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乔姆望着山田一郎仓皇离去的背影，眸中没有半分杀意。
杀了他简单，可一个死人，远不如一个吓破胆、到处彰显自己有多可怕、又绝不敢乱说话的活人有用。
山田一郎没证据、没势力、没胆量，
就算把林北辰和阿尔乔姆是同一人的事喊破喉咙，
——也只会被当成疯子、商业对手的恶意构陷，伤不到他分毫。
留他一条命，是让整个东京商界都看看：
——得罪他的人，会生意崩盘、惶惶不可终日，却连死都不敢求。
这比直接斩草除根，更能让人从骨子里畏惧。
门关上的瞬间，他整个人差点瘫在地上。
他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一百万港币，没了。
那批古董，也没送出去。
但他的命，保住了。
这就够了。
······
房间里，阿尔乔姆站在窗前。
窗外，东京的夜景依旧璀璨。
他手里拿着那张支票，看了看，然后随手放进怀里。
山田一郎，从此不会再有任何威胁。
木材，全部售罄。
明天，货款到账。
后天，就可以开始采购日本的机械设备了。
他嘴角微微扬起。
东京这一局，圆满收官。
接下来，
——蔬菜，等着涨价。
机械，等着采购。
千代田区那个家，他已经去看过了。
不急。
慢慢来。
他转身，走进卧室。
窗外的东京，依旧繁华。
而他，已经在这座城市里，打下了自己的地盘。
······
1969年11月4日，上午九点。
帝国饭店顶层套房，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在实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阿尔乔姆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单据。
——汇丰银行东京分行——账户入账通知。
“金额：4，200，000美元”
“备注：木材贸易结算款”
他看了一眼，放下单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木材卖了四百二十万美元。
按现在的汇率，折合十五亿日元。
这笔钱，足够他在日本买下任何想要的机械设备。
但他没有急着去采购。
他放下咖啡杯，拿起电话，拨通了山本次长的号码。
“山本，到我房间来一趟。”
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山本次长站在门口，西装笔挺，神情恭敬。
经过这几天的“洗礼”，他已经彻底明白眼前这个人的分量。
“阿尔乔姆先生，您找我？”
阿尔乔姆示意他坐下。
“三天后，有一批新货到。”
山本次长眼睛微微睁大。
“新货？还是木材？”
“蔬菜。水果。”
山本次长愣了一下。
“蔬菜……水果？”
“对。”
阿尔乔姆看着他，
“西伯利亚的新鲜蔬菜和水果。数量很大，品质很好。”
山本次长咽了口唾沫，这就是扯淡！
西伯利亚这个季节有蔬菜、水果？
这是骗人都不愿意编理由！
他想起那批一夜之间凭空出现的木材，想起那种让他后背发凉的恐惧。
现在，又要来一批蔬菜水果？
“阿尔乔姆先生，”他小心翼翼地问，“这批货……大概有多少？”
“几十吨吧。”阿尔乔姆语气平淡，“具体数量，到了才知道。”
几十吨。
山本次长的手微微发抖。
但他不敢问怎么运，不敢问从哪来，更不敢问为什么不走海关。
他只问了一句话：
“交易规则……和木材一样？”
阿尔乔姆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你说呢？”
山本次长立刻点头：
“明白！
完全明白！
免检、无申报、零税费、自主定价！
我立刻通知下去，全港区、全东京市场为您开辟专属通道，严禁任何部门查验阻拦！”
阿尔乔姆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
山本次长起身，鞠躬，退出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蔬菜水果。
又是凭空出现的货。
这个苏联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但他不敢再想。
他快步走向电梯，开始布置任务。
······
三天后，深夜十一点。
东京港区，三座新划拨的大型仓库。
这三座仓库是山本次长亲自选定的，每座占地几千平方米，位置偏僻，周围没有居民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道路。
仓库门口的值班室里，几个保安正在打瞌睡。
没有人注意到，三座仓库的内部，空间同时开始扭曲。
阿尔乔姆的身影出现在第一座仓库中央。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北方冷箱区，那批从海南运来的蔬菜水果，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辣椒、青瓜、苦瓜、茄子、豆角、冬瓜、圣女果，——几十吨，上百个品种，每一个都保持着刚采摘的新鲜度。
他睁开眼，开始释放。
第一批，辣椒。
翠绿的尖椒、圆椒，成箱成箱地从空间里浮现，整整齐齐地码在仓库地面上。
第二批，青瓜。
顶花带刺，鲜嫩欲滴。
第三批，苦瓜、茄子、豆角、冬瓜、圣女果……
然后是水果。
香蕉、菠萝、木瓜、番石榴、芒果、龙眼——每一箱都散发着浓郁的果香。
四十分钟后，第一座仓库被填满了一半。
阿尔乔姆转身，走向第二座仓库。
同样的流程。
第三座仓库。
凌晨一点，三座仓库全部被填满。
几十吨蔬菜水果，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像一座座小山。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些鲜艳的颜色格外夺目。
