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青年名将梯队分镇三道防线，正面战局初趋稳固；完颜吴乞买亲率两万精骑绕走太行奇袭汴京，濮王暗结私兵筹备宫变欲里应外合，京畿兵力空虚腹心临危，大宋陷入前线牵制、腹心受敌的前后死局。
帅帐之内，烛火跳荡映着舆图上的金宋边界，苏墨指尖沿金国北境缓缓划过长草，指节稳如磐石。他一眼便看破完颜吴乞买的盘算：以奇兵逼自己回援，再趁防线空虚正面突破，从头到尾都是牵着宋军鼻子走。略一沉吟，他当机立断落下两步围魏救赵之棋：命杨再兴率三千轻骑星夜回援京畿，协同京畿守军稳住城防、盯住濮王一党，先保腹心不乱；同时正式启动《备金十策》中的外交远略，精选谍报精锐携国书、互市盟约与火器样品，走河套密道北上草原，联结常年受金国压迫的汪古、弘吉剌等部，从金国后院纵火，釜底抽薪。
密使队伍轻装简从，当夜便启程避开金军沿边哨卡，直插草原腹地。整套方略跳出了“前线告急便回援”的被动思路，以攻代守直捣敌之软肋，帐内众将听完皆眼前一亮，连称大帅妙计。
可奏报送抵汴京，朝堂瞬间炸开了锅，论战之烈远超预期。濮王党羽率先跳出来当庭痛斥：“此乃重蹈海上之盟覆辙！昔日联金灭辽，转头便遭金军南下，今日联蒙制金，他日蒙古铁骑必踏破中原！”张浚也搬出“华夷之辨”与祖制附和，称草原部族贪得无厌，今日授其铁器火器，无异于资敌养虎，后患无穷。
中间派官员也纷纷表态，有人觉得“远水救不了近火”，草原结盟见效太慢，解不了汴京燃眉之急；有人担心盟约难守，草原各部反复无常，日后必成大患。太子本就优柔寡断，被两派争辩搅得心神不宁，当即下旨命苏墨“暂缓草原之盟，待朝议周全再行定夺”。
更凶险的消息紧随其后：密使队伍刚入草原便遭塔塔尔部截杀——塔塔尔部素来依附金国，替其镇压草原各部，人称“金国猎犬”。随行护卫伤亡过半，国书与盟约险些落入敌手，联络行动刚起步便濒临夭折。保守派得知后更是振振有词，一口咬定“蛮夷不可信，此策断不可行”，逼着太子下旨立刻召回密使。
带队密使临危不乱，带着残部昼伏夜行辗转半月，终于抵达汪古部领地。他没有急着递国书，而是当着汪古部首领与各部贵族的面，取出金国“减丁政策”的历年名册，字字泣血细数：每三年金兵便北上屠戮草原丁壮，高过车轮的男子尽数斩杀，老弱妇孺掳为奴隶，牛羊牲畜一扫而空；年年强征岁贡，稍有延迟便发兵屠部。各部贵族听着听着，不少人都红了眼眶——这些都是他们亲身经历的血海深仇。
随即他才呈上苏墨的盟约：开放边境互市，每年供给茶叶二十万斤、丝绸三万匹、精良农具铁器，两国共击金国，战后金国西境草场平分，大宋永不驻军草原、不干涉部族内政。说罢当场演示突火枪与震天雷的威力，铁靶应声穿洞，土墙轰然崩裂，在场贵族无不动容。
汪古部受金国压迫数十年，积怨已久，又见宋军火器威力惊人、盟约全无苛刻条款，首领当即歃血为盟，还主动派人联络弘吉剌、山只昆等五部，共组抗金联盟。短短十日，草原六部联盟成型，总兵力达四万余骑，直接威胁金国北境数千里防线。
联盟成型的消息传回京城，争议非但未息，反倒愈演愈烈，从朝堂蔓延到民间，成了举国热议的话题。
保守派拿出汉唐匈奴故事当庭抗辩，称苏墨只顾解眼前燃眉之急，不顾百年后患，“海上之盟亡辽而金兴，今日联蒙亡金而蒙强，他日铁骑南下，谁来挡之？”甚至有人当众发难，说苏墨是“为立边功不惜遗祸子孙”。民间也分裂成两派，太学生在太学聚众论战，有人赞此策是釜底抽薪的妙计，有人忧是饮鸩止渴的昏招，茶馆酒肆日日争论不休。
太子夹在中间，既怕金军破城亡国，又怕蒙古坐大成患，迟迟不肯正式认可盟约，连约定互市的货物都扣在边境不肯放行。更棘手的是，完颜吴乞买得知草原生变勃然大怒，一面命北境金军向草原施压，一面派使者携重金厚利诱说塔塔尔部，令其出兵攻打联盟各部，许诺灭汪古部后，其草场人口尽数归塔塔尔；同时暗中派人离间联盟各部，挑拨汪古部独吞好处。联盟初建人心未稳，面对金国与塔塔尔的重兵压境，几个小部落已生退意，盟约随时可能土崩瓦解。
苏墨早料到联盟根基不稳，当即双管齐下破局，谋战与谋交并用，章法丝毫不乱。
