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上《西夏善后十策疏》获朝廷准奏,正欲启程赴河西经略故土;完颜吴乞买继位后平定内乱,转头便与耶律大石缔结盟约,凑齐十三万金辽联军直扑镇朔堡,汪伯彦暗通金使,欲借边军压境威逼徽宗弃地议和,内外危局同时压向汴京朝堂。
大庆殿内朝议方开,金国使者便手持国书昂首入殿,立而不跪,当众宣读完颜吴乞买的谕令:大宋需割让河西九州全境,岁增岁币白银五百万两、绢五百万匹,宋帝尊金主为叔父,即刻罢河西兵、遣使谢罪。话音未落,殿内已是一片哗然。
苏墨当即跨步出列,指尖扫过国书副本冷笑出声:“海上之盟墨迹未干,金国便背约南下,屠我河朔城池、害我中原百姓,靖康以来血债累累,今日还有脸来提割地称臣?”他抬手将国书掷回金使面前,字字掷地有声:“河西是大宋将士用命打下来的疆土,是百万百姓安家的故土,想要疆土,便拿人头来换!”说罢厉声下令,将骄横的金使软禁驿馆,不准随意走动。殿内主战派官员齐声叫好,憋屈多年的闷气一扫而空,人人都觉腰杆硬了几分。
可苏墨话音刚落,汪伯彦便“噗通”跪倒在地,捧着笏板声泪俱下:“陛下万万不可!金国新君继位锐气正盛,又联合西辽拥兵数十万,河西、河东两线同时受压,我军连年征战兵困马乏。若是激怒金国,大军长驱直入,汴京危在旦夕啊!不如暂且答应议和,割河西一隅换天下太平,等日后国力强盛再图收复不迟。”
黄潜善立刻伏地附和,当庭呈上河东急报,说完颜宗翰五万前锋已抵太原城外,城外堡寨接连失守。中书舍人张浚也出列补刀,搬出“守内虚外”祖制,称“边地得失无关社稷根本,中原安稳才是国之根基”。两派当庭吵作一团,主和派拿“百姓安危”“祖宗基业”当幌子,主战派斥其卖国偷安。徽宗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手指不停敲击御案,刚坚定的心思又开始摇摆——他既怕打输了亡国,又怕打赢了苏墨兵权更盛,一时竟拿不定主意。
苏墨早有准备,当庭呈上两线防务方略与战备账册,逐条拆解给满朝文武看:河西有十二座核心堡寨组成的第一道防线,三万精锐驻守,粮草可支一年,震天雷、突火枪储备充足,足以抵挡十万联军;河东有韩世忠两万大军依托太原布防,堡寨相连、纵深防御,至少可守三月。京畿还有五万新军待练,各地官仓储粮充足,此战所需粮草军械全从抄没的西夏逆产与军屯收益中支取,不动国库半分一毫。
他当庭立下军令状:半年之内击退金辽联军,不仅保住河西,还要收复河东部分失地。与此同时,李纲率百官叩首请战,汴京百姓的请愿书也堆到了御案上,商户们愿意认捐商税补贴军需,流民们主动请战去河西屯田戍边。徽宗见民心可用、战备充足,终于拍板:拒不议和,整军备战!
