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整饬内政兴利除弊，大宋国力稳步回升；完颜吴乞买平定草原厉兵秣马，两百门新式火药炮集结太原，江南守旧势力暗结朋党截留军饷、弹劾主战派，大宋北境烽烟欲起，江南财税根基暗伏溃烂之危。
苏墨正在孟津大营整训火器营，江南百姓联名状与转运司急报同时砸到帅案上。状纸上泪痕斑驳、字字泣血，控诉朱勔借采办御前花石之名，强征民夫、拆屋毁田、敲诈勒索，沿途百姓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更有三十万石前线军粮被其截留变卖，换作奇花异石送往京城。
苏墨指尖攥得状纸发皱，当即便拍案定议：江南乃朝廷赋税半壁，花石纲盘剥过甚则民变必生，军饷被截则前线必危，二者皆为国本，断无姑息之理。次日他便入朝请旨，当庭陈说利害，句句切中要害。太子最终准奏，赐尚方宝剑许其便宜行事。苏墨轻车简从入苏州，刚入地界便有数百百姓拦路跪递状纸，他翻身下马当场接下所有状纸，朗声承诺“凡有冤屈，本都护一查到底”，百姓闻言哭声一片，纷纷叩首称谢。
朱勔久掌应奉局，党羽遍布江南州县，宫中内侍更有其耳目，苏墨入境当日消息便已泄露。朱勔连夜销毁所有采办账册，将赃银与珍稀花石转移藏匿，又派爪牙威逼告状百姓，敢出头者便拆屋拿人，不少百姓被逼得举家逃难。
朝中张浚等保守派也趁机联名上奏，一口咬定苏墨“越职插手御前供奉，借查案构陷忠良，意在把持江南财税”，还搬出“祖宗供奉制度不可轻废”的由头处处掣肘。太子本就对苏墨权势心存忌惮，接二连三收到弹劾，竟下手谕命其“只查扰民细过，勿动供奉体制，审慎行事不可牵连过广”。更糟的是，朱勔党羽暗中散布谣言，说苏墨查花石纲是为了加征三倍赋税充军饷，吓得商户闭门歇业、农户惶恐不安，江南市面一日之间便萧条大半。查案刚开局，便陷入朝堂掣肘与民间恐慌的双重僵局。
苏墨接旨后不辩不抗，反倒绕开早已成了废纸的账册，从徭役与漕运两处入手破局。他带亲兵沿运河逐县清点民夫名册、漕运底单，核算花石纲征调的人力、船只与沿途损耗，每一笔都对照州县存档的原始簿册核对；又派差役便服下乡，挨村收集朱勔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的人证，全程避开应奉局的旧有体系。
短短十日，便攒下满满三箱铁证：被强征民夫过万，被逼死百姓数十人，截留军粮三十万石，桩桩件件有证人画押、单据佐证，连朱勔变卖军粮的商号存根都被一一找出。苏墨当即下令拿人，五百背嵬军直扑朱勔府邸，将其与核心党羽当场擒获。查抄出的金银珍宝堆满半座庭院，良田地契足有上千顷，总值超千万缗。消息传开，苏州百姓涌上街头欢呼，不少受迫害的人家都在家中摆上香案，叩谢苏青天做主。
朱勔被擒的消息传回京城，朝堂立刻爆发轩然大波，论战之烈远超预期。保守派官员集体跪于东宫前请命，为首的老臣声泪俱下，称朱勔是奉旨采办御前供奉，纵有过失也该由刑部依律审理，苏墨擅用尚方宝剑捉拿朝廷命官，是目无君上、践踏法度；宫中内侍也轮番在太子面前哭诉，说苏墨连御前差遣之人都敢抓，分明是不把皇室体面放在眼里。
中间派官员也纷纷进言，觉得“战乱之际先稳地方为上”，彻查过甚恐激生江南民变，反倒动摇财税根本。太子左右为难：一边是堆积如山的罪证，一边是皇室体面与满朝非议，思虑再三下了旨意：将朱勔押送回京受审，查抄家产造册上报，苏墨不得擅自定罪。
更棘手的是，朱勔残余党羽趁机兴风作浪，在各州县煽动民情，造谣朝廷要将所有花石费用摊派到百姓头上，还要加收“备战捐”填补国库。江南数州人心浮动，甚至有刁民被裹挟着聚众围堵县衙，打砸官仓，眼看就要演变成大规模民变。查案成果稍有起色，转眼便要陷入朝堂问责、地方动乱的双重危局。
