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档,影片表现平平,未达爆款标准,但成片质量合格,
——执行公司‘保底收益’,剧组领取约定好的保底薪酬与项目奖金,不亏不赚,收入有明确下限。”
“第三档,影片质量低劣、口碑崩盘,存在明显敷衍注水、敷衍了事的情况,
——仅发放‘基础保底薪资’,无任何额外奖金,无分成。
若查实恶意摆烂、混水摸鱼,额外扣除违规绩效,从严处理。”
他三根手指轻曲,总结核心:
“爆款拿大头,平庸拿保底,烂片仅保底薪。
多劳多得,优绩优酬,从制度根源上,杜绝混工资、拍烂片、躺平摆烂的可能。”
沈静文写完最后一笔,抬眼看向林北辰,眸中已泛起亮光。
“林先生,这套制度……极为高明。”
林北辰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还有最后一条,底线规则。”
“第五,公司全程监督红线。”
林北辰语气微沉,定下不可触碰的规矩:
“瑶光可以开放平台、垫付资金、发放底薪,但绝不意味着放任不管。
公司全程派驻监制与风控小组,对拍摄进度、剧本打磨、成片质感、制作成本,进行常态化监督、全流程把控。”
他语气加重,不容置喙:
“严禁为混底薪故意拖延拍摄、严禁粗制滥造糊弄观众、严禁恶意侵占浪费公司资金。
一经查实摆烂拍烂片,立即停拨资金、取消底薪资质、解除挂靠合约,绝不姑息。”
他直视沈静文的眼睛,一字一顿:
“放权,但绝不纵容;
保底,但绝不保烂片。
明白?”
沈静文神色一正,郑重点头:
“明白。”
······
林北辰交代完毕,靠回椅背,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沈静文低头翻看密密麻麻记满五六页的笔记,从头到尾梳理一遍,再抬眼时,眼神已然通透。
“林先生,我懂了。”
“说说看。”
沈静文平复心绪,条理清晰地开口:
“瑶光不做大包大揽的传统厂牌,而是搭建一个开放式平台。
场地、设备、资金、渠道,都是公共资源,有能者居之、有才者用之。”
“挂靠人员有底薪兜底,不用为生计奔波;
拍出爆款,能拿高额分成;
表现平庸,有保底收入;
若是敷衍摆烂,只能拿基础薪资,还要接受公司追责。”
“如此一来,有真本事的人愿意来,来了愿意用心做;
只想混日子的人,根本待不下去。”
她望着林北辰,眼中满是钦佩:
“您是用制度筛选人才,用分成激励创作,用底薪稳住人心。
成本可控,风险可控,还能把行业里最优秀的一批人,牢牢绑在瑶光。”
林北辰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笑:
“总结得很到位。”
他再次起身走到窗边,背影沉稳。
“静文,你知道我为何要执意做这样的模式吗?”
沈静文轻轻摇头。
“电影从不是单纯的生意。”
林北辰望着窗外,语气深远,
“电影是故事,是情绪,是舆论影响力。
谁能搭建起这样的平台,培养出一批忠于自己的导演、演员、编剧,谁就能在未来十几年,占据舆论与口碑的高地。”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
“这从来不只是钱的事,是话语权。”
沈静文沉默数秒,心中豁然开朗,随即站起身:
“林先生,我明白了。瑶光的事,我一定办妥。”
······
林北辰点头,回归具体执行层面:
“与王振邦交接的事宜,安排妥当了?”
沈静文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条理分明:
“已经敲定。
后天上午,我带财务与行政人员前往片厂,
做全面资产清点:
——场地、设备、厂房、后期工作室、库存物资,全部造册登记,一式三份留存。”
“原国泰遗留的剧组、签约艺人、在职员工,如何处理?”
“王振邦那边已整理好完整名单。”
沈静文回道,
“现有七位签约艺人、三个待履约小剧组、十余名留守固定员工。
我们接手后,立刻按照瑶光新制度,重新梳理挂靠关系,签订底薪合约,择优留用。”
林北辰满意颔首:
“发行渠道与院线合作关系?”
