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黄河第三道防线全线落成，纵深千里的三层防御体系成型；完颜宗翰十万主力猛攻河东雀鼠谷，完颜宗望五万东路军兵临沧州欲强渡黄河，濮王暗通东平守将欲献城掘堤，大宋东西两线同时承压，大战一触即发。
帅帐之内，烛火跳荡映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将旗，苏墨指尖沿三道防线逐一点过三处战略核心，当机立断敲定分镇御敌之策。他以《备金十策》“整军选将”篇为纲，拔擢百战成长起来的青年名将分守核心防区：岳飞升河北路兵马钤辖，坐镇燕山府，总领北路防务，以机动战牵制完颜宗望主力；韩世忠升河东路兵马副总管，固守雀鼠谷防线，凭工事正面硬撼完颜宗翰中路大军；吴玠升陇右副都护，与吴璘分守凉州、河套，一守一攻镇御西辽与金国西路军；杨再兴为前锋都统制，统领三千背嵬军游走驰援，专打突击奔袭、补漏救急。
除此之外，十余位从河西、河东战场拼杀出来的青年校尉，分守各处堡寨、渡口与烽燧。上到一路统帅，下到寨官知寨，全是经百战、懂火器、知兵事的实干之人，整套梯队上下衔接、互为犄角，一改往日文官监军、老将守成的颓势。全军上下看着新的将令，人人战意高昂，都盼着在新主帅麾下再立战功。
可分镇将令刚送到汴京，朝堂立刻掀起轩然大波，阻力同时来自朝堂与军中两处。濮王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当庭厉声喝道：“荒唐！岳飞、韩世忠之流不过是行伍出身的偏裨，资历浅薄，骤然执掌一路兵马，岂是祖宗以文制武的旧制？”
张浚立刻出列附和，张口便是“以文制武”祖制，闭口便是“晚唐藩镇”前车之鉴，称武将分镇各地、手握军政大权，迟早尾大不掉，重演藩镇割据之祸。保守派官员纷纷附议，要么说青年将领经验不足，守不住重镇要地；要么说苏墨借机安插亲信，培植私人势力。朝中中间派也心存顾虑，觉得骤然提拔这么多武将，确实有违旧制，纷纷劝太子审慎行事。
太子本就优柔寡断，被众臣吵得心神不宁，拿着将令迟迟不肯用印，反倒下旨让苏墨“审慎选人，多委宿将，不可轻托重地”。消息传回前线，少数熬了多年的老将也心生不满，觉得自己资历深厚反倒不如后生晚辈，军中也隐隐生出新旧将领的嫌隙。刚敲定的名将梯队，还没上战场就先遇上了朝堂与军中的双重阻力。
苏墨接到旨意后，当即写了一道长篇奏疏，附带上百名将领的战功簿，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奏疏里逐条列明实绩：岳飞古北口两破完颜宗望，以数千兵力挡住七万金军，保住河北门户；韩世忠雀鼠谷死战不退，以两万残兵顶住十万金军猛攻，守住河东屏障；吴玠凉州保卫战带伤督战，扛住西辽十万联军围城。桩桩件件都是血火里拼出来的战功，远比空泛的资历更有分量。
李纲趁机率主战派百官当庭力谏，指着战功簿掷地有声：“昔日狄青出身行伍，照样能定国安邦。如今国难当头，不用能征善战的青年将领，难道要用只会空谈的白面书生去守城吗？”太子看着厚厚的战功簿，又听着殿外百姓支持的呼声，终于下定了决心，当庭准奏，所有分镇任命全数生效，还下旨嘉奖了一众青年将领。旨意传到前线，全军欢声雷动，青年将士们更是个个摩拳擦掌，誓要守住疆土，不辜负朝廷信任。
可任命刚落地，山东防线便出了大乱子，局势瞬间急转直下，也让朝堂的争议再次引爆。东平府守将本是濮王安插的亲信，接到杨再兴前来协防的命令后，非但不配合布防，反倒暗中散播流言，说“黄口小儿懂什么打仗，来了也是送命”，还故意扣下守城的火药与箭矢，拖延工事修筑。
更棘手的是，完颜宗望得知宋军换了年轻将领守山东，当即下令先锋部队提前强渡黄河，数百艘战船趁着夜色直扑东平渡口。守军本就军心涣散，又见金军来势汹汹，几个偏将竟带头想弃城逃跑，东平府旦夕可破，黄河下游防线眼看就要被撕开缺口。
消息传到孟津帅帐，众将都捏了一把汗；京城的保守派更是弹冠相庆，纷纷上奏要求立刻撤换青年将领，改派宿将前往，还痛斥苏墨“用人失当、误国误民”。太子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连夜召濮王等人入宫商议，竟隐隐有了收回成命、重派文官监军的意思。一时间，“青年将领不堪大用”的论调传遍朝野，中间派官员也纷纷倒向保守派，要求重议分镇之策。
