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讲武堂首期结业，新军骨干补入三军，基层战力脱胎换骨；完颜吴乞买集二十万大军、两百门重炮欲总攻雀鼠谷，朝中保守派暗结宗室谋逆宫变，大宋外临强敌、内藏奸佞，终极决战已进入倒计时。
帅帐之内，烛火映着千里舆图上交错的红黑令旗，苏墨指尖重重点向燕山府，当众定下围魏救赵、主动反击的破局之策。金军主力尽聚中路雀鼠谷，东路完颜宗望部大半被调去助攻中路，燕山府守军不足三万，且多是强征的契丹、奚族降卒，军心涣散、战力孱弱。拿下燕山，既可斩断金军东路臂膀，又能逼完颜吴乞买分兵回救，从根源上消解中路总攻的重压。
他当即传命岳飞，率一万五千背嵬军与火器营出师北伐，以快打快，三日之内拿下燕山府。岳飞接令后当日点兵，全军携三日干粮轻装疾进，将士们听闻要收复沦陷十余年的燕山故地，人人战意高昂，行军速度比原定快了近一倍。沿途沦陷州县的汉民听闻宋军北伐，纷纷箪食壶浆迎在路边，不少白发老人拄着拐杖跪在道旁，哽咽着说“盼王师盼了两朝，今日终于等到了”。
可出师的消息传回汴京，朝堂立刻炸开了锅，战和两派爆发了开战以来最激烈的一次廷辩。张浚率保守派当庭站出，痛斥苏墨“擅开边衅、孤军冒进”，字字句句都拿旧例说事：“燕山久陷金人之手，民心难测，当年郭药师降而复叛的前车之鉴犹在！如今雀鼠谷重兵压境，不思固守根本反倒分兵北伐，是置中路百万生民于不顾！”
宗室旁支也趁机进言，暗指苏墨拥兵自重，调主力在外是想借北伐之名行割据之实。中间派官员纷纷附和，觉得“守好黄河防线足矣，何必主动挑事徒增损耗”。太子本就优柔寡断，被两派吵得心神不宁，当即下手谕命岳飞“审慎进军，可战则战，不可战则速退”，还暗令随军监军，一旦战事不利可随时叫停。
更棘手的军情紧随而至：燕山府守将萧余庆乃辽朝降将，深谙城防之道，早已加固城墙、囤积粮草，得知宋军来犯后一面整军死守，一面派人星夜向完颜宗望求援。三万金国先锋骑兵已从古北口出发，昼夜兼程驰援，最多两日便能抵达。宋军若不能在援军到前破城，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北伐之举转眼便可能成一场大败。
岳飞接旨后并未退兵，反而下令全军再加速行军。他早派斥候摸清了城东北角的排水暗道，可容百人通行，当即定下“夜袭破城、速战速决”之策。当夜大军抵达燕山城外，火器营先集中轰击东北角城墙，震天雷连环炸开砖石飞溅，突火枪三段齐射死死压制城头守军，打得金兵抬不起头；同时百余名敢死士沿暗道摸至城门下，用百斤火药炸开瓮城城门。
城门一破，岳飞亲率骑兵冲在最前，背嵬军如尖刀般插入城中，守军本就被炮火打得晕头转向，见宋军入城更是军心大乱，不到两个时辰便拿下了外城。萧余庆率残兵退守内城，还想负隅顽抗，却被早已不满金国压迫的契丹部下一箭射翻，众将开城献降。天光微亮时，城头重新竖起大宋旗帜，沦陷十余年的燕山故地，一朝光复。城中百姓涌上街头，不少人家在家中摆上香案，对着汴京方向叩首落泪。
可入城之后，新的难题接踵而至，军中与朝堂同时爆发激烈争议。城中驻守的契丹、奚族降兵足有八千余人，本是辽朝亡国后被金国强征入伍，人人心怀怨怼。其首领亲自来见岳飞，愿率部归降大宋，只求保留部族营地、不被打散充军，还称完颜宗望的援军已不到百里，他们可助宋军守城。
岳飞帐下立刻分成两派：白发老将坚决反对，捋着胡须沉声道：“契丹人反复无常，当年海上之盟便是前车之鉴，收之必成心腹大患，不如尽数遣散，免生后患！”青年将领则主张接纳：“兵临城下再拒降太过不智，八千降兵若是死战，宋军伤亡必重，还会耽误阻击援军。”
消息传回京城，保守派更是抓住把柄，张浚当庭拍案，说岳飞“收纳降众、引狼入室”，必重蹈联金灭辽的覆辙，强令岳飞将降兵尽数遣散，否则以通敌论处。朝堂之上争吵不休，太子也接连发来手诏，命岳飞“谨慎处置降众，不可擅作主张”。外有三万援军逼近，内有朝堂掣肘、降兵未定，刚收复的燕山府转眼便要得而复失。
