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11月2日,清晨七点。
东京近郊的大型综合批发市场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喧嚣。
蔬菜区、水果区、水产区、建材区,各自忙碌着。
卡车进进出出,小贩们高声叫卖,空气里混杂着鱼腥味、蔬菜的清香味和木材的松脂味。
林北辰站在建材区的入口,打量着这片繁忙的景象。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生意人。
但那双眼睛,在晨曦中格外锐利,扫过每一处角落。
木材,是他空间里最大宗的货物。
苏联原木,十万立方米,足够把半个东京的建材市场填满。
蔬菜不急。
等天气再冷一些,价格会翻倍。
但木材是刚需,建筑工地、家具厂、装修公司,天天都要。
早一天出手,早一天变现。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建材区。
建材区管理办公室在一排简易房的尽头。
林北辰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三个人,两个在打电话,一个在整理文件。
“请问,有什么事?”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抬起头。
林北辰走到柜台前,用流利的日语说:
“我想咨询一下,在这里批量销售木材的流程。另外,我需要租赁内部仓储。”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打量了他一眼。
“您是……做木材生意的?”
“对。”林北辰说,“手头有一批原木,数量比较大,想尽快出手。”
“数量大?有多大?”
林北辰想了想,报了一个相对保守的数字:
“几千方吧。”
工作人员的眼神变了变。
几千方,不是小数目。
这种量级的交易,可不是随便找个摊位就能解决的。
他站起身,走到后面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片刻后,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戴着眼镜,看起来是负责人。
“这位先生,我是这里的仓储主管,姓田中。”
他打量着林北辰,“您说要销售木材,还租仓储?”
林北辰点点头。
田中主管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公式化起来:
“先生,您应该知道,日本的木材流通,是有严格规定的。
您这批木材,有检疫证明吗?
采伐许可呢?
流通备案文件?
政府批文?”
林北辰微微皱眉。
“我是从苏联运来的,有苏联那边的出口文件。”
“苏联?”
田中主管挑了挑眉,
“那就更需要日本农林水产省的进口检疫和流通备案了。
苏联的木材,疫病风险高,检疫特别严格。”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表格,放在柜台上:
“您需要先到港区役所的农林窗口办理检疫申请,拿到检疫合格证后,再到我们这里登记。
然后还要提供产地证明、采伐许可、运输单据……全部齐全了,我们才能接收。”
林北辰看着那份表格,密密麻麻全是日文小字。
“办下来要多久?”
“正常流程,一周左右吧。”
田中主管的语气很平淡,
“如果检疫那边排队的人多,可能要更久。”
一周?
林北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来东京,不是为了等一周的。
“有没有加急通道?”他问,“我可以付加急费。”
田中主管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
“先生,日本的法律,不是用钱就能绕过去的。
您要是在这边没企业担保,没本地合作方,办起来更慢。
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您理解一下。”
林北辰沉默了几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
“好,我去办。”
他转身,走出管理办公室。
身后,田中主管的声音隐约传来:
“又是一个想走捷径的……”
······
上午九点,东京都港区役所。
这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外表朴素,但门口挂着“港区役所”的牌子,透着一种官方的威严。
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都是来办事的普通市民。
林北辰找到农林水产科的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黑框眼镜,嘴唇很薄,看起来就是那种刻薄挑剔的官僚类型。
窗口上方贴着名牌:——佐藤健二。
林北辰走上前,递上准备好的文件。
“您好,我想办理木材检疫申请和流通备案。”
佐藤健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叠文件,慢慢翻起来。
翻了几页,他抬起头。
“苏联来的?”
“对。”
佐藤健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轻蔑。
“苏联的木材,最近查得严。你们那边的疫病情况,我们不太放心。”
他把文件往旁边一推,靠在椅背上,开始一条一条列举:
“产地证明、采伐许可、运输单据、出口检疫证、进口申请、企业担保、流通备案、跨区批复……”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名目,每说一个就竖起一根手指。
林北辰听着,心里的烦躁一点一点积累。
“这些全部办下来,要多久?”
