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戳穿王黼通敌构陷阴谋，自证清白洗刷冤屈；不料燕京守将郭药师开城降金，完颜宗望兵不血刃占据燕云门户，收编三万常胜军兵力暴涨至十五万，兵锋直逼黄河。徽宗连下三道金牌，急召苏墨率西北精锐北上勤王。
凉州帅府内，沾着血迹的军情急报铺满整张沙盘。苏墨一身玄甲站在沙盘前，指尖死死钉在燕京城的位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刚刚送到的密报字字惊心：郭药师投降后，不仅献出全城粮草军械，更将大宋河北防线所有布防图、关隘兵力部署、甚至黄河渡口的守将名单全部交给了完颜宗望。
仅仅三日，完颜宗望便兵不血刃拿下涿州、易州等十七座关隘，河北防线全线崩溃。细作拼死传回的战力描述更让诸将倒吸凉气：“女真骑兵人人披两重冷锻钢甲，五十步外神臂弓不能穿。每战先以死士百人冲阵，阵型稍乱即全军掩杀，辽军望风披靡，无一人能挡。出河店之战，女真三千破辽十万；护步答冈之战，女真两万破辽七十万。”
韩世忠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难怪谭稹二十万禁军会败得这么惨！原来女真铁骑竟然凶悍至此！之前我们都以为女真不过是辽国的附属部落，没想到竟是一头蛰伏的猛虎！”
岳飞皱紧眉头，沉声道：“大帅所言极是。可如今朝廷上下都沉浸在联金灭辽的美梦之中，认为只要灭了辽国，就能收回燕云十六州，从此高枕无忧。更要命的是，谭稹已在金国私下许诺，灭辽后将燕山府六州割让给金国，只等签字交割。我们若是此时说女真是心腹大患，恐怕没人会信，搞不好还会被李邦彦之流反咬一口，说我们危言耸听，动摇军心。”
苏墨缓缓摇头，眼底满是凝重：“正因为没人信，我们才必须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让陛下警醒，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若是现在不提前备战，等到女真铁骑南下，就一切都晚了！”
当夜，帅府的烛火彻夜未熄。苏墨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内，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他拿起笔，却久久没有落下。脑海中不断闪过靖康之耻的惨状：汴京火光冲天，二帝被掳往北方，宗室女子受尽凌辱，中原百姓流离失所，千里沃野变成人间地狱。
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苏墨猛地擦去眼泪，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他深吸一口气，挥笔疾书：“臣苏墨昧死上言：女真者，北方之强虏也，性悍勇，善骑射，其势远超当年之契丹。今辽祚将尽，女真必取而代之。若不提前备战，他日女真南下，大宋将有亡国之危！”
整整一夜，苏墨笔耕不辍，写下洋洋洒洒万言的《边防预警疏》。疏中不仅详细分析了女真崛起的过程和战力，更提出了三条最核心的救命之策：即刻停止联金灭辽之议，与辽国结盟唇亡齿寒；整顿河北禁军，裁汰老弱组建重甲骑兵对抗铁浮屠；提前将京城粮草财物转移至洛阳，避免一旦被围陷入绝境。
每一条都切中要害，逻辑清晰，数据详实，凝聚了苏墨三年来在西北的所有经验和对未来的预判。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苏墨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布满了血丝，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岳飞端着早饭走进书房，看到桌上厚厚的奏疏，拿起翻了几页，越看越心惊。他抬起头，看着苏墨疲惫的脸庞，沉声道：“大帅，这封奏疏若是能被陛下采纳，大宋幸甚，百姓幸甚！可我刚刚收到消息，李邦彦已经下令，所有西北来的奏疏，必须先经中书省审阅，再呈陛下御览。他们摆明了要扣下这份预警疏，不让陛下看到！”
苏墨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也想到了。李邦彦之流为了捞取灭辽功劳，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我准备了三条路，务必让陛下看到这份奏疏。”
他当即下令：第一份奏疏走官方渠道，八百里加急送往皇宫，故意让李邦彦扣下，麻痹他们；第二份交给李纲大人，让他在早朝上当众宣读，让满朝文武都知道女真的威胁；第三份密封后交给梁师成，附上十万两白银，让他暗中转呈陛下。同时，苏墨还派细作将奏疏的核心内容散布到汴京街头，让百姓都知道即将到来的危机。
岳飞恍然大悟，佩服道：“大帅高明！这样就算李邦彦扣下一份，还有另外两份能到陛下手中。而且百姓议论纷纷，朝廷也不敢置之不理。”
三日后，《边防预警疏》果然如苏墨所料，第一份被李邦彦扣下，第二份却被李纲带上了朝堂。第二天早朝，李纲手持奏疏第一个出列，跪倒在紫宸殿上声泪俱下：“陛下！西北宣抚使苏墨送来《边防预警疏》，言女真将成北方大患，恳请陛下立刻停止联金灭辽，整军备战！此疏字字珠玑，句句切中要害，恳请陛下御览！”
李纲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声宣读起奏疏的内容。当读到“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和“不出三年，金军必南下，汴京危在旦夕”时，朝堂上一片哗然。