岳飞当机立断，定下“分而用之、以战验心”之策，既不全收也不全驱：选出三千青壮编入辅营，专司守城、运送辎重，不授攻坚之权；其余老弱尽数安置在城外营地，发放粮草安其心，明确约定“战时听命、平日自治”，绝不干涉部族内务，战后愿留者授田，愿走者给路费。随即他将主力埋伏在援军必经的白沟河谷两岸，只派少量兵马佯装慌乱撤退，诱金军深入。
完颜宗望的先锋军以为宋军刚破城立足未稳，只顾加速抢功，一头扎进了伏击圈。两岸伏兵齐出，震天雷顺着坡滚入行军队伍，突火枪三段齐射封锁去路，金军骑兵在狭窄河谷中施展不开，人仰马翻乱作一团。岳飞亲率背嵬军从侧翼杀出，来回冲阵三次，金军先锋折损近半，带队将领当场战死。
完颜宗望率后军赶到时，只见河谷中尸横遍野，宋军已严阵以待，再攻也是徒劳，又怕后路被抄，只得咬牙下令退兵。经此一战，燕山府周边再无金军主力，山前七州的汉民与契丹部族纷纷献城归降，宋军一口气收复了山前故地，失地连成一片，东路防线向前推进了两百余里。
燕山大捷的消息传回汴京，百姓奔走相告，太学生连夜写就贺文贴满宣德门外，主战派声势大涨，李纲趁机奏请拨付粮草军械加固燕山防线，朝中一时无人再敢轻言退兵。
可民间呼声再高，也没打消朝堂的猜忌与掣肘。保守派换了说辞，称“收复容易驻守难”，燕山府无险可守、粮草难运，金军随时会卷土重来，反倒会拖累整条防线；张浚更是当庭断言，“苏墨贪功开疆，不出三月必丢”，还奏请太子派文官接管燕山军政，将岳飞部调回中路协防。
太子被两边吵得头疼，一面下旨嘉奖有功将士，一面却迟迟不肯拨付驻守的粮草与援军，只让岳飞“酌情固守，不可再冒进”。更凶险的是，完颜吴乞买得知燕山府失守、东路惨败，勃然大怒，当即下令提前发动总攻，两百门新式火药炮尽数推到雀鼠谷前沿，三日后便要全力轰击一点，不惜代价突破防线；他还派人联络西辽耶律大石，约定东西夹击，共分大宋疆土。
中路防线压力陡增，韩世忠一日连发两道急报，请求增派火器与兵力。刚见起色的反攻局面，转眼又被金军的总攻势头压了回去，朝野之上再次人心惶惶，议和的论调又死灰复燃。
苏墨早料到金军会狗急跳墙，此前便已命讲武堂学员在雀鼠谷抢修了三层防炮工事，地下壕沟连通各处，兵员弹药可随时机动调配，绝非普通夯土墙可比。金军首轮炮轰持续了整整一日，落弹数千发，地面关墙被轰得千疮百孔，可宋军主力藏在防炮洞中伤亡极小，核心工事丝毫未损。
炮轰刚停，金军重甲步兵便发起冲锋，韩世忠指挥士卒依托残存工事反击，震天雷、突火枪轮番招呼，金军冲锋队伍成片倒下，连攻三次都没能靠近关墙半步。同时，苏墨命吴璘在河西摆出进攻态势，大张旗鼓调集粮草军械，沿途遍插旌旗、广设疑兵，做出直捣西辽腹地的架势。耶律大石怕老巢有失，当即按兵不动，东西夹击的谋划胎死腹中。
首日总攻金军折损过万，却连关墙缺口都没摸到，完颜吴乞买气得当场砸了帅案。燕山府那边，岳飞已就地整军，加固城防、疏通漕运，将山前七州连成防御整体，还开通了边市安抚契丹部族，百姓安居、商旅渐通，彻底站稳了脚跟，再也不是得而复失的飞地。
帅帐内烛火摇曳，苏墨正与众将指着舆图排布下一步反攻太原的路线，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浑身浴血冲了进来，伏地急报：“都护！金军主力昨夜悄然分兵，一支万余人的精骑沿太行山南下去向汴京方向，行踪隐秘，似是奔着京城去的！”
话音未落，帐外亲兵又引着一名风尘仆仆的汉子进来，是李纲派来的密使，双手递上一枚蜡丸：“李相公命小人冒死出城，朝中宗室与保守派近日频频私会，京畿禁军有几支队伍调动异常，似有异动，请都护早做防备！”
苏墨指尖猛地收紧，目光落在舆图上太行山与汴京的连线处，眸色沉了下来。完颜吴乞买果然不肯只拼正面，竟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边用两百门重炮拖住中路大军，一边派精骑奔袭京城，还勾连了朝中叛党里应外合。
此刻大军被重炮钉在雀鼠谷，分兵则防线必溃，不分兵则京城危在旦夕。帐内众将皆神色凝重，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夜风卷着炮火烧焦的气息灌进帐来，帅旗猎猎作响。一场明枪暗箭交织的死局，已然摆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