军事上，密令河套吴璘率一万精骑北上，大张旗鼓佯攻金国云内州，沿途遍插旌旗、昼举烟夜放火，做出直捣金国腹地的架势，攻敌必救，牵制北境金军主力，使其不敢全力深入草原。外交与军备上，命人从军器监调拨两百杆突火枪、三千枚震天雷，走秘密商道送入汪古部，派精干军士教习联盟士兵使用火器与简单的阵地防御战术——只助其防守，不授其攻坚之法，从根源上消解“资敌”的隐患。
数日后塔塔尔部首领率两万骑围攻汪古部主营，本以为能轻松踏平部落，谁知刚冲到营前，寨墙内震天雷连环炸响，突火枪三段齐射密如暴雨，冲锋的骑兵成片栽倒。塔塔尔首领大惊正欲退兵，吴璘派来的骑兵又从侧翼杀出，前后夹击之下，塔塔尔军大败而逃，折损近万人，首领也中流矢身亡。
经此一役，草原各部见识到宋军的战力与诚意，原本动摇的部落纷纷死心塌地结盟，还主动出兵袭扰金国边境州府，焚粮仓、断驿道，金国北境数千里烽烟四起。完颜吴乞买本已率奇兵逼近泽州，闻后院起火，不得不分兵三万回援北境，奇袭汴京的节奏彻底被打乱，京畿压力骤减大半。
可前方外交见功，后方朝堂的攻讦却愈发尖锐。濮王暗中指使御史联名弹劾，奏章快马送到前线，字字句句都扣着“资敌叛国”的大帽，刻意截去“只授防守之法”的细节，只说苏墨将军国利器私授蛮夷，“今日能教蒙古用火器，他日便能借蒙古兵反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河套斥候又送来急报：草原实力最强的乞颜部始终持观望态度，金国使者携“封王、岁赐”的厚礼前去游说，乞颜部首领态度暧昧，既没答应金国，也没加入联盟。一旦乞颜部倒向金国，联盟实力便会瞬间逆转，非但不能牵制金国，反倒会让金军借道草原，从河套直插河西，整个西北防线都会被洞穿。消息传回朝堂，保守派更是弹冠相庆，纷纷说“苏墨的外交妙策，到头来反倒给金国送了帮手”，逼着太子废约议和。
苏墨当即命密使携重礼前往乞颜部，面见其首领。他没有空口许诺利益，而是让人带去了金国“减丁政策”的历年记录与被害部族的名册，细数金国对草原各部的屠戮与压榨，点明金国不过是利用草原部落当马前卒，今日许的封王岁赐，明日便会反手清算；又陈说宋辽百年边境互市的旧例，称大宋只愿通商互利、共抗强敌，从无吞并草原、奴役部族之心。
同时他命吴璘部再打一场硬仗，兵锋直指金国边境重镇东胜州，破城缴获大量粮草辎重，实打实展示宋军的实力与决心。几番博弈下来，乞颜部首领终于松口，虽未正式加入联盟，却答应“中立互市”，绝不助金攻宋，还愿意暗中传递金国的军情动向。
至此，金国的草原战略彻底破产，北境被牢牢牵制，再无余力全力南下。消息传回汴京，主战派纷纷称贺，太子也终于放下顾虑，下旨正式认可草原盟约，开放边境三处互市口岸。保守派见大势已去，也只得暂时收声，朝堂风波暂歇。
就在草原盟约落定、京畿压力稍解之时，一名京畿内线扮作行商，拼死突围赶到孟津大营，伏地哭报：濮王趁朝野注意力都集中在草原与前线，竟提前发动宫变，假传太子手谕控制了禁军，将太子软禁在东宫，还对外宣称太子“突染重病”，由他以宗室身份暂摄国政。如今他已假传圣旨，命岳飞、韩世忠、吴玠等将领即刻回京述职，妄图先夺前线兵权，再开城投降金国。
苏墨神色刚沉下来，帐外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斥候连滚带爬冲进帐中：“都护！完颜吴乞买得知濮王发动宫变，大喜过望，当即调整部署，一面命正面诸军加紧进攻牵制我军防线，一面亲率剩余精骑加速奔袭汴京，要与濮王里应外合！”
帅帐内瞬间鸦雀无声。苏墨捏着两份急报，指节捏得发白。草原分化之策刚见成效，朝堂腹心却先烂了。前线诸军皆被金军主力牵制，回援则三道防线全面崩溃，不回则京城陷落、君父被囚；更要命的是，濮王假传的圣旨已发往各路，若是有将领先奉了诏，整个防御体系都会瞬间崩塌。
夜风卷着烽烟的气息掠过帅旗，帐外刁斗声在夜色中格外沉肃。他知道，比起草原上的纵横博弈，这场京畿的宫变与勤王之战，才是真正决定大宋生死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