“王经理已确认,原国泰与本地多家院线保有长期合作,还覆盖东南亚多国发行渠道,全部平稳交接,业务不停摆、不断层。”
“很好。”
林北辰吩咐,
“监制与风控小组框架,你尽快搭建。人选不求多,但务必懂行、可靠、忠心。”
沈静文立刻记下。
“还有招牌。”林北辰补充,“国泰片厂的旧牌子,尽快摘除更换,此后,那里只有一个名字——瑶光电影公司。”
“明白。”
······
各项事宜交代完毕,沈静文合上笔记本。
“林先生,我还有一事想问。”
“讲。”
“您打造这个平台,应当不只是为了盈利吧?”
林北辰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静文,你越来越懂我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院内忙碌的人影,
语气平缓却分量十足:
“电影能让千万人看到你想传递的东西,能让人喜欢你、信任你、追随你。
能留住有才华的人,让他们心甘情愿跟着你做事。”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
“这些人,未来绝不只是拍电影。
他们能为你发声,为你铺路,为你联结更广阔的人脉。
这是一张无形的网,远比一时的利益更重要。”
沈静文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林北辰走回桌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去吧,把瑶光的事做稳、做好。”
沈静文站起身,郑重颔首。
她走到门口,忽然驻足回头。
“林先生,您此次前往日本,大概多久返程?”
林北辰略一思索:
“顺利的话半个月,事宜繁杂,至多一个月。”
“那瑶光这边,若遇突发大事……”
“你全权处置。”林北辰语气笃定,“实在决断不了,发电报与我联络。”
沈静文雯不再多言,点头推门离去。
办公室重归安静。
林北辰站在窗前,望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眼神平静。
瑶光一事,交付沈静文,足够放心。
接下来,该全心筹备日本之行。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那张手写的瑶光制度草案,又看了一遍。
平台化开放、底薪兜底、分成激励、监督红线。
这套模式,若能在香港跑通,未来便可向海外复制,向更多行业延伸。
他将纸张放回抽屉,抬眼望向窗外。
香港晴空万里,风轻云淡。
······
国泰片厂易主的消息,在香港电影圈传了三天。
周文怀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九龙一家茶餐厅里,和几个老兄弟商量着未来的出路。
他们刚刚下定决心脱离旧东家,准备自己拉队伍单干。
“国泰被人买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放下茶杯,压低声音,
“听说是北极星公司,老板是大陆来的,姓林。”
周文怀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国泰?那个片厂?”
“对。设备齐全,场地规整,位置还在九龙塘核心。”
中年人看着他,
“文怀,咱们要是能拿下那块地盘,起步就稳了。”
周文怀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国泰的价值。
那不只是几间摄影棚、几台老设备的事,
那是一整套成熟的拍摄体系,
——有影棚、有后期、有库房、有发行渠道。
拿下它,至少省了三年的摸索期。
“打听过价格吗?”他问。
“打听过了。”
中年人摇摇头,
“人家不卖。
是直接全资收购的,产权都过户完了。
现在想买,只能找新老板谈。”
周文怀放下筷子。
“那个姓林的,什么来头?”
几个老兄弟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凝重。
“来头不小。”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开口,
“我听道上的人说,他刚来香港的时候,和义盛的人找过他麻烦。
结果你猜怎么着?”
周文怀等着。
“和义盛三十多个人,带着家伙去的,回来的时候,一半进了医院,另一半……连话都不敢说。
丧彪亲自去赔礼,狂牛到现在见了他都绕着走。”
茶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文怀慢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和义盛是什么分量,他太清楚了。
那是香港老牌社团,坐馆陈永昌,白纸扇何文基,手下几千号人马。
能让和义盛低头的人,整个香港找不出几个。
“还听说,”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又压低声音,
“这人从西伯利亚运木材过来,一次就是几百万美元的货。
日本商社抢着要,德国人亲自上门送设备。钱对他来说,可能就是个数。”
周文怀沉默了很久。
论硬拼,他没那个实力。论抢地,那是找死。论钱,更不用比。
唯一的出路,就是登门拜访,以礼相商。
“帮我约一下。”他最终开口,“就说周文怀,想当面拜会林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