佐藤健二看了看墙上的钟,漫不经心地说:
“正常流程,一周到十天吧。”
“太久了。”
林北辰说,“我是苏联雅库茨克地方执委,代表官方来做贸易的。我需要加急通道。”
佐藤健二的眼神微微一凝。
“苏联执委?”
林北辰从文件里抽出那份苏联官方出具的贸易公函,递进窗口。
佐藤健二接过,看了看,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先生,您这文件,我见过不少。”
他把文件推回来,
“苏联的官,来我们日本,也得按日本的法律办事。
您这执委,在我们这儿,不好使。”
林北辰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
佐藤健二站起身,隔着窗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说,日本的法律,不是给你们苏联人开绿灯的。
您要办手续,就老老实实排队,按流程走。
加急?
没有。
担保?
您自己找。
跨区批复?
自己去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
“在我们日本,外国人,就得守规矩。
您这苏联执委,在我们这儿,什么都不是。”
林北辰盯着他,没有说话。
佐藤健二以为他被震慑住了,更加得意:
“听懂了吗?听懂了就回去准备材料。下一位!”
他挥了挥手,示意林北辰让开。
林北辰没有动。
他站在窗口前,盯着佐藤健二。
那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冬天。
佐藤健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起眉头:
“你还不走?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林北辰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佐藤健二后背一凉。
······
下一秒,林北辰动了。
他的手穿过窗口,一把抓住佐藤健二的衣领,猛地一拽。
佐藤健二整个人被从窗口里拽了出来,“砰”的一声摔在办事大厅的地板上。
“啊——!”
他惨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北辰拎着衣领提了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这里是政府机关!”
林北辰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
“啪!”
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佐藤健二脸上。
那声音清脆响亮,整个办事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佐藤健二被打得头一歪,眼镜飞了出去。
“八嘎呀路!”
林北辰用日语厉声怒骂。
“啪!”
第二记耳光。
佐藤健二的脸瞬间红肿起来。
“啪!”
第三记。
“啪!”
第四记。
林北辰左右开弓,一记接一记,每一掌都用足了力道。
佐藤健二被打得晕头转向,嘴角流血,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
“啪!啪!啪!”
七八记耳光下去,佐藤健二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软成一团,瘫在地上,嘴里发出含糊的呻吟。
整个办事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外国人,在政府机关里,把办事员拖出来抽耳光?
这……这怎么可能?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尖叫着跑出去:
“快叫警察!有人打人!”
······
三分钟后,三辆警车呼啸而至。
三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冲进办事大厅,手里握着配枪,看到眼前的场景,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一个外国人,站在大厅中央,脚边瘫着一个满脸是血的中年男人。
“不许动!”
为首的警察拔出手枪,对准林北辰。
另外两名警察也拔出枪,从两侧包抄,把林北辰围在中间。
“立刻放手!蹲下!双手抱头!”
林北辰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佐藤健二,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三把对准自己的枪。
他没有动。
也没有蹲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些警察。
那目光,让为首的警察心里有些发毛。
“我说最后一遍,蹲下!”警察吼道。
林北辰终于开口了。
他说的是俄语。
“你们,不配用枪指着我。”
三个警察愣住了。
俄语?
这人……是苏联人?
为首的警察脸色变了变,但枪没有放下。
“我不管你是哪国人,在日本境内袭击公职人员,就是违法的!立刻配合调查!”
林北辰没有理他。
他缓缓抬起手,伸进怀里。
“不许动!”三个警察同时吼道,枪口对准他的头。
林北辰没有停。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举到警察面前。
那是一个深红色的证件,封面上有金色的苏联国徽,里面贴着林北辰的照片,盖着钢印,印着密密麻麻的俄文。
为首警察凑近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雅库茨克地方苏维埃执行委员会——执委阿尔乔姆”
苏联的地方执委?
正儿八经的苏联官员?
他的手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