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自去道歉？
那个社长脸都绿了。
他是日本排名前十的商社社长，让他去给一个苏联人道歉？
但三天后，他还是去了。
只不过，连门都没进去。
而那些从一开始就保持沉默、甚至暗中示好的人，此刻正享受着“优先供货”的特权。
东京上流圈层，第一次因为几张皮毛，被划出了清晰的界限。
听话的，站这边。
不听话的，站那边。
没有人敢公开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
品鉴会结束后的第五天，银座，一家隐秘的料亭。
岩崎隆一和三井宏，面对面坐着。
这两人是几十年的老对手，平时见面从来不说话。但今天，他们坐在一起。
中间的小桌上，摆着一壶清酒，几碟小菜。
岩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三井君，你怎么看那个人？”
三井也端起酒杯。
“看不透。”
“看不透？”
“对。”三井放下酒杯，“你说他是商人，他不像。你说他是政客，他也不像。你说他是间谍……”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他如果是间谍，不会这么张扬。CIA盯他，KGB也盯他，但他根本不在乎。”
岩崎沉默了几秒。
“加藤那边怎么说？”
“加藤说，皇后的评价很高。”
“高到什么程度？”
三井看着他，缓缓开口：
“高到加藤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加藤说，这个人，皇室要保。”
岩崎愣住了。
皇室要保？
一个苏联人？
“你没听错？”他问。
三井摇摇头。
“我也以为是听错了。但加藤那个人的性格，你知道的。他从不乱说话。”
岩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井君，我们之前斗了几十年，但这一次——”
他看向三井：
“这一次，我们最好站在一起。”
三井看着他，缓缓点头。
“同意。”
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
······
11月20日傍晚，山本次长带着厚厚一叠文件，准时出现在帝国饭店顶层套房。
这三天，他几乎没合过眼。
作为阿尔乔姆在日本的“全权代理人”，他需要对接皇室、内阁、财阀、商社……每一笔交易都要亲自过目，每一个买家都要亲自筛选。
但他毫无怨言。
因为他账上的“辛苦费”，已经足够他在东京买一栋楼了。
“阿尔乔姆先生，”他恭敬地递上文件，“这是前三天的皮毛销售汇总。”
阿尔乔姆接过，低头看去。
——1969年11月18日-20日，东京皮毛销售清单。
紫貂皮（特级）、紫貂皮（一级）、银狐皮（特级）、银狐皮（一级） 、水獭皮、海豹皮、狼皮、熊皮、貂皮（杂色），
总计：820张
总销售额：496，000美元。
阿尔乔姆看完，点了点头。
三天，五十万美元。
这只是开始。
空间里的皮毛库存，至少还能卖三个月。
他放下报表，看向山本：
“那个挑衅的财阀，处理得怎么样了？”
······
山本次长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阿尔乔姆先生，您说的是……山崎社长？”
“对。”
山崎，日本关西地区最大的皮毛加工商，旗下拥有三家上市公司，号称“皮毛大王”。
此人早年靠美国扶持起家，在商界横行霸道惯了，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三天前的品鉴会，他没有来。
不是没被邀请，是不屑来。
第二天，他派人送来一份“采购意向书”，开出的价格只有阿尔乔姆定价的三分之一，还附带一句“这是给苏联人的面子”。
阿尔乔姆当时看了一眼，就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通知所有皮毛买家，山崎被永久列入“断供名单”。
第二，暗中联系山崎的竞争对手，以低于市场价20%的价格，向他们供应顶级皮毛。
第三，通过山本的渠道，截断了山崎原本稳定的几条原材料供应链。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山崎的三家工厂，两家因为原材料短缺被迫减产，一家因为客户流失订单大跌。公司的股价，两天跌了15%。
山崎本人，终于坐不住了。
11月20日晚上八点，帝国饭店大堂。
山崎站在电梯口，脸色铁青。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屈辱过。
当年在美国人面前，他都没低过头。
但今天，他必须来。
因为再不来，他的公司就完了。
电梯门打开，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顶层套房门口，山本次长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山崎社长，阿尔乔姆先生请您进去。”
山崎推开门。
房间里，阿尔乔姆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让座。
只是淡淡看了山崎一眼。
