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怀走到林北辰身边，苦笑着摇摇头。
“林先生，您看这……”
“我看到了。”林北辰说，“都是邵氏那套。”
周文怀叹气：“习惯了，改不过来。”
林北辰没说话。
他脱了外套，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然后他走进场中。
摄影棚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穿着灰色衬衫的年轻人走进场中央，站在陈德厚、刘云章、孙班长三人面前。
“陈师傅，刘师傅。”林北辰拱了拱手，“搭把手？给大家涨涨眼！”
陈德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先生要试？”
“试试。”
刘云章也来了兴致：“怎么试？”
“真打。”林北辰说，“不用套招，不用保护，放开了打。”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陈德厚练了五十年八极拳，刘云章练了四十年八卦掌，都是真正的国术宗师。
和他们对打，还不用套招——这是找死吗？
但陈德厚没有拒绝。
他上前一步，拉开架势，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教拳的眼神，是真正面对对手时的眼神，——锐利、专注、随时准备出手。
刘云章也动了，他没有站在陈德厚身边，而是绕到侧面，脚下八卦步飘忽不定，像一阵风。
两人一刚一柔，一正一奇，竟是要联手。
周文怀张了张嘴，想喊停，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北辰站在那里，看着两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微微沉下身体，双拳握紧，拉开一个最简单的八极拳起手式——但那个姿势，和陈德厚刚才示范的完全不同。
那不是练功的架子，是杀人的架子。
三秒的对峙，像三个世纪那么长。
陈德厚先动了。
八极拳最经典的“猛虎硬爬山”，
——一步抢进，拳肘齐发，刚猛无俦。
这一招他练了几十年，快得像闪电，拳风未到，空气已经被撕开。
几乎在同一瞬间，刘云章从侧面切入，一掌拍向林北辰后腰。
八卦掌讲究“避实击虚”，这一掌又刁又狠，防不胜防。
两人一前一后，封死了所有退路。
摄影棚里响起惊呼。
林北辰没有退。
他侧身一闪，堪堪避开陈德厚的正面冲击，
同时一脚后撩，
踢向刘云章的手腕，
——那不是八卦掌的路数，也不是八极拳的招式，是战场上最直接的应对：
——哪里危险打哪里。
“啪”的一声，脚掌和手腕撞在一起。
刘云章吃痛，攻势一滞。
这还是林北辰收着力的结果！
但陈德厚已经转身，第二波攻击到了。
这一次是“阎王三点手”，
——拳、肘、肩，三连击，一记比一记重。
陈德厚的眼里已经没了刚才的试探，全神贯注，真正把林北辰当成了对手。
林北辰不退反进。
他抢在陈德厚第二击发力之前，
一记“顶心肘”直接撞向对方胸口，
——不是推，是撞，用全身的重量撞过去。
两人的肘臂相交，“砰”的一声闷响，整个摄影棚都能听见。
陈德厚脸色一变，退了一步。
林北辰没有停。
他借着反震的力量，身体一转，一记鞭腿横扫向刘云章。
刘云章刚稳住身形，来不及躲闪，只能双臂交叉硬挡。
又是“砰”的一声。
刘云章连退三步，手臂发麻。
但他眼中却闪过兴奋的光。
“好！”
他大喝一声，再次抢上，八卦掌展开，身形飘忽，掌影重重。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每一掌都带着几十年的功力。
陈德厚也重新扑上来。他深吸一口气，
骨节噼啪作响，八极拳的“六大开”一招接一招，刚猛爆裂，像一台人形战车。
两人联手，威力倍增。
摄影棚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正英站在角落里，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练过武，看得懂，——这两位宗师的每一招，都能轻易打死人。
而林北辰，正在和他们硬碰硬。
洪金宝蹲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从小在戏班长大，见过无数次武行对打，但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那不是表演，是真打，是搏命。
吴宇森的手指在发抖。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要是拍下来，该多好。
场中，林北辰已经和两人拆了二十几招。
他身上的衬衫被汗水浸透，贴在后背上。
额角有一道红印，是刚才被刘云章的掌风扫到的。
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呼吸依然稳定。
陈德厚和刘云章却开始喘了。
他们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
而且林北辰的打法太怪，——不是功夫，是杀人。
每一招都势大力沉，每一式都奔着要害去。
和他对打，就像在战场上面对一个真正的敌人。
“够了。”陈德厚忽然收手，退后一步。
刘云章也停下来，喘着气看他。
林北辰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陈德厚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先生，”他缓缓开口，“你这八极拳，和谁学的？”
“部队。”林北辰说，“战场上学的。”
“战场上？”
“对。”
林北辰说，
“和苏联人打的时候，活下来的人，都学会了怎么杀人。”
陈德厚沉默了。
他练了一辈子功夫，自以为已经登堂入室。
但今天他才知道，真正的杀招，不在拳谱里。
“我输了。”他说。
刘云章在旁边苦笑：“我也输了。
林先生，你这身手，我们两个老家伙加起来，都占不到便宜。”
林北辰拱了拱手：“两位师傅承让。”