杨再兴星夜赶到东平府时，正撞上守将带着亲兵想开城逃跑。他二话不说，当场拿下守将与几名带头逃跑的偏将，集齐守军当众宣读通敌与怯战的罪状，喝令推出辕门斩首，首级悬于城楼示众，全程干脆利落，全无半分拖泥带水。
随后他登城督战，将带来的五百火器营士兵布置在渡口两侧，等金军战船靠岸过半时，一声令下，突火枪三段齐射密如爆豆，震天雷顺着坡滚入河滩炸成一片火海。金军战船瞬间被烟火吞没，船帆、船板尽数燃烧，先锋部队折损大半，带队将领当场被炸死，残兵只得仓皇退回北岸。
一场危机不到半日便被化解，杨再兴又就地整军，提拔了两名作战勇猛的基层校尉分掌守军，连夜加固渡口工事，第二天便打退了金军第二次试探性进攻。东平府稳住的消息传回京城，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保守派瞬间哑口无言，百姓们纷纷称赞“年轻将军更能打”，连太子都忍不住对李纲感叹：“苏墨选将，果然有识人之明。”
山东防线刚稳住，东西两线同时告急，战局再次绷紧，朝堂的杂音也跟着死灰复燃。河东方向，完颜宗翰集中所有火药炮猛攻雀鼠谷主阵地，韩世忠麾下士兵伤亡近三分之一，前沿关墙被炸塌了大半，全靠士兵顶着碎石血肉封堵缺口；河西方向，耶律大石趁吴玠伤病未愈，再次集结大军围攻凉州，吴璘在河套被金国偏师牵制，分身乏术无法回援，城中粮草已不足十日。
更糟的是，濮王在京城借机发难，说青年将领分镇各自为战，缺乏统一调度，才导致各处频频告急，要求立刻收回各路兵权，由朝廷统一指派文官指挥。太子被战报搅得寝食难安，又开始动摇，竟想下旨召岳飞、吴玠等人回京述职，另派文官前去监军。前线将士浴血死战，后方朝堂却还在争权夺利，刚成型的名将梯队，转眼就要被掣肘得施展不开。
面对全线压力，青年名将们各自展露锋芒，无需中枢调度便打出了精妙的战略配合，彼此呼应浑然一体。北路岳飞见完颜宗望主力南下山东，当即率背嵬军主动出击，攻敌必救，猛攻金军后方营寨，连破三座粮草据点，逼得完颜宗望不得不分兵回救，山东方向的压力顿时大减。
河西吴璘以疑兵之计牵制住金军偏师，亲率一千精骑星夜回援凉州，与城中吴玠约定时日内外夹击，打了耶律大石一个措手不及，西辽军再次败退，凉州之围暂解。河东韩世忠因地制宜，沿谷道布下三层火器阵地，诱金军深入后分段截杀，硬生生扛住了完颜宗翰的轮番猛攻，还缴获了五门重型火药炮。
三处战场各自为战又彼此呼应，不用苏墨多做调度，便稳稳顶住了金军的全线攻势。战报汇总到帅帐，苏墨看着各处传来的捷报，也忍不住点头赞许——这批在战火里成长起来的青年将领，已经能独当一面，撑起大宋的千里边防了。消息传回汴京，主战派扬眉吐气，保守派再也拿不出反对的由头，太子也彻底放下心来，下旨给各路将领加官进爵，嘉奖御敌之功。
就在全线稳住、众将初显锋芒之时，东宫的内线先借着送军需账册的名义，悄悄递来了口信：濮王近日频频深夜会客，府中还藏了不少陌生甲士，东宫的侍卫也被换了一批，似乎在谋划什么大事，三日后东宫设宴，只怕会有异动。
苏墨刚皱起眉头，帐外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浑身浴血冲了进来，伏地急报：“都护！完颜吴乞买亲率两万精锐铁骑，绕走太行山小路，避开了正面三道防线，直奔汴京而去！斥候发现时，他们已过了泽州，距京城不足三百里！”
帅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众将皆脸色凝重。金军主力在正面牵制各路守军，奇兵则直捣黄龙，显然是要一举拿下汴京，彻底瓦解大宋的抵抗；而朝中的内鬼也选在这时发难，摆明了要里应外合。
苏墨立在帅帐舆图前，指尖在泽州与汴京之间缓缓划过，指节捏得发白。他好不容易搭起的名将梯队，刚稳住了千里防线，可金军却绕开了所有重兵布防的要地，直扑京城腹心；各路将领都在前线脱不开身，京城兵力空虚，一旦有失，所有防线都将失去意义。
夜风卷着寒意吹进帅帐，帅旗在夜色中猎猎作响。他望着舆图上直奔汴京的红色兵锋，又看向京城的方向，缓缓握紧了佩剑。这一局，是守防线还是保京城，是先平内患还是先御外敌，他必须在天亮前做出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