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整肃朝堂肃清汪伯彦、秦桧通敌奸党,兵不血刃平定三路节度使之乱,后方根基彻底廓清;完颜吴乞买亲临河东前线督战,十五万大军携三十门重型火药炮压境雀鼠谷,三日内将发起全线总攻,韩世忠带伤死守关隘,前沿堡寨接连被轰塌,河东防线命悬一线。
苏墨昼夜兼程抵达雀鼠谷大营,未及卸甲便直奔随军军器作坊。他从怀中取出反复推演数月的改良火器图谱与新式火药配方,硝七、磺二、炭一的配比精准到一钱,震天雷加厚生铁外壳、内嵌棱角破甲碎片,突火枪加长枪管、改用定量预制火药包。随军工匠头领只扫了两眼便双手发抖——按此配方,黑火药燃速与威力至少提升三成,震天雷破甲能力直接翻倍,足以洞穿金军惯用的冷锻重甲,堪称脱胎换骨的革新。帐外众将听闻消息,人人眼中放光,都道有此利器,金军重甲再不足惧。
可图谱刚铺开,随军监军便带着两名军器监老吏闯了进来。老吏捧着祖制图谱连声反对:“火药配比沿用百年,皆是先朝匠人反复校准,岂能随意更改?若是炸膛伤了士卒,谁担得起罪责?”监军更是阴恻恻补刀:“军器规制皆有朝廷定例,苏都护私改军械,怕是不合规矩吧?”
消息传回汴京,以中书舍人张浚为首的保守派立刻联名弹劾,痛斥苏墨“擅改祖制、糜费国帑,借军器之名培植私兵”,还举了熙宁年间私改火药炸塌军械库的旧例佐证。濮王也趁机在徽宗面前进言,说“武将掌利器非社稷之福”。徽宗本就多疑,当即下旨问询,要求苏墨“审慎行事,不可轻废旧制”。更棘手的是,作坊人手不足、原料紧缺,按旧法每日仅能造震天雷八百枚,就算新配方管用,也赶不上三日后的金军总攻。
苏墨二话不说,命人抬着新旧两种震天雷到演武场实测,邀监军与众将一同观验。两声巨响过后,旧震天雷只炸塌半面夯土墙,碎石散落不过三丈;新震天雷竟将丈许厚的土墙炸得四分五裂,铁片嵌入土中数寸深,摆放在墙后的重甲草人被穿得千疮百孔。在场众将无不动容,韩世忠带伤抚掌大笑:“有这等利器,何愁金军不退!”
苏墨当即持尚方宝剑驳回监军非议,又上奏朝廷陈明火器利害,以“战时效能为凭”顶住朝堂压力。他下令征召河东全境铁匠、硝工入营,作坊四班昼夜轮作,当场立下军令状:三日内产能翻倍,七日内日产震天雷三千枚,延误者军法处置。众工匠见新器威力惊人,又知关乎战场生死,个个卯足了劲,锤打之声昼夜不绝。
可量产刚启动便横生波折。当夜硝石库突发大火,上千斤精制硝石付之一炬,两名值守工匠惨死。查勘现场时发现了引火的羊油,分明是有人故意纵火。顺着线索追查,纵火者竟是汪伯彦安插在军器监的余党,此人被擒前已将新配方抄录一份送出了营。
斥候同时传回更凶险的消息:完颜吴乞买早已命人仿制宋军火器,抓了数百中原工匠日夜赶造火药炮,其新式火药威力已追平宋军旧制,三十门重型火药炮正日夜兼程运往前沿。更糟的是,军中硝石储备本就只够半月之用,后方转运至少需二十日,原料一烧,连现有产能都维持不住,刚起步的火器革新转眼便要夭折。军中人心浮动,不少原本就不看好火器的老吏更是借机散布“改配方触了霉头”的说法,作坊士气一落千丈。
苏墨却丝毫不乱。他早料到原料受制于人绝非长久之计,整饬河东之初便已派匠人沿吕梁山勘察硝矿,当日便有回报:山谷中找到三处天然硝土矿与一处硫磺矿,储量足以支撑半年战事。他当即抽调五百军士就地筑窑炼硝,又顺藤摸瓜揪出了潜藏的其余六名细作,人赃并获后当众处斩,首级悬于作坊门外示众,作坊人心瞬间安定。
不过五日,本地硝石便源源不断送入大营,产能不仅如期达标,还超额两成,每日可产突火枪六百杆、震天雷三千五百枚,军械库日渐充盈。他还将改良工艺与配方抄送朝廷,附上前线实测数据,汴京主战派趁机造势,李纲当庭驳斥保守派“坐井观天,误国误军”,徽宗见实效显着,也不再提暂缓改制之事,反倒下旨嘉奖了军器作坊。
