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三线大捷西北定鼎,宋金沿边形成对峙之势;徽宗突发重病太子赵桓监国,濮王勾结保守派谋夺兵权,完颜吴乞买闻宋廷内斗欲整军再犯,内外变局接踵而至,大宋江山再起波澜。
苏墨接到太子召他回京议事的旨意时,帐内众将纷纷拦阻,说朝堂奸佞环伺,此番回京无异于羊入虎口。苏墨却坦然笑道:“某一心为国,何惧宵小。”当日便带百名亲卫启程返京,刚入汴京南薰门,沿街百姓便自发围拢过来,箪食壶浆夹道相迎。有人捧着热汤硬塞到亲卫手中,有人跪地叩谢收复河西、保全乡里之恩,“苏帅安天下”的呼声顺着长街一直传到朱雀门。民心所向,昭然若揭,连守城的禁军都不自觉挺直了腰杆。
可朝堂之上却是另一番冰寒光景。太子赵桓端坐御座,神色间满是优柔寡断。濮王率先出列,捧着笏板沉声奏道:“殿下,西北战事连年,国库耗费巨大,百姓疲敝。依臣之见,当效仿当年海上之盟旧例,与金国议和划界,罢兵休养生息。”
张浚立刻附和,话锋直刺苏墨:“苏都护主战数年,虽有小胜,却耗空了国库,如今陇右都护府军政大权集于一身,已成尾大不掉之势。臣请裁撤都护府,收回三边兵权,以符祖宗守内虚外之制。”
保守派官员纷纷出列附议,你一言我一语,全是裁兵议和的论调。更有中间派官员面露迟疑,低声议论“连年征战,民力确实难支”,满朝文武竟有半数倾向议和。太子眉头紧锁,指尖反复敲击御案,迟迟不发一言,议和的声浪眼看就要彻底压过主战之声。
苏墨立于殿中,闻言朗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痛心与凛然。他跨步出列,目光扫过满朝保守派官员,字字掷地有声:“海上之盟?诸位大人也配提海上之盟!当年联金灭辽,我朝君臣自以为得计,实则唇亡齿寒,自毁北方百年屏障。辽亡未几,金军便挥师南下,破我城池,屠我百姓,逼得先帝仓皇南顾,汴京几近陷落——这便是海上之盟给大宋带来的‘好处’!”
他当庭细数靖康以来的历次战祸,从金军第一次围汴到太原失守,从河朔百万流民到河西数度遭侵,桩桩件件皆因当年海上之盟的短视而起,句句戳中要害。李纲等主战派纷纷出列附议,痛陈议和之害,方才一边倒的局势瞬间逆转。保守派官员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敢出言反驳。
濮王脸色涨红,当即跳出来厉声喝道:“苏墨!你竟敢诋毁祖宗定下的国策!海上之盟本为收复燕云,何错之有?不过是金人背信弃义罢了。如今再签和议,金国许我太平,岂不比年年征战、尸骨遍地强?”
张浚也跟着扣下罪名:“你一口一个亡国,分明是见陛下病重、太子监国,便故意散播恐慌,意图把持军权!”
保守派见状再次鼓噪起来,有人说苏墨目无君上,有人说主战劳民伤财,还有人搬出澶渊之盟的旧例,说“议和方能保百年太平”。中间派官员也摇摆不定:“若是能花钱买平安,未尝不是百姓之福。”
太子本就优柔寡断,被两边吵得心神不宁,看向苏墨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疑虑。恰在此时,内侍呈上地方州县的“民情奏报”,上面写着“百姓厌战,渴望和议”,实则全是保守派授意地方官员伪造的。太子握着奏报,神色愈发犹豫,竟转头问苏墨:“苏爱卿,百姓既厌战,和议是否真的可行?”