“来了？”
山崎的脸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尔乔姆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山崎社长，听说你以前说过，苏联人都是‘北方蛮子’？”
山崎的脸色由红转白。
“那……那是误会……”
“误会？”阿尔乔姆放下酒杯，“那三分之一价格的采购意向书，也是误会？”
山崎的腿开始发软。
他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
但他更知道，如果过不去，他的公司就真的完了。
“阿尔乔姆先生，”他低下头，“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您。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阿尔乔姆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山崎后背发凉。
“山崎社长，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以后怎么做。”
山崎连连点头：
“知道知道！以后阿尔乔姆先生的事，就是我的事！您说什么，我听什么！”
阿尔乔姆点点头。
“好。那从今天起，你的供货恢复了。”
山崎如蒙大赦，连连鞠躬。
“谢谢！谢谢阿尔乔姆先生！”
他倒退着退出房间，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人差点瘫在地上。
这件事，当天晚上就传遍了东京上流圈层。
山崎，那个背靠美国势力的“皮毛大王”，亲自登门道歉，卑躬屈膝。
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敢对阿尔乔姆有丝毫不敬。
······
山崎事件之后，皮毛生意彻底进入快车道。
皇室宫内厅直接下了大单，
——五十张紫貂皮，三十张银狐皮，全部用于制作明年春天天皇出访的礼服。
内阁官房也派人来谈，要采购一批水獭皮和海豹皮，说是“用于外交场合的国礼”。
三菱、三井、住友三大财阀，更是抢着下单。不是为了自己用，是为了“表达诚意”。
而那些曾经观望、犹豫、甚至暗中敌视的人，此刻纷纷通过各种渠道递话，希望能“重新考虑”。
阿尔乔姆的回复始终如一：
听话的，继续供货。
不听话的，永久断供。
没有第三条路。
11月底，皮毛销售第一阶段结束。
山本次长送来了汇总报表。
······
——1969年11月18日-30日，东京皮毛销售总清单。
紫貂皮（特级）、紫貂皮（一级） 、银狐皮（特级）、银狐皮（一级） 、水獭皮、海豹皮 、狼皮 、熊皮 、貂皮（杂色），
总计销量：2，120张
总销售额：1，260，000美元
山本次长看着这个数字，手都在抖。
十三天。
一百二十六万美元。
这还只是皮毛。
后面还有钻石。
他抬起头，看向阿尔乔姆。
阿尔乔姆正在看另一份清单，
——那是他让山本暗中搜集的，日本能够提供的禁运物资目录。
精密机床、军工轴承、工业电子元件、核心机械图纸……
一样一样，都列在上面。
他嘴角微微扬起。
皮毛，只是敲门砖。
真正的目的，在这里。
······
12月1日，帝国饭店顶层套房。
阿尔乔姆坐在窗前，看着外面东京的夜景。
山本次长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
“阿尔乔姆先生，下一步……是钻石？”
阿尔乔姆点点头。
“联系好了吗？”
山本次长连忙回答：
“联系好了。东京最大的三家珠宝商，都有兴趣。还有几个外汇商，也愿意接。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只是苏联钻石私自外流销售，属于重大违规。万一美国那边……”
阿尔乔姆笑了。
“美国那边，早就知道了。”
山本次长愣住了。
“早就知道了？”
“对。”阿尔乔姆说，“你以为中情局是吃干饭的？我第一天卖皮毛，他们就收到情报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但他们没动。为什么？因为他们不敢。”
山本次长的后背开始冒汗。
不敢？
美国中情局，不敢动一个苏联地方执委？
“阿尔乔姆先生，”他的声音发颤，“您是说，美国默许了？”
阿尔乔姆看着他，淡淡一笑。
“美国正在越南打仗，泥潭越陷越深。
他们最怕的，就是在亚洲再开一条战线。
我一个小小的执委，他们犯得着为了我，去惹苏联？”
他放下酒杯：
“只要我不碰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就会装聋作哑。”
山本次长彻底明白了。
这个人，不仅算准了日本，还算准了美国。
甚至连苏联的反应，都在他算计之内。
“那……那日本政府这边……”
“日本？”阿尔乔姆笑了，“日本政府连自己的军队都没有，他们敢说什么？”
山本次长不敢再问了。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自己这条命，彻底绑在这个人身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