他转过身，看向孙班长。
孙班长立正，敬了个礼。
“林先生，我就不上了。您什么身手，兄弟们都知道。”
林北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
摄影棚里鸦雀无声。
那些演员、武行、工作人员，全都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场中那个穿着被汗水浸透的衬衫、气息却依然平稳的年轻人。
他们刚才看到了什么？
一个商人，和两个国术宗师真打，打了二十多招，逼得两人主动认输？
那些动作，
——快、狠、准，每一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根本不是拍电影那种花架子，是真的能打死人的招数。
尤其是最后那一记“顶心肘”，如果陈德厚没挡住，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地上了。
周文怀站在监视器后面，后背全是汗。
他忽然想起道上那些传言，
——说林北辰一个人挑了和义盛三十多个，说他在边境杀过人，说他在苏联执行过秘密任务。
以前他觉得可能是夸张。
现在他信了。
林正英站在角落里，眼睛死死盯着林北辰。
他是练武的，看得出来什么是有真功夫，什么是花架子。
刚才那几下，每一招都是实战中磨出来的杀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表演。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白练了。
洪金宝蹲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他从小在戏班长大，见过无数高手，但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那不是比武，那是杀人。
元彪躲在洪金宝身后，腿都在抖。
他刚才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林北辰那一肘，如果真的撞实了，陈德厚的肋骨得断三根。
吴宇森站在摄像机旁边，手指在发抖。
他不是害怕，是激动。刚才那些动作，如果拍下来，绝对能成为经典。
那种真实感、那种杀气，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狄龙穿着一身戏服，站在场边，一动不敢动。
他刚才还在想着怎么摆造型好看，现在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可笑。
林北辰扫了一眼全场。
那些人——林正英、洪金宝、元彪、吴宇森、狄龙——全都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他转过身，走向周文怀。
“今天的拍摄，暂停。”
周文怀愣了一下：“林先生……”
“让他们先看。”林北辰说，“看明白了，再拍。”
他拿起外套，披在身上。
“以后每天上午，三位师傅带他们练功。
练的不是花架子，是真东西。
练不好的，换人。”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摄影棚里，久久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陈德厚忽然开口：
“这人，杀过人。”
刘云章点点头。
“不止一个。”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凝重。
他们练了一辈子功夫，自以为已经站在武学的顶峰。
但今天他们才知道，真正的顶峰，不在拳谱里，在战场上。
而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是真正的武者。
······
林北辰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下，收势站定，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双战从未发生过。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那些噤若寒蝉的演员、武行、工作人员，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摄影棚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泡的电流声。
林北辰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角落里。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三十来岁，身形精瘦，面容清瘦，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道眉毛，
——又浓又直，斜飞入鬓，像两把刀，天生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他站在人群最后面，不争不抢，不往前凑，就那么沉默地站着。
但那双眼睛，一直看着林北辰，眼神里有敬畏，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看到了某个答案。
林北辰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抬手指了指那个方向。
“你，过来。”
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那个清瘦的中年人身上。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在林北辰面前站定，微微躬身。
“林先生。”
“叫什么？”
“林正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