苏墨神色不变,命人抬上一箱箱卷宗当庭展开:“这是靖康以来金军历次南下的伤亡账册,这是河北、河东百姓流离失所的户籍记录,这是金国历次和议后背盟的铁证。”他指着卷宗上触目惊心的数字一字一句道:“金国狼子野心,从来不是一纸和议能喂饱的。当年海上之盟,我们送了岁币、割了土地,换来的是金军铁骑踏破黄河;后来数次议和,我们加了岁币、让了疆土,换来的是次次南侵、百姓涂炭。”
他抬眼望向太子,语气沉重却无比坚定:“臣敢断言,若今日再走海上之盟的老路,重拾议和苟安之策,不出十年,金军必再度饮马黄河,汴京再遭兵祸,大宋江山危在旦夕!此非诅咒,是前车之鉴,是百万冤魂用血换来的教训!”
满殿寂静,不少中间派官员看着卷宗上的记载,都面露动容之色,低头不语。李纲趁机率主战派百官叩首:“殿下,和议乃饮鸩止渴,万万不可!”殿外此时也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原来是闻讯赶来的太学生与百姓,聚在宣德门外高呼“支持苏帅、反对议和”,声浪直冲殿宇。
太子被“亡国”二字惊得身子一颤,正要开口,内侍却匆匆入殿禀报,说金国使者携国书入京,请求殿前面见。使者入殿后立而不跪,倨傲地宣读完颜吴乞买的“和议条件”:大宋割让河东三镇、河西九州,岁增岁币三百万两,尊金主为伯父,两国以黄河为界。
话音未落,濮王便立刻出列,对着太子躬身道:“殿下,金国主动议和,正是天赐良机!虽条件苛刻,却能换天下太平,还请殿下应允!”保守派纷纷跪地请和,口口声声“不忍百姓再受战乱之苦”,实则个个打着保全自身富贵的算盘。太子看着阶下跪倒的一片官员,又看了看站着的苏墨等主战派,咬着唇犹豫不决,手指攥得发白,显然已被说动了几分。
苏墨上前一步,伸手接过金国国书,只扫了两眼便当众撕得粉碎,纸片散落在大殿金砖之上。金使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你敢撕毁大金国书!就不怕两国开战吗?”
苏墨目光如刀直逼金使:“当年海上之盟,国书写得明明白白,转头便被你们撕得粉碎。今日还想拿一纸空文骗我大宋?痴心妄想!河西是大宋将士用血换来的疆土,河东是百万百姓的家园,想要割地,先问问我大宋将士手中的刀枪答不答应!”
他转头望向太子,躬身请命:“臣请殿下收回议和之念,整军经武,加固边防。臣立军令状,三年之内收复燕云故地,十年之内荡平金国边患!若做不到,臣甘愿领罪!”
宫外百姓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太子被这阵势震住,又被苏墨的决心打动,当即拂袖让金使退下,明确表示“大宋疆土,寸土不让”,议和之事暂且搁置。主战派官员无不振奋,纷纷躬身道贺。
可苏墨心里清楚,朝堂的争议远未结束。果然,当夜濮王便带着张浚等人秘密会见了金国使者,不仅赔礼道歉,还定下毒计:一面在太子面前继续进谗,造谣苏墨撕毁国书是故意挑起战端、图谋不轨;一面暗中纠集了数百亡命之徒,准备在苏墨回河西的必经之路设伏,制造“乱军劫杀”的假象。
更凶险的是,使者密信连夜传回金国,完颜吴乞买得知议和不成,非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他本就没指望和议能成,派使者本就是为了试探宋廷虚实、分化君臣。如今见宋廷君臣不和、战和不定,当即下令边境大军备战,调集粮草火药,准备趁宋廷内斗之时再度举兵南下,目标直指汴京。内外两股暗流交织,一张针对苏墨、针对大宋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苏墨回到驿馆时,已是深夜。亲兵递上边境传来的密报:金军各营频繁调动,粮草辎重源源不断向南集结,大战迹象已十分明显。
他站在庭院中望着宫城的方向,指尖微微收紧。今日当庭痛陈海上之盟的亡国之祸,点破了议和的虚妄,可朝堂之上短视之人众多,太子又生性懦弱,濮王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知道,比金军铁蹄更可怕的,是朝堂之上的苟安之心;比外敌更难对付的,是藏在朝堂内部的蛀虫。
夜风卷着寒意掠过檐角,廊下灯笼轻轻摇晃。苏墨缓缓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濮王的刀藏在暗处,金军的刀架在国门,这一局到底该先拔哪根刺?这场关乎国运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