姆先生,”
他的语气变得强硬,但依然克制,
“我理解您的身份特殊。
但这里是日本国土,港区警察署必须遵守日本的法律。”
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佐藤健二: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之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您在日本境内暴力袭击公职人员,这是事实。
按照日本法律,我们需要对您进行调查。”
阿尔乔姆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是说,你要抓我?”
“不是抓。”
松本宏摇头,
“是请您配合调查。
您是苏联官员,我们当然会给您相应的礼遇。
但法律程序,必须走。”
阿尔乔姆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松本宏后背一凉。
“松本署长,”
阿尔乔姆上前一步,
“你这种货色,在以前,只配在西伯利亚挖土豆。”
松本宏愣住了。
“也配跟我谈法律?”
话音刚落,阿尔乔姆动了。
他一步跨到松本宏面前,右拳狠狠砸向他的腹部。
“砰!”
松本宏整个人弯成虾米,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跪在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阿尔乔姆的拳头已经雨点般落下来。
一拳,两拳,三拳——
打在脸上,打在胸口,打在肋下。
拳拳到肉,每一拳都带着西伯利亚的狠厉。
松本宏被打得东倒西歪,口鼻渗血,眼镜飞出去老远。
他想喊,喊不出来;
想躲,躲不开;
想还手,根本不敢。
“敢卡苏联的路?”
“砰!”
“敢跟我讲规矩?”
“砰!”
“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层级碾压!”
“砰!”
整个大厅里,只有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和松本宏压抑的呻吟。
那些围观的警察,全都呆住了。
他们的署长,警视正,东京都警界的中高层官员,此刻正被一个外国人按在地上打。
而他们,没有一个敢上前。
不是因为怕打不过。
是因为那个人的身份。
苏联执委。
打了他,就是涉外事件。
轻则丢工作,重则上法庭,甚至可能引发外交纠纷。
没有人敢动。
现在,日本渔民经常被海上的苏联军舰扣押,扣押水产,他们根本就不敢反抗,政府也不敢提出抗议!
但是,今天想要扣押——阿尔乔姆,这是对世界第一军事强国的挑衅!
阿尔乔姆终于停手了。
他退后一步,甩了甩拳头,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松本宏。
松本宏蜷缩成一团,脸上全是血,制服上印着好几个鞋印,整个人狼狈不堪。
“现在,”阿尔乔姆的声音冰冷,“你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松本宏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阿尔乔姆。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的强硬,只剩下恐惧和屈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全是血沫,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阿尔乔姆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扫了一眼那些围观的警察。
目光所及,所有人都低下头去。
没有一个人敢和他对视。
阿尔乔姆嘴角微微扬起。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不是暴力本身,是暴力之后无人敢动的恐惧。
松本宏被两个警视扶起来,靠在墙上。
他捂着腹部,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劲来。
然后他抬起手,颤抖着指向一个警员。
“对……对讲机……”
警员连忙递过去。
松本宏接过对讲机,按下紧急频道,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喂!警视厅刑事部部长!我是港区警察署署长松本宏!”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松本?什么事?”
“现在现场有苏联雅库茨克地方执委阿尔乔姆!”
松本宏的声音在发抖,
“暴力袭击公职人员!
对方身份特殊,我们无法控制!
请立刻协调东京都公安委员会,同时联系苏联驻日大使馆!
请高层立刻派人来对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苏联执委?你确定是真的?”
“证件核对过了!是真的!”
松本宏几乎是吼出来的,
“部长,
我们现在骑虎难下!您快派人来!”
“我知道了。
你们稳住现场,不要再刺激对方。
我马上联系公安委员会和外交部。
二十分钟内,会有人到。”
“明白!”
松本宏放下对讲机,挣扎着站直身体。
他走到阿尔乔姆面前,深深地弯下腰。
“阿尔乔姆先生,我已经向上级汇报。
警视厅和公安委员会很快会派人过来。
请您稍等,我们会妥善处理您的木料清销事宜。”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所有流程,一律加急。绝不拖延。”
阿尔乔姆看着他,冷哼一声。
“记住,我要的不是道歉,是结果。
木料清销的所有手续,今天必须落地。
如果再有任何刁难,我会直接联系雅库茨克执委会,让你们整个警署都知道后果。”
松本宏的额头渗出冷汗。
“明白……明白!”
······
二十分钟后,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役所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四个人。
打头的两个,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五十来岁,神色严肃;
另一个穿着警视厅制服,肩章显示是警视长级别。
他们身后跟着两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提着公文包。
松本宏看到他们,连忙迎上去。
“外事课长!公安委员长!你们终于来了!”
那两个人没有看他,直接走进大厅,目光锁定在休息区坐着的阿尔乔姆身上。
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到阿尔乔姆面前,微微欠身,
用英语开口:
“阿尔乔姆先生,
我是警视厅警备局外事课长,
姓中村。
这位是东京都公安委员会的渡边委员长。
我们接到汇报,特意赶来处理此事。”
阿尔乔姆抬起头,看着他们。
“处理?怎么处理?”
中村课长和渡边委员长对视一眼。
渡边开口,语气恭敬,
但话里有话:
“阿尔乔姆先生,
我们对您受到的刁难深表歉意。
佐藤健二和松本宏的处置,我们会内部进行。
但是——”
他顿了顿:
“您要求的木材清销、跳过检疫流程这件事,我们恐怕无法做主。”
阿尔乔姆的眼睛微微眯起。
“无法做主?”
“是的。”
渡边点头,
“日本的木材进口检疫,
涉及农林水产省的管辖范围。
我们公安委员会和警视厅,无权干预。
您需要走正常流程,向农林水产省申请。”
阿尔乔姆站起身。
他走到渡边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是说,你们两个人,一个外事课长,一个公安委员长,连这点小事都办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