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呕心沥血写下《边防预警疏》,痛陈女真将成亡国大患;不料徽宗昏庸不听,反而下旨斥责苏墨“妄议边事”,正式派谭稹出使金国,敲定南北夹击辽国的盟约。苏墨心灰意冷,决意自行在西北整军备战,死守大宋最后的屏障。
凉州帅府内,苏墨指尖重重叩在河北地图上的大名府,指节泛白。帐内烛火摇曳,映得他脸色凝重如铁:“谭稹庸碌无能,二十万禁军在他手里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一旦金军灭辽南下,河北必然一触即溃。我们必须提前派人去河北,守住黄河以北的最后几道门户。”
此言一出,帐内诸将纷纷变色。刘锜急道:“大帅!西北本就兵力吃紧,西夏残部还在祁连山蠢蠢欲动,若是再调兵北上,万一西夏趁机偷袭,河西千里防线将全线崩溃!”吴璘也点头附和:“是啊大帅,朝廷不仅不给我们增兵,还处处克扣粮草,我们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管河北的事?”
众将吵作一团,多数人认为应当先保西北,再图河北。苏墨却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河北若失,黄河天险便与金军共有。届时金军铁骑一日便可兵临汴京,西北防线再坚固也无济于事。河北是中原的门户,门户破了,家就保不住了!今日我意已决,谁敢再言弃河北者,军法处置!”
他目光扫过众将,最终落在韩世忠身上:“韩世忠听令!本帅命你率一万精锐,即刻北上镇守河北,总领大名府、真定府、河间府三镇军务。修缮城池,整顿军纪,收拢溃兵,构筑第二道防线。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守住这三座重镇,绝不能让金军轻易渡过黄河!”
韩世忠猛地抱拳,声如洪钟:“末将遵令!定不负大帅所托!人在城在,城破人亡!”可他刚要转身,苏墨却叫住了他,递给他一个密封的锦盒和一枚虎符:“这是我给你的锦囊,遇到生死危机时再打开。另外,持此虎符可调沧州、德州两地驻军,粮草军械我会从河西源源不断地送过去,不用看朝廷的脸色。”
韩世忠接过锦盒与虎符,心中一暖。他知道,苏墨把河北的安危、甚至大宋的国运,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帅帐,连夜点齐兵马,向着河北疾驰而去。
十日后,韩世忠抵达大名府。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悍将倒吸一口凉气。大名府作为河北第一重镇,城墙多处坍塌,城头上的箭楼早已腐朽不堪,守城的禁军士兵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连一件完整的铠甲都没有。
更让人气愤的是,大名府知府王渊不仅不修缮城防,反而整日在府中饮酒作乐,克扣军饷。士兵们三个月没领到军饷,连饭都吃不饱,不少人甚至偷偷当了逃兵。城中百姓人心惶惶,不少富户已经收拾好金银珠宝,准备南下逃难。
韩世忠勃然大怒,当即带着亲兵冲进知府衙门。王渊正搂着几个歌姬饮酒,看到韩世忠一身杀气闯进来,吓得酒杯都掉在了地上。韩世忠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喝道:“王渊!金军旦夕将至,你身为大名府知府,不思修缮城防、安抚军民,反而整日饮酒作乐、克扣军饷!你该当何罪!”
王渊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求饶:“韩将军饶命!下官知错了!下官这就下令修缮城防,补发军饷!”韩世忠冷哼一声,将他扔在地上:“晚了!来人!将王渊拖下去,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亲兵立刻上前,将王渊拖了出去。可就在这时,大名府通判李松站了出来,阴阳怪气地说道:“韩将军好大的威风!王知府是朝廷命官,你未经朝廷允许就擅自将他下狱,这是目无君上!我看你是想拥兵自重,割据河北吧?”
李松是太宰李邦彦的亲侄子,仗着朝中有人,在大名府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他早就看韩世忠不顺眼,如今正好借题发挥。韩世忠冷冷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本帅奉苏宣抚使之命,总领河北三镇军务,有先斩后奏之权!你再敢妖言惑众,阻挠军务,休怪本帅刀下无情!”
李松吓得脖子一缩,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可韩世忠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河北的官场早已腐朽不堪,到处都是主和派的眼线,他的防线建设,必然会遇到重重阻力。
第二天,韩世忠在大名府校场召开全军大会。三万大名府守军稀稀拉拉地站在校场上,东倒西歪,毫无军纪可言。韩世忠站在点将台上,目光如炬,扫过台下的士兵,厉声说道:“从今日起,我韩世忠就是你们的统帅!以前的种种,我既往不咎。但从现在开始,有敢违抗军令者,斩!有敢克扣军饷者,斩!有敢临阵脱逃者,斩!”
话音刚落,他便下令将王渊和另外三名克扣军饷、贪赃枉法的将领押到校场中央,当众斩首。三颗人头落地,鲜血溅了一地。台下的士兵们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韩世忠当即下令,打开府库,补发所有拖欠的军饷。士兵们拿到白花花的银子,个个喜出望外,对韩世忠感恩戴德。他又从带来的一万西军精锐中挑选出五百名骨干,分到各营担任教官,按照西军的标准训练士兵。短短十日,大名府守军的精神面貌就焕然一新,战斗力大幅提升。
就在韩世忠整军备战之时,李松却暗中派人给李邦彦送信,诬告韩世忠“擅杀朝廷命官、私吞府库钱粮、意图谋反”。李邦彦收到信后,立刻在徽宗面前进谗言,说韩世忠在河北拥兵自重,迟早会成为第二个苏墨。徽宗本就对苏墨心存猜忌,听了李邦彦的话,当即下旨斥责韩世忠,命他即刻将王渊的案子移交刑部审理,不得擅自处置。
圣旨送到大名府,韩世忠看完,当场撕得粉碎。他冷声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今军情紧急,我没时间陪这些朝廷奸佞扯皮!传令下去,即刻动工修缮大名府城墙,三个月内必须完工!”
