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点点头。
“原来是本家，都姓林。”
他仔细打量着林正英的眉眼，
——那两道浓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种沉默内敛的气质。
他想起后世那些画面：
——黄色道袍，桃木剑，糯米，符咒，还有那句“人最怕三长两短，香最忌两短一长”。
就是这张脸。
“你的眉毛太有特色，一身正气，天生适合走正道长的路子。”
林正英愣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是“正道长”。
林北辰没有解释。
“我回去专门给你写一个剧本。”
他语气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好的事：
“名字就叫《僵尸先生》，灵异功夫喜剧题材。
民国茅山道士捉僵尸，你就是绝对主演。
等咱们这部《天龙八将》拍完之后，下部戏，就拍你的。”
此言一出，整个摄影棚瞬间炸开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林正英，眼里全是震惊和艳羡。
一个籍籍无名的龙虎武师，刚来片场第一天，活儿都还没干，就被老板亲自点名，量身定做主角剧本？
还是什么“灵异功夫喜剧”——这题材，听都没听过！
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机缘！
林正英浑身一震。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
然后，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他从小在戏班长大，十几岁入行，跑了十年龙套，当了五年武行。
什么苦都吃过，
什么罪都受过，
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
会有人指着他说：我给你写个剧本，你是绝对主演。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对着林北辰，深深躬下身去。
“林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
林北辰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不用多说。
好好练功，把底子打好。
等剧本出来，你演的是主角，不能给瑶光丢人。”
林正英直起身，用力点头。
“林先生放心，我拼了命，也把这部戏演好。”
旁边，洪金宝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他看了看林正英，
又看了看林北辰，
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位林先生，好像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元彪捅了捅洪金宝的腰，小声说：“大哥，正英哥这是要红了？”
洪金宝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是红。”他说，“是命改了。”
······
林北辰的目光继续在人群中移动。
那些演员、武行，一个个挺直腰板，恨不得把脸凑到他眼皮底下。
但林北辰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人群最后面的一个少年身上。
那少年十五六岁，
身形瘦小，
站在几个大人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但他很机灵，一会儿踮起脚往前看，一会儿缩回去，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像只小猴子。
最显眼的，是他那个鼻子。
很大。
大到让人一眼就能记住。
林北辰嘴角又勾起一丝笑。
“那个孩子，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少年愣在那里，左右看看，确定是在叫自己，然后小跑着上前，在林北辰面前站定。
他明显有些紧张，但努力挺直腰板，让自己显得稳重点。
“叫什么？”
“元……元楼。”少年回答，声音还带着点稚嫩，“艺名，大号房仕龙。”
林北辰点点头。
房仕龙。
后世那个名字，现在还不能叫。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少年，
想起那些画面，
——醉拳、警察故事、红番区、尖峰时刻。
从龙虎武师到国际巨星，这条路，眼前这个孩子要走几十年。
但今天，他可以先给他铺第一块砖。
“你这孩子倒是机灵。”
林北辰说，
“身手看着也不错？”
房仕龙连忙点头：“我会一点，洪拳、咏春都学过，翻跟头也还行。”
“好好干，踏实练功。”林北辰看着他，“我看好你。”
房仕龙愣住了。
他被老板当众点名了？
说他“看好”他？
少年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
他连忙学着身边前辈的样子，躬身行礼，但动作太急，差点把自己绊倒。
“林、林先生！我、我一定好好努力！绝不辜负您的看重！”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但更多的人，眼里全是羡慕。
又一个。
林正英一个，这个叫元楼的小子又一个。
这位林先生，好像总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
林北辰转过身，看向周文怀。
周文怀连忙上前。
“林先生。”
林北辰扫了一眼人群，抬手指点：
“林正英、洪金宝、元彪、房仕龙、狄龙。”
他一口气点了五个名字：
“这五个人，
列为瑶光电影重点培养的核心班底。