可旨意刚下,朝堂与民间便生出重重分歧。以张浚为首的保守派私下串联,说苏墨是为了巩固兵权才故意主战,“打胜了他加官进爵,打败了百姓遭殃”。京城内流言四起,说朝廷要加征三年战争税,家家户户都要出人出钱,搞得不少小户人家人心惶惶。还有人拿“河西蛮荒无用论”说事,称千里荒原换不来半分收益,反倒要年年贴钱驻军,根本得不偿失。
流言越传越广,驿馆外甚至聚集了数百被煽动的百姓,要求朝廷与金国议和息兵。汪伯彦等人躲在幕后推波助澜,一边授意亲信散布谣言,一边联络宗室入宫游说,想靠所谓“民意”逼徽宗收回成命。一时间,主战主和的争议从朝堂蔓延到市井,整军征调的节奏被生生拖慢了几分。
就在流言愈演愈烈之时,两封急报几乎同时送入宫中,给本就紧绷的局势又添了一把火。河西方向:耶律大石亲率主力猛攻镇朔堡,一日之内发动八次冲锋,火药包炸开两丈宽的城墙缺口,守军伤亡过半,岳飞率援军与敌军在堡外反复拉锯,暂时稳住了防线,但粮草箭矢消耗巨大,急催后续补给。河东方向:完颜宗翰率五万大军猛攻太原,城外三座军寨接连失守,守将派人突围求援,说城中箭矢将尽,最多再撑十日。更棘手的是,押送粮草的队伍在半道遇袭,二十万石军粮被烧了大半,经查是汪伯彦的亲信暗中走漏了押运路线。前线吃紧、补给遇袭、流言四起,刚定下的备战基调,转眼就遭遇了重重阻碍。
面对乱局,苏墨双管齐下,快刀斩乱麻。对内,他命人将战备账册与免征赋税的告示贴满京城大街小巷,明确此战绝不加征百姓一粒粮、一文钱,所有开支全有账可查;又顺藤摸瓜揪出了泄露粮草路线的官员,人赃并获后当众处斩,将汪伯彦党羽插手军需的证据公示于众。流言不攻自破,百姓们放下心来,纷纷主动帮官府运送粮草、打造军械,不少青壮还主动报名投军。
对外,他两道军令八百里加急送往前线:命韩世忠率部驰援太原,采用机动防御战术袭扰金军粮道,不与敌军正面硬拼;岳飞坚守镇朔堡,以堡寨为依托消耗敌军主力,伺机派骑兵绕后烧粮。部署完毕,各地军需重新运转起来,前线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苏墨刚理顺后方补给,潜伏在金国的细作便传回了更惊人的密报:完颜吴乞买根本没打算只打两线。他早已派大将完颜娄室率三万精锐绕走漠北,联合蒙古塔塔尔部,直扑河套地区,要切断河西与关中的联系,把岳飞的三万大军困死在河西。更阴毒的是,金国还暗中联络了河西境内的党项旧贵族,约定等完颜娄室兵临城下时,便在后方起兵作乱,里应外合。
也就是说,宋军要面对的不是两线敌军,而是河西、河东、河套三线夹击,再加后方叛乱,局面比预想的凶险十倍。消息传开,原本已经平息的主和声浪再次抬头,汪伯彦等人又开始暗中活动,串联宗室联名上奏,说这都是苏墨执意主战招来的祸事,唯有割地议和才能止损。徽宗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连夜召汪伯彦入宫密议,议和的风声再次传遍了京城。
苏墨却丝毫未乱,当即全盘调整部署,将三线战局尽数纳入规划:命吴璘率一万骑兵星夜赶往河套布防,依托长城沿线堡寨阻击完颜娄室,绝不准敌军踏入河套半步;又密信传给李仁孝,让他率党项亲卫巡查各部,提前盯住有反心的贵族,一旦异动立刻拿下,绝不姑息。他自己则亲率两万火器营精锐,先赴河东击退完颜宗翰解太原之围,再转道河西决战耶律大石。
军令一下,三军即刻动起来。各路人马按部署分头行动,铠甲碰撞声、战马嘶鸣声连成一片,全军上下战意高昂。苏墨身披重甲立于校场高台之上,望着台下整装待发的将士,心中底气十足——纵使三线夹击,大宋也早已不是昔日任人欺凌的弱旅。这一仗,不仅要守住疆土,还要打出国威,让金国再也不敢小觑南朝。
就在大军即将开拔的前夜,一封沾着血迹的六百里加急密信连夜送到苏墨手中。
信是太原守将的亲兵拼死送出的:完颜宗翰不知从何处拿到了太原城防详图,集中所有火药炮猛攻西北角,城墙已经塌了大半,守军伤亡惨重,守将身中一箭重伤昏迷,太原城最多还能撑三日。更让人揪心的是,密信末尾明确提到,城中出了内奸,正是汪伯雅安插的亲信,约定明日夜半打开西门接应金军。
苏墨捏着密信,指节捏得发白。他原本打算稳步推进、先疲敌再决战,可没想到太原城破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汪伯彦的手伸得这么长,连前线守军中都安插了亲信。太原若失,河东门户洞开,金军便可直扑关中,届时河西与中原的联系彻底切断,整个西北都会陷入绝境。
夜色沉沉,校场的火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苏墨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的沉沉夜色,又回头看了看京城的方向,眼神骤然锐利。一边是危在旦夕的太原城,一边是暗藏毒蛇的朝堂,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止是战场上的较量。
他猛地转身,沉声传令:杨再兴率三千先锋即刻出发,连夜驰援太原!可他心里清楚,这一趟河东之行,注定要比预想的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