苏墨接旨后并未即刻押人返京，而是先做了两件安民大事，先稳民心再论其他。一是将朱勔的罪状与查抄清单誊抄数十份，在各州县衙门口张榜公示，所有赃款赃物数目一目了然；同时宣布废除花石纲所有苛捐杂派，被强占的民田尽数归还百姓，再从查抄粮中拿出十万石赈济灾民，老弱病残皆可按月领粮。
二是当众处决了三名带头造谣、煽动闹事的核心党羽，贴出安民告示：秋税减半，商户税额维持旧制三年不变，通商关卡裁撤三分之一。谣言不攻自破，百姓见真的退了田、减了赋、有粮领，人心迅速安定，闹事的人群一哄而散，关门的商户也纷纷重新开市，江南市面不过十日便恢复了往日烟火气。
李纲等主战派在朝中据理力争，拿着罪证当庭驳斥保守派，痛陈“民为邦本，供奉岂能重于百姓”，太子见江南民心已定、罪证确凿，也终于松了口，下旨认可苏墨的处置，命其就地整顿江南吏治，不必急于回京。
可案子深挖下去，牵连之广远超预期，更牵出了通敌的惊天线索。苏墨顺着朱勔的往来书信与密账追查，发现江南十七个州县的官员都牵涉其中，层层盘剥花石纲银两，每年真正用于采办的不足一成，其余尽数被各级官员私分；更惊人的是，账册中藏着暗语记录——朱勔曾多次派人将江南粮草储量、沿江布防情报卖给金国密使，换取金银与珍稀花石，而牵线搭桥之人，正是朝中保守派的核心亲信。
若顺着线索彻查到底，必然牵扯出朝中大批官员，引发朝堂大地震，甚至动摇太子的统治根基；可若是点到为止，江南的贪腐根基就没铲除，过不了多久便会死灰复燃，通敌的隐患也会始终悬在后方，前线的粮草供应终究还是要受掣肘。更让人忧心的是，江南豪强得知线索外泄，已暗中串联，准备联合朝中保守派反咬一口，诬告苏墨“构陷官员、意图割据江南”。苏墨望着满桌的账册书信，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思虑再三，苏墨定下“首恶必办、胁从从轻、整税为先、安民为本”的方略，既不姑息养奸，也不扩大动荡。他依罪证轻重，将十七名核心贪吏与通敌者尽数革职查办，赃款全数追缴充作军资；其余主动退赃、认罪的官员，只降职不查办，允其戴罪立功督办漕运与屯田，既肃贪腐又保地方政务不乱。
同时他大刀阔斧整顿江南财税，统一税则，裁撤冗余税卡，鼓励海外通商与桑蚕种植，又兴修水利、安置流民，将查抄的部分良田分给流民耕种。短短一月，江南吏治为之一清，市面日渐繁荣，当月赋税便比上月增长两成，追缴的赃款与新增赋税加起来，足足凑齐了半年的前线军饷。江南百姓安居乐业，人人称颂其功德，就连往日反对新政的乡绅，也不得不佩服其手段高明、处事公允。
就在江南整顿完毕、苏墨打点行装准备启程返京之时，河东的塘报先一步快马送到了苏州府衙。驿卒浑身浴血，滚鞍下马递上急报：完颜吴乞买亲率二十万大军倾巢而出，两百门新式火药炮轮番轰击雀鼠谷防线，前沿三座核心堡寨已被轰成废墟，韩世忠亲临城头督战身中流矢，守军伤亡过半，一日之内连发五道求援急报，河东第一道防线濒临崩溃，再无援军便要全线失守。
苏墨刚攥紧塘报，京中李纲派来的密使便连夜赶到，压低声音带来了更揪心的消息：朝中保守派趁苏墨远在江南，再次抱团发难，一边在太子面前造谣苏墨在江南收买人心、意图割据，一边扣下了增援河东的十万石军粮与五百杆突火枪，想借金军之手削弱主战派兵力，再逼朝廷议和割地。
苏墨立在庭院中，望着北方沉沉的天际，指节攥得泛白。他刚稳住江南财税半壁江山，金军的总攻便如期而至，朝堂的内鬼也再次兴风作浪。千里之外的雀鼠谷，每一刻都有将士浴血殒命；京城之中，每一刻都有奸佞在掣肘误国。
秋风卷着桂香掠过檐角，天边的阴云越积越厚。他知道，这场赌上大宋国运的终极决战已经正式拉开序幕，而他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回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