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督建河东第二道防线成型,遏住完颜宗翰南下势头;不料燕山、凉州、孟津三线同时告急,汪伯彦连发十二道金牌催苏墨回师勤王,两万宋军身陷四面掣肘之局,大宋国运再度悬于一线。
帅帐之内,苏墨指尖按着三道急报与十二道金字牌,帐内诸将人人面色凝重,正争执是回师勤王还是死守防线。忽然帐外一阵急促马蹄声,一名潜伏上京的细作浑身浴血闯营,带来石破天惊的消息:完颜阿骨打因安远堡一战受的震伤反复发作,在上京病逝,金国宗室为争谙班勃极烈之位暗流涌动,前线各军失了主心骨,各处攻势已悄然放缓。
消息传开,帐内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欢呼。诸将个个摩拳擦掌,都说金国国丧军心浮动,正是乘胜追击的天赐良机,不仅能解三线之危,还能收复太原、燕云失地。苏墨悬了多日的心也松了半分——完颜阿骨打是金国开国之主,用兵如神威望无双,他一死,金军便如失其首,眼前的死局至少能破开三分。
可狂喜不过片刻,苏墨便很快冷静下来,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他比谁都清楚,完颜吴乞买身为谙班勃极烈,久掌国中军政,素有野心,绝不会困于国丧止步不前。
果然,消息传回汴京当日,汪伯彦一党便连上三道奏章,跪在徽宗面前声泪俱下:“陛下,乘丧伐之不祥!金国虽丧君主,然国力尚在,真打起来我军未必能占优。不如趁其新君未稳遣使议和,许河西三州加岁币百万,必能换来十年太平!”黄潜善与宗室濮王立刻附和,拿“三年无改于父之道”的古训说事,称完颜吴乞买刚继位必不愿大动干戈,和谈正是息兵安民的最好时机。
李纲当庭驳斥:“金国狼子野心,和谈从来只是缓兵之计!昔日海上之盟,我朝割地赠币换盟好,结果金军转头便南下破城!今日乘丧不击,他日新君坐稳位置,只会举全国之力南侵,到时候再无这般良机!”两派在大庆殿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对方脸上。徽宗本就畏战如虎,被几人轮番游说,竟真的动了心,当日便下旨:命苏墨暂停所有攻势,原地驻守待命,同时遣枢密院官携议和文书北上接洽。
旨意送到河东军营,全军一片哗然。明明是破敌良机,却要束手议和,人人胸口都堵着一口恶气。有偏将愤然请命,愿自带本部兵马出击,苏墨却抬手压下了众议——他不愿眼睁睁错失战机,更不愿公然抗旨落人口实,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当日苏墨便定下“明守暗攻”之策。表面上他遵旨下令全军撤入堡寨,张灯结彩摆出议和休战的姿态,还故意放了几名金军俘虏回去传话,说宋廷有意和谈;暗地里却派韩世忠率五千精锐轻骑,趁夜沿吕梁山小路绕至完颜宗翰大军侧翼,突袭其后方粮草大营。
金军正因国丧人心惶惶,守粮部队防备松懈,被宋军一把火烧了二十万石粮草,火光映红了半片夜空。完颜宗翰又惊又怒,生怕后路被断,只得下令全军后撤三十里,收缩防线固守。宋军趁势收复文水、平遥两座县城,河东防线向北推进二十余里,压力大减。
与此同时,燕山的岳飞也抓住金军军心浮动的窗口期,亲率背嵬军出城反击,连破金军营寨三座,完颜宗望肩中流矢,被迫后撤十里,燕山之围大幅缓解。两处捷报传回军营,全军士气大振,都觉得再给半月时间,就能把金军彻底赶回太原。
可前线大胜的消息传到汴京,反倒掀起了更大的争议。汪伯彦等人当庭弹劾苏墨“抗旨出战,破坏和议”,说他故意纵火焚粮,就是要激怒金军堵死和谈之路,“为一己战功,置百万百姓安危于不顾”。更有保守派官员联名上书,称“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乘人之危胜之不武,就算赢了也会让金国怀恨在心,日后报复更烈。
民间也分成两派:太学生聚众上书,恳请朝廷乘胜收复失地,莫要重蹈澶渊之盟的覆辙;而不少京城富户却怕战火蔓延到汴京,纷纷支持议和,觉得花钱买平安最稳妥。茶馆酒肆里天天吵得不可开交,有人骂主和派卖国,有人骂主战派误国。徽宗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会儿觉得乘胜议和体面,一会儿又觉得乘胜追击划算,和战之策悬而不决,连粮草军械的调拨都停了下来。
