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整。
林北辰解开缆绳,收起舷梯,回到驾驶台。
他按下主机启动按钮,巨大的柴油机在船舱深处轰鸣起来,整个船身微微颤抖。
等转速稳定后,他缓缓推下车钟。
“铛”的一声,车钟指针指向“微速前进”。
船身一震,开始缓缓离开泊位。
林北辰握着舵轮,眼睛盯着前方。
船身很长,反应很慢,但他不急。
等船头对准航道后,他稍微加了一点点油门。
“铛——!”
——“半速前进”。
船速慢慢提起来,舷边开始泛起白色的浪花。
码头越来越远。
维多利亚港的高楼大厦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偶尔有别的船经过,鸣笛示意,林北辰也按了按喇叭回应。
半小时后,船驶出港区,进入外海。
林北辰把航线设定好,然后靠在驾驶台的椅子上,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海面。
咸腥的海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在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
一个人,一艘5000吨的船,去日本。
这事儿要是说出去,没人会信。
但他不在乎。
······
天色渐暗。
林北辰打开航行灯,调好雷达,继续前进。
船速稳定在15节左右,船身微微起伏,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他走出驾驶台,站到船舷边。
海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远处,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红色。
海鸟追着船尾飞,时而俯冲,时而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
忽然,海面上有东西跃起。
银白色的,像一把把飞刀,划破碧蓝的海浪。
飞鱼。
十几条飞鱼同时跃出水面,滑翔了十几米,又落入海中。
阳光下,它们的鳞片闪着光,美得不像真实。
林北辰看着那些飞鱼,嘴角微微扬起。
这片海,是自由的。
他回到驾驶台,检查了一下航线。
船正沿着公海航线前进,离任何国家的领海都很远。
雷达上干干净净,没有其他船只。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椅子上,看着前方。
一个人,一艘船,一片海。
这种感觉,很奇妙。
······
夜幕降临。
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船上的灯光和远处偶尔闪过的航标。
雷达屏幕上,代表海岸线的绿色轮廓隐约可见。
林北辰保持着15节的航速,每隔一小时检查一次航线。
他不困,也不累,只是偶尔站起来活动一下手脚。
深夜的海,很安静。
只有主机低沉的轰鸣声,和船身破浪的哗哗声。
凌晨三点,他稍微眯了一会儿。但不到一小时就醒了,又去检查了一遍航线。
天亮了。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把整片海染成金黄色。
海鸟又出现了,跟在船尾,等着有没有鱼翻上来。
林北辰煮了杯咖啡,站在船舷边,看着日出。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一个人在海上迎接日出。
上午,海面起了些微浪,船身晃得厉害些。但他稳着舵,速度不减。
下午,浪又小了。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
傍晚,夕阳再次沉入海面。
又是一天。
······
第三天深夜。
雷达屏幕上,前方出现了一大片密集的轮廓,
——那是东京湾的海岸线。
无数船只的航迹在屏幕上交织,显示着这里的繁忙。
林北辰放慢船速,慢慢靠近。
他不想进港。至少现在不想。
船最终停在距离晴海码头约18公里的外海。
这里水深合适,离主航道不远不近,雷达上偶尔有船经过,但都不会太靠近。
林北辰关了主机,让船漂在海面上。
四周一片漆黑。
只有远处东京湾的岸线上,无数灯光闪烁,像一条金色的丝带。
他站在船舷边,看着那片灯火。
那里,就是东京。
山田一郎的千代田区,就在那一片灯火之中。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驾驶台。
是时候了。
······
林北辰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小世界。
那片广袤的土地上,中央区距离灵湖不远的大湖平静如镜。
湖面很宽,足够容纳一艘5000吨的船。
他睁开眼,站在船头。
手掌向前平伸,空间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住整艘冷藏运输船。
5000吨的钢铁巨兽,像被无形的手托起,缓缓脱离海面。
海水从船底哗哗流下,形成一道瀑布。
然后,整艘船凭空消失了。
海面上只剩下一圈渐渐平息的波浪,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一艘船。
空间里,大湖的水面激起巨大的浪花,然后慢慢平静。
那艘船稳稳地浮在湖中央,随着湖水轻轻摇晃。
林北辰的意识也跟着进入空间。
他站在湖边,看着那艘船。
“北极光号”——现在彻彻底底是他的了。
他转身,退出空间。
海面上,他一个人站在半空。
脚下是漆黑的海水,头顶是满天的星光。
他深吸一口气,启动传送。
······
东京,晴海码头。
深夜两点,码头上空无一人。
几盏昏黄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泊位,海风吹过,卷起几张废纸。
僻静的栈桥角落,空间微微扭曲。
林北辰的身影凭空出现。
他落地的一瞬间,迅速扫视四周,——没有人,没有摄像头,没有巡逻人员。