火器量产的难题解决了,新的分歧却在军中爆发,且愈演愈烈。不少戎马半生的宿将坚持“弓弩为体、火器为辅”,认为火器装填慢、怕潮湿、易炸膛,只能做辅助,绝不能替代神臂弓的主力地位。有白发老将当场拍案:“老夫当年用神臂弓守西北,射死的金兵比你见过的都多,这等奇技淫巧,雨天便是一堆废铁!”骑兵将领更直言,金军拐子马冲锋只需片刻,火器只能打一轮,根本挡不住铁骑突进。
恰逢汴京的保守派再次发难,说“苏墨好大喜功,全换火器必致全军覆没”,还举了昔日火药误伤友军的旧例说事。内外呼应之下,各营将领吵作一团,有人主张全营换装火器,有人坚持弓弩为主、火器为辅,连韩世忠都拿不定主意。更麻烦的是,士兵们第一次摸突火枪,不少人怕炸膛不敢凑近,训练进度十分缓慢,换装之事一时陷入僵局。
苏墨当即组建三百人火器示范营,亲自推演三段轮射战术:第一排射击、第二排待命、第三排装填,循环往复连绵不绝。演武场上,模拟的金军重甲骑兵冲至百步外,示范营三段齐射接连不断,枪声密如爆豆,冲在最前的草人靶尽数被击碎,无一能冲到三十步内。他又专门做了雨天测试,以油布包裹药包,雨天仍可正常射击,威力仅减一成。
众将看得目瞪口呆,原本反对最激烈的老将也捋着胡须连连点头,上前亲手摸了摸被打穿的重甲,半晌说不出话。苏墨顺势定下“新旧搭配、梯次换装”方案,弓弩手与火器营各占编制,远用弓弩、近用火器,既保稳妥又求革新。三日内全军便掌握了基础射击战术,火器营士气高涨,人人都盼着金军来攻试试新枪威力。
可宋军这边刚理顺战术,完颜吴乞买便提前了总攻时间。他得知宋军工坊量产火器,又惊又怒,当即下令不等后续火药炮全数到位,次日便发起强攻:用重甲敢死队在前开路,后面跟着火药车,不惜代价炸开谷口防线。
当夜金军便发起试探性进攻,前沿两处隘口守军拼死抵抗,还是被金军夺去了阵地。韩世忠派人急报,金军死伤虽重,却攻势如潮,照此势头,谷口防线最多撑两日。更凶险的是,斥候拼死探回消息:一支三千人的金国精锐骑兵趁夜绕走山间小道,直奔后方军器作坊而去,显然是想毁掉宋军的火器产能,釜底抽薪。斥候发现时,这支骑兵距作坊已不到三十里,而作坊守军不足五百,一旦被毁,前线火器便成了无源之水。
苏墨当机立断,命人将刚下线的两千枚震天雷、三百杆突火枪连夜送往前线,又派副将率两百骑兵驰援作坊,自己亲率火器营坐镇谷口。他亲自在关墙后布下三层火器阵地,等次日金军重甲敢死队嚎叫着冲至隘口时,滚石擂木先砸一轮,紧接着震天雷顺着斜坡滚下,连环爆炸声震得山谷发颤,突火枪三段齐射火力不绝。
金军重甲挡得住弓箭,却扛不住震天雷的破甲碎片,冲锋队伍成片倒下,尸体堆满了谷口斜坡。从清晨杀到正午,金军连攻七次都被打退,完颜吴乞买眼睁睁看着精锐折损数千,只得咬牙下令收兵。宋军将士手持尚带余温的突火枪,人人脸上都是振奋之色——火器之威,果然名不虚传。
首战告捷,可苏墨却没有半分松懈。斥候拼死探回的军报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完颜吴乞买吃了大亏,反而彻底红了眼,已下令将全军三十门重型火药炮尽数调往谷口正前方,三日后集中火力轰击一点,要把宋军的关墙与火器阵地一起炸平。
与此同时,后方急报接踵而至:迂回的三千金国精骑已突破外围哨卡,距军器作坊仅剩二十里,作坊守军已点燃烽燧求援,最多能守一个时辰。正面是三十门重炮即将倾泻的灭顶火力,后方是三千精骑直扑命门,刚成型的火器量产体系,转眼就要迎来生死考验。
山风卷着硝烟掠过关楼,帅旗猎猎作响。苏墨立在关墙之上,望着山下缓缓推进的金军炮阵,又回头看向后方升起的烽烟,指节攥得泛白。他很清楚,完颜吴乞买这是赌上了全部家底,要在这雀鼠谷与他决一死战。而这场决定河东存亡的火器终极对决,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