李邦彦立刻出列反驳：“陛下！苏墨简直是危言耸听！女真不过是一个偏远小国，能有什么气候？辽国百万大军都不是我们的对手，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女真？如今联金灭辽已是定局，燕云十六州唾手可得，苏墨此言，分明是想动摇军心，阻挠收复燕云的大计！”
张邦昌也立刻附和：“李相所言极是！苏墨在西北拥兵自重，早就心怀不轨。他故意夸大女真的威胁，就是想借机扩充自己的势力，让朝廷给他更多的粮草和兵权！陛下千万不要被他蒙蔽了！”
不少中间派官员窃窃私语，有人觉得苏墨说得有道理，有人害怕得罪李邦彦，不敢出声。朝堂上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李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邦彦的鼻子厉声喝道：“尔等鼠目寸光！只看到眼前的蝇头小利，却看不到未来的亡国之祸！出河店之战，女真三千破辽十万；护步答冈之战，女真两万破辽七十万！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女真的厉害吗？今日不备战，他日我们都将成为女真的阶下囚！我李纲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若苏墨所言不实，我愿以死谢罪！”
双方吵作一团，徽宗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犹豫不决。他既想收回燕云十六州，建立超越祖宗的不世之功，又被苏墨奏疏中描述的惨状吓得心惊胆战。就在这时，李邦彦突然话锋一转，阴恻恻地说道：“陛下，您忘了苏墨之前擅自断绝辽岁币的事了吗？他一向刚愎自用，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这次他故意夸大女真的威胁，就是想让朝廷更加依赖他，好让他在西北割据自立！当年赵匡胤就是这样黄袍加身的啊！”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徽宗心中的隐忧。他本就对苏墨功高震主心存猜忌，听了李邦彦的话，心里的天平立刻倾斜了。他沉声道：“李爱卿不必多言。联金灭辽乃是国策，岂能轻易更改？苏墨年少轻狂，危言耸听，朕看他是在西北待久了，脑子糊涂了。”
朝堂的决议很快传到了凉州，西军内部顿时炸开了锅。不少将领义愤填膺，大骂李邦彦奸佞误国。也有人忧心忡忡地说道：“大帅，陛下已经下旨斥责您了，若是我们再继续备战，恐怕会被安上抗旨不遵的罪名，到时候不仅您会被治罪，整个西军都会受到牵连。”
苏墨看着众将，眼神无比坚定：“我苏墨一生，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百姓。朝廷靠不住，我们只能靠自己。今日我抗旨，是为了大宋江山，为了千万百姓。日后若有怪罪，我一人承担！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要守住河西，守住大宋最后的屏障！”
苏墨当即下令，无视朝廷的旨意，继续加紧备战：从西军中挑选一万名精锐，组建铁林军，配备冷锻钢甲和破甲重斧，专门训练对抗铁浮屠的战术；加固西北百堡防线，每个军堡都储备足够半年的粮草和水源，增加床弩和投石机的数量；扩大茶马互市规模，用茶叶和丝绸从吐蕃、回鹘手中换取战马，短短一个月就换来了五千匹良马。
短短一个月时间，西北的防务就焕然一新。西军士气高涨，粮草军械充足，百姓们也纷纷响应号召，积极参与备战。整个河西大地，都弥漫着一股紧张而有序的备战氛围。
岳飞看着训练场上喊杀震天的铁林军，兴奋地对苏墨说道：“大帅！有了这支骑兵，我们再也不用怕女真的铁浮屠了！只要朝廷一声令下，我们随时可以北上，保卫汴京！”
苏墨点了点头，眼底却没有半分轻松。他望着北方的天空，沉声道：“但愿我们的准备永远都用不上。可我有一种预感，这场战争，迟早都会来。”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马冲进帅府，带来了一个震惊天下的消息：“大帅！不好了！完颜阿骨打在上京会宁府正式称帝，国号大金，改元收国！他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命完颜宗翰率十万大军攻打辽国中京，并且放言：‘灭辽之后，便挥师南下，取大宋江山！’”
消息传到汴京，徽宗非但没有警醒，反而认为金国称帝是灭辽的绝佳机会。他再次下旨严厉斥责苏墨“妄议边事，动摇军心，阻挠国策”，勒令他“即刻停止一切不必要的备战活动，专心镇守西北，不得干涉朝廷内政”。
更让苏墨心寒的是，圣旨中还宣布，朝廷已经正式派谭稹为金国通问使，前往金国商议联金灭辽的具体事宜。谭稹为了讨好金国，竟然私自将河北防线的剩余布防图全部交给了金国使者，还承诺灭辽之后，大宋每年给金国的岁币比给辽国的还要多五十万两。
苏墨拿着圣旨，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看着远方汴京的方向，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提醒朝廷，可徽宗和满朝文武，依然沉浸在联金灭辽的美梦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灭顶之灾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