阿尔乔姆站在第三座仓库中央，环顾四周。
然后他闭上眼睛，启动传送。
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仓库门口，保安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
次日清晨七点，山本次长带着几名官员，准时抵达仓库区。
他站在第一座仓库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门内，堆满了蔬菜水果。
红的、绿的、黄的、紫的，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山本次长愣住了。
尽管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让他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身后的官员们，一个个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这……这……”一个年轻官员喃喃自语，“昨天这里还是空的……”
山本次长没有说话。
他走进去，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翠绿的青椒，新鲜得还带着水珠。
又打开一个箱子。
——香蕉，金黄油亮，熟得恰到好处。
再一个箱子。
——芒果，个头均匀，香气浓郁。
他合上箱子，站起身，看向那满坑满谷的蔬果。
然后他转身，对身后的官员说：
“通知下去，今天上午九点，东京蔬果市场正式开售。
所有手续，全部免检。
价格由阿尔乔姆先生定，任何人不得干涉。”
官员们连连点头。
山本次长走出仓库，站在门口，看着初升的太阳。
他已经不再恐惧了。
或者说，他已经麻木了。
从木材到蔬果，从凭空出现到一夜堆满，这个苏联人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挑战他的认知极限。
但他也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惹不起。
那就只能顺着。
他深吸一口气，向停在路边的轿车走去。
······
上午九点，东京蔬果市场。
三座仓库的大门同时打开。
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
消息是昨晚传出去的——有“特殊渠道”运来了一批新鲜蔬菜水果，品质极好，价格比市场价低一半。
一开始没人信。
但当第一批市民走进仓库，看到那满坑满谷的新鲜蔬果时，所有人都疯了。
“这青椒，比超市的还新鲜！”
“香蕉！这香蕉比我上个月买的还黄！”
“芒果！居然有芒果！”
抢购开始了。
推着板车的菜贩，拎着篮子的主妇，开着小货车的餐厅老板——所有人都在拼命往自己的篮子里装。
价格？
比市场价低一半，谁还在乎价格？
一个小时后，第一座仓库的蔬菜被抢购一空。
两个小时后，第二座仓库的水果也被清空。
三个小时后，第三座仓库只剩下几箱卖相稍差的尾货。
整个东京蔬果市场，陷入前所未有的疯狂。
而那些本土菜商、农协成员、果蔬中间商，站在人群外面，脸色惨白。
他们的货，卖不出去了。
同样的品质，价格高出一倍，谁还会买他们的？
有人开始咒骂，有人开始抱怨，有人掏出电话，打给政府。
“喂！你们管不管！那个苏联人把我们的生意全抢了！”
当天下午，东京都厅。
内阁官房长官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几个官员站在办公桌前，低头汇报。
“官房长官，农协那边已经开始抗议了。他们要求政府出面，让阿尔乔姆提高价格，稳定市场秩序。”
官房长官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
“提高价格？你们去跟他说？”
官员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那可是敢打警察署长、敢拿枪指美国大使的人！”官房长官拍着桌子，“你们谁敢去？”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过了很久，一个官员小心翼翼地说：
“那……那我们至少去委婉地协商一下？就说市场秩序需要稳定，希望他能体谅一下……”
官房长官沉默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
“去吧。记住，是协商，不是施压。他不同意，立刻回来。”
一个小时后，那名官员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怎么样？”官房长官问。
官员苦笑着摇头：
“他根本没听完。我刚说完‘希望您能小幅提价’，
他就说，
——‘若日方不满可随时叫停，我立刻撤走所有货，以后再不进日本市场’。”
官房长官愣住了。
“然后呢？”
“然后……”官员咽了口唾沫，“然后我就回来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官房长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以后他爱怎么卖怎么卖。农协那边，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阿尔乔姆的所有交易，一律免检、免税、免申报。任何人不得干涉。”
官员们齐声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