只有夜色。
他快步离开栈桥,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
小巷很窄,两边是老旧的仓库。他走在阴影里,脚步很轻,没有任何声音。
走出小巷,是一条小街。
街边有几家居酒屋,都已经打烊,门口挂着“本日终了”的牌子。
远处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车灯一晃而过。
林北辰站在街角,抬头看了看路牌。
上面写着日文,他不认识。
但他知道方向。
千代田区,在东边。
他整了整衣领,走进夜色。
······
凌晨三点的东京街头,安静得不像一座千万人口的大都市。
林北辰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观察。
这是他在东京的第一个夜晚,他要先熟悉这里,再去找山田一郎。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那艘5000吨的船,在空间里的大湖上漂着。
那些果蔬、木材、皮毛、钻石,都在空间里等着。
山田一郎的那张支票,也在他口袋里。
他会让那个日本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帝国背景”。
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远处,东京塔的灯光隐约可见,在夜空中一闪一闪。
林北辰看着那座塔,嘴角微微扬起。
东京,我来了。
山田一郎,等着。
······
1969年11月1日,深夜十一点。
东京近郊,港口附近的一条偏僻巷道。
林北辰刚从晴海码头潜入,沿着昏暗的小路向内陆方向行进。
他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无声,身形融入墙角的阴影里,不引起任何注意。
这条巷道很窄,两边是老旧的仓库和倒闭的小工厂。
路灯坏了几盏,剩下的几盏也昏暗得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地面。
远处偶尔传来火车的轰鸣,但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林北辰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这是他第一次踏上日本国土,需要尽快熟悉环境,找到落脚点,然后再去千代田区找山田一郎。
转过一个弯,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约五十米处,有动静。
他瞬间闪身贴到墙边,眯起眼睛看向远处。
昏暗的灯光下,七八个黑色人影正围成一团。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棍棒,正在殴打什么人。
“砰砰”的闷响声传来,夹杂着日语咒骂。
“八嘎!”
“撞了我们大哥还敢跑?”
“打死他!”
林北辰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种事,在任何国家的底层街区都不少见。
他没必要插手,也没立场插手。
他的目标不是当英雄,是办自己的事。
但下一秒,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七八个人打得太狠了。
棍棒一下接一下,全往头上、身上要害招呼。
被打的人一开始还有呻吟声,很快就没声了。但那群人没有停,继续打,继续砸。
又过了半分钟,领头的一个蹲下探了探鼻息,然后站起身,挥了挥手。
“走。”
七八个人迅速撤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道另一头。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林北辰依旧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等那些人彻底走远,又等了五分钟,确认没有返回,这才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他走到那群人刚才围殴的地方。
地上躺着一个人,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周围的地面上,有大片黑红色的液体,——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死了。
林北辰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颈动脉。
没有脉搏,身体已经开始发凉。
死了至少五分钟了。
他站起身,扫视四周。
巷道空无一人,两边的仓库门窗紧闭,没有灯光。
远处的路灯坏了,这段路几乎完全黑暗。
没有监控摄像头,——这个年代,日本也没有普及监控。
这是一个完美的犯罪现场。
也是一个完美的“无人发现”现场。
林北辰低头看着那具尸体,忽然心中一动。
他再次蹲下,伸手将尸体翻过来。
那张脸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林北辰愣住了。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多岁,眉目清秀。
脸上的血迹还在往下淌,但轮廓清晰可见。
那张脸,和他自己,有七八分分相似。
同样的眉骨轮廓,同样的鼻梁线条,甚至同样的脸型。
如果不是仔细看,猛一打眼,甚至会以为是同一个人。
林北辰盯着那张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空间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住那具尸体。
尸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