就在朝堂争执不休、宋军准备乘胜推进之时,第二封密信从上京传来,让苏墨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完颜吴乞买非但没有因国丧退缩,反而以雷霆手段软禁了争位的宗室子弟,在完颜阿骨打灵前正式登基继位,改元天会。他登基当日便下了第一道圣旨:驳回宋廷议和请求,增兵十万南下,以完颜宗翰为左副元帅、完颜宗望为右副元帅,兵分五路合击汴京,不灭大宋誓不还朝。
更狠的是,完颜吴乞买一眼看穿了宋廷的和议幻想,特意派使者南下假意答应和谈,开出的条件却比之前更苛刻:除割河西全境,还要割河东太原府、河北燕山府,岁币翻倍,宋帝向金称臣。他就是要借和谈拖延时间,等十万援军抵达前线,再一举撕破脸皮全力南下。汪伯彦等人收到金国使者的密信,个个喜出望外,连忙入宫游说徽宗,说金国新君已松口,只是条件略高,慢慢谈总能谈拢,绝不可再开战端坏了大局。
苏墨一眼就识破了完颜吴乞买的缓兵之计。他连夜写就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往汴京,详详细细陈明其中利害,点破金军借和谈增兵的阴谋,恳请朝廷立刻调拨粮草军械,做好长期作战准备。
与此同时,他暗中启动谍报网,散布“完颜宗翰拥兵自重,不服新君调遣,欲在河东自立”的谣言,还故意让几封伪造的密信“落入”金军斥候手中。没过多久,完颜宗翰果然收到了完颜吴乞买的催战圣旨,字里行间满是猜忌,逼他即刻出兵南下。完颜宗翰明知有诈,却也不敢抗旨,只得仓促出兵,结果正中苏墨下怀——金军先锋在雀鼠谷再次遭遇伏击,折损两千多人,气得完颜宗翰暴跳如雷,却又不敢贸然深入,只得停下脚步等待援军。完颜吴乞买的增兵计划,生生被拖慢了近半月。
可苏墨的反间计只起了一时作用。完颜吴乞买很快察觉端倪,一面下旨厚赏完颜宗翰,许他破汴京后领河东全境,打消其疑虑;一面调整战略,定下完整的五路伐宋总方略:东路完颜宗望攻燕山,中路完颜宗翰攻河东,西路完颜娄室联合耶律大石攻河西,还有两路分别从山东、河套迂回包抄,让宋军顾此失彼。
更致命的是,完颜吴乞买还派密使潜入汴京,与汪伯彦、秦桧等人接上了头,许诺破城之后保他们世代公卿、子孙富贵,让他们暗中拖延粮草军械调拨、散布败战流言、扰乱朝堂部署。没过多久,三线战报便再次急转直下:河西凉州再遭猛攻,守军伤亡剧增;燕山火药炮攻势重启,城墙缺口越来越大;孟津渡口也出现了金军游骑,频繁试探南岸布防。刚缓和的局势,转眼又绷紧到了极点。
面对五路合围的雏形,苏墨方寸未乱,当即统筹全局调整部署:命岳飞坚守燕山,依托城防消耗完颜宗望主力,不准轻易出战;命吴玠、吴璘兄弟分守凉州与河套,互为犄角牵制西辽与金军西路;韩世忠坐镇河东防线,与完颜宗翰周旋对峙,拖住金军中路主力;他自己则亲率一万火器营精锐,坐镇孟津渡口,守住汴京的西大门。
他还上奏朝廷,请旨发动沿河百姓协助防守,凡参与筑堡、运粮的百姓皆免当年赋税,立功者按军功行赏。旨意一下,黄河两岸百姓纷纷响应,青壮扛着工具上堤修工事,妇孺推着小车送粮草,短短几日便在孟津南岸筑起连绵十余里的防御工事,囤足了三月粮草。原本空虚的孟津防线,瞬间变得固若金汤。
就在苏墨刚把各线部署妥当、稍松口气时,一封藏在蜡丸里的绝密密信,被上京细作拼死送到了帅案上。
密信内容让苏墨脊背发凉:完颜吴乞买早已暗中联络山东地方割据势力与江南水匪,约定届时南北呼应牵制宋军兵力;更致命的是,汪伯彦、秦桧等人已答应做内应,等金军兵临城下便联手逼徽宗开城投降,连具体日期与接应的宣化门都已商定。
细作在信尾标注,金国十万援军已启程南下,半月之内便会抵达前线。届时五路齐发,再加内奸作乱,就算苏墨三头六臂,也难挡这内外夹攻的灭国危局。
夜色沉沉,帅帐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苏墨捏着密信立在舆图前,目光扫过五路敌军的进军路线,指尖微微收紧。他知道,完颜吴乞买的野心比完颜阿骨打更大,手段也更狠辣。这一场决定大宋生死存亡的大决战,已经进入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