可修缮城墙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朝廷不仅不给一分钱,反而还在处处掣肘。韩世忠愁得彻夜难眠,在城头上踱来踱去。就在这时,一名亲兵提醒道:“将军,城中有不少流离失所的难民,他们吃不饱穿不暖,不如我们以工代赈,招募难民修缮城墙,管吃管住,还给工钱。这样既能解决人力问题,又能安抚民心。”
韩世忠眼前一亮,当即下令张贴告示:凡参与修缮城墙的百姓,每日管三顿饭,另发十文工钱;受伤者官府负责医治,死者抚恤家属白银二十两。告示一出,立刻引起了轰动。城中的难民和贫苦百姓纷纷涌向工地,就连不少富户也主动捐出粮食和石料,支援城防建设。
大名府的百姓们早就受够了朝廷的腐败和辽金的劫掠,如今看到韩世忠真心实意地保卫他们,个个干劲十足。白发苍苍的老人搬石头,年轻媳妇和泥,孩子们也帮忙递砖送水。韩世忠亲自带头,和百姓们一起搬石头、挖地基,手上磨出了血泡也毫不在意。
有个七十多岁的老木匠,带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和五个徒弟,主动来到工地,负责修建箭楼和瓮城。他拉着韩世忠的手说:“韩将军,我们老百姓心里清楚,谁是真心对我们好。你放心,我们一定把大名府修得固若金汤,绝不让金军踏进一步!”
短短一个月,大名府的城墙就修缮完毕。新修的城墙高三丈,宽两丈,外面包了一层青砖,上面修建了五十座箭楼和二十座瓮城,城墙上还布置了一百架床弩和五十台投石机。原本破败不堪的大名府,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就在大名府城防完工的当天,一封加急急报送到了韩世忠手中:真定府守将弃城而逃,金军先锋完颜银术可率领三千铁骑,已经攻破真定外城,正在围攻内城。真定若失,大名府就会失去侧翼屏障,直接暴露在金军的兵锋之下。
韩世忠当机立断,留下五千人镇守大名府,自己亲率八千精锐,星夜驰援真定。他知道,完颜银术可是金国的名将,勇猛善战,绝不能轻敌。他下令大军轻装简从,日夜兼程,终于在次日凌晨赶到了真定城外。
韩世忠没有立刻攻城,而是仔细观察了地形。他发现真定城外的黑松林是金军的必经之路,于是下令大军在黑松林设伏。他派五百骑兵前去诱敌,假装溃败,将完颜银术可引入伏击圈。
完颜银术可果然中计,率领三千铁骑追了过来。他素来轻视宋军,以为韩世忠也和其他宋将一样不堪一击,毫无防备地冲进了黑松林。当金军全部进入伏击圈后,韩世忠一声令下,两侧山坡上万箭齐发,滚石擂木如雨而下。
金军猝不及防,瞬间乱作一团。韩世忠率领骑兵从四面八方冲杀出来,他一马当先,手持大刀直冲完颜银术可。两人大战二十回合,韩世忠抓住一个破绽,一刀将完颜银术可斩于马下。不到一个时辰,三千金军铁骑全军覆没,无一人逃脱。
韩世忠率军进入真定城,安抚百姓,整顿防务。真定百姓们夹道欢迎,高呼“韩将军万岁”。真定大捷的消息传遍河北,原本望风而逃的宋军士兵纷纷归队,各地百姓也自发组织起来,抵抗金军的劫掠。
消息传到汴京,朝野上下一片哗然。李邦彦等人再也不敢说韩世忠的坏话,可谭稹却嫉妒韩世忠的功劳,暗中上书弹劾韩世忠“擅自出兵,挑起边衅,破坏联金灭辽的大计”。徽宗本就昏庸,听了谭稹的话,不仅没有嘉奖韩世忠,反而下旨斥责他“鲁莽行事”,命他即刻撤回大名府,不得再与金军发生冲突。
就在韩世忠接到圣旨,气得怒发冲冠之时,苏墨派来的密使赶到了真定。密使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完颜宗翰得知韩世忠加固了大名府和真定府的防线,知道强攻难以取胜,已经决定改变进军路线。他命完颜宗望继续攻打燕京,自己亲率八万主力,绕过真定,从太行山的飞狐峪小路南下,直扑黄河渡口孟津。
更可怕的是,完颜宗翰已经暗中联络了孟津守将郭药师,郭药师答应在金军到达时开城投降。一旦孟津失守,金军就能渡过黄河,直取汴京。而此时,谭稹率领的二十万北伐禁军还在燕京附近徘徊,整日饮酒作乐,根本没有意识到后方的危机。
韩世忠拿着密信,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看着手中徽宗勒令撤军的圣旨,又望着南方汴京的方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遵旨撤军,孟津必失,汴京危在旦夕;抗旨驰援,必然会被李邦彦等人扣上谋逆的罪名,甚至可能连累苏墨和整个西军。
一场决定大宋国运的抉择,再次摆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