今后片场的练功安排、资源倾斜、戏份试镜，优先给他们。”
周文怀连忙点头，掏出笔记本一一记下。
“还有。”
林北辰看向站在摄像机旁边的那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戴着眼镜，手里一直拿着个笔记本，从刚才开始就没放下过。
“吴宇森。”
吴宇森愣了一下，连忙上前。
“林先生。”
“你多跟组学习。”
林北辰说，“镜头、调度、场面，都学着。以后有机会，让你独立执导。”
吴宇森的眼睛亮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力点头。
周文怀在旁边看着，心里对林北辰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林正英，龙虎武师，没什么名气，但他看得出来基本功扎实。
洪金宝，年轻武行，敢打敢拼，是个人才。
元彪，七小福出身，身手灵活。
房仕龙，一个十五六岁的小龙套，他都没注意到，林北辰一眼就看中了。
狄龙，新人演员，形象好，气质正。
吴宇森，见习导演，天天抱着剧本写写画画，谁都当他是怪人。
这五个人，现在都是无名之辈。
但林北辰一句话，就把他们全拎出来了。
这份眼光，这份魄力，整个香港，找不出第二个。
“林先生放心，我都记下了。”
周文怀合上笔记本，
“今后练功、资源、戏份，都优先给他们。”
林北辰点点头，又扫了一眼全场。
那些人，
——林正英、洪金宝、元彪、房仕龙、狄龙、吴宇森，
——站在人群里，但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
他们的眼神变了。
有了光。
······
林北辰没有再多说。
他转身，向摄影棚门口走去。
身后，整个片场鸦雀无声。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离开。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摄影棚里才像被解开了定身咒，一下子热闹起来。
“正英哥！你发达了！”
“洪金宝，你小子也进了！”
“那个大鼻子小孩是谁？林先生亲自点他？”
“吴宇森，你行啊，以后独立导演！”
林正英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眶还红着，但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
他摸了摸自己的眉毛。
这两道眉毛，跟了他三十年，从来没人说过什么。
今天林先生却说，这眉毛天生适合走——正道长的路子。
他不知道什么是“正道长”。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路，不一样了。
洪金宝挤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正英哥，恭喜啊！”
林正英转过头，看着他。
“你也恭喜你自己吧。”
他说，“林先生点了你，是看得起你。以后好好练，别给他丢人。”
洪金宝用力点头。
房仕龙站在人群外面，小脸还红着。
他攥着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练，一定要让林先生知道，他没看错人。
吴宇森抱着笔记本，站在摄像机旁边，手还在抖。
他翻开本子，刷刷刷写下几个字：
“林先生——眼光、魄力、格局。”
然后他合上本子，看向摄影棚里的那些人。
他知道，从今天起，瑶光电影，真的要成了。
······
三天后，林北辰站在北极星公司二楼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院子里，赵大刚正在带着安保队员训练。
远处，瑶光片场的方向，隐约能听到“嘿嘿哈哈”的练功声。
香港这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了。
瑶光电影，片场有了，制度有了，武指有了，演员班底有了。
林正英、洪金宝、元彪、房仕龙、狄龙、吴宇森，
——这几个人，只要好好培养，以后都是能撑起一片天的人。
周文怀负责制片，沈静文负责片场管理，赵大刚负责安保。
三条线，都有人盯着。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手写的《僵尸先生》大纲，又看了一遍。
林正英演九叔，洪金宝演他的胖徒弟，元彪演另一个徒弟，房仕龙演个跑龙套的小角色，——先露个脸，以后慢慢培养。
剧情他也想好了：
民国小镇，僵尸出没，茅山道士捉僵尸，中间穿插各种笑料和打斗。
最后僵尸王登场，九叔拼死一战，救下全镇百姓。
这片子拍出来，绝对能火。
东京那边的市场，他已经打听清楚了。
果蔬价格是香港的三倍以上，木材价格更是翻倍不止。
空间里的那些货，足够他在日本大赚一笔。
他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香港。
天很蓝，海很阔。
瑶光的牌子，已经挂起来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这片场里，应该已经拍出第一部戏了。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楼下，赵大刚迎上来。
“林先生，车备好了。”
林北辰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院子。
后视镜里，那栋灰色小楼越来越远。
但林北辰知道，下次回来的时候，它会更热闹。
林北辰将——《僵尸先生》的剧本亲自交给了林正英，
林正英还站在门口，捧着那叠稿纸，一动不动。
目送着林北辰的车子远去，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肩膀微微发抖，隔着那么远，都能看出他心里的翻江倒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