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岳飞坐镇燕山府两破完颜宗望，古北口大捷稳住北路；不料太原城破守将殉国，完颜宗翰十万大军南下直逼黄河，河西镇朔堡失守关中告急，苏墨驰援太原途中遭金军伏击，大军溃散下落不明。大宋三线崩盘，朝堂主和声浪再起，举国上下人心惶惶，国运悬于一线。
谁都以为苏墨已战死沙场，他却带着数百亲卫从伏击圈中拼死突围，肩甲中箭仍仗剑断后，一路往南收拢溃兵。沿途溃散的宋军、逃难的百姓听闻苏帅尚在，纷纷扶老携幼赶来投奔，连退守吕梁的韩世忠也带着残部星夜来会。不过五日，便聚拢了两万余兵马，还有上万青壮百姓主动相随，愿从军筑堡共御金军。
苏墨在汾州城外扎下大营，带伤亲自勘察周边地形，指尖在地图上勾画出一道连绵百里的弧线——以吕梁山为天然屏障，汾水为纵深壕沟，筑成梯次防御体系。全军本如无头苍蝇，见主帅安然无恙且调度有序，顿时军心大定，溃散的颓势一扫而空。没人再提南逃之事，人人都攥紧了刀枪，等着跟着苏帅把金军死死挡在家门之外。
可局势并未就此好转。完颜宗翰攻破太原后分兵三路南下，铁骑纵横河东如入无人之境，连破文水、平遥、介休三城，前锋直抵汾州城下，距黄河渡口仅剩百里。消息传回汴京，朝堂瞬间炸了锅。
汪伯彦、黄潜善带头跪在徽宗面前哭求，说苏墨主战误国、葬送河东，如今唯有全线退守黄河、遣使议和，才能保住汴京。他们还借苏墨“下落不明”大做文章，暗指其“丧师辱国，生死未卜”，河东群龙无首，再守下去只会全军覆没。中书舍人张浚更是搬出“守内虚外”祖制，称“河东本就是缓冲之地，弃之不伤根本”。李纲虽当庭力辩，痛斥割地议和是饮鸩止渴，可徽宗本就怯懦，被连日战报吓得六神无主，竟真的动了弃河东、谈和议的心思，连遣返流民、拆毁前沿工事的旨意都拟好了一半，只待早朝盖印下发。
苏墨深知河东是汴京的西部屏障，河东一失，黄河天险便与金军共有，汴京永无宁日。他不等朝廷旨意，当场拍板修建河东第二道防线：北起忻州、南至汾州，沿吕梁山麓修筑十八座核心堡寨、七十二座烽燧，寨寨存三月粮草，烽燧半日传信千里，形成纵深百里的梯次防御体系，把金军铁骑死死挡在汾水以北。
他下令打开沿途官仓，又抄没了三个献城降金的土豪劣绅家产，钱粮全数用来赈济流民、招募民夫。百姓们本就流离失所，听说修防线能保住家园，还能领口粮、日后分田地，纷纷扛着锄头、推着小车赶来工地。军民合力昼夜赶工，夯土的号子声昼夜不绝，不过十日，最前沿的五座堡寨便已初具雏形，还打退了金军先锋的两次试探性进攻。南下的金军锋芒首次被遏住，再也不能像此前那般长驱直入。
防线动工的消息传回汴京，朝堂立刻分成了水火不容的两派。主战派认为这是步步为营、收复河东的根基，有了纵深防线便可逐步向北推进，终有一日能收复太原、燕云；保守派却骂苏墨是“劳民伤财、徒增边衅”，说金军铁骑天下无敌，几道夯土墙根本挡不住，反倒会激怒金军，引来更疯狂的报复。
汪伯彦一党更是暗中散布流言，说苏墨是想借着修防线拥兵自重，把河东经营成自己的藩镇。他们还撺掇宗室濮王入宫面圣，拿“守内虚外”的祖制压人，说把钱粮都花在边地，中原腹地就空了，万一金军绕路从山东南下，汴京照样危险。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京城茶馆酒肆天天争论此事，有人赞苏帅是国之柱石，有人骂他是祸国权臣，连不少地方州县都开始阳奉阴违，不肯全力支援粮草建材。徽宗夹在中间摇摆不定，既怕防线修成尾大不掉，又怕不修河东尽失，迟迟不肯下一道明确的支持旨意。
争议未平，前线便再生变故。完颜宗翰见宋军竟敢修防线挡他的路，当即派大将完颜银术可率三万精锐南下，目标只有一个：踏平所有工地，拆毁半成的堡寨，趁防线未成将宋军彻底碾碎。金军铁骑昼夜兼程，先锋骑兵突袭了最北侧的两座工地，民夫死伤不少，刚修到一半的堡寨被纵火焚毁大半。与此同时，徽宗的三道金字牌也送到了军中，勒令苏墨即刻停修工事，率全军撤回黄河南岸，不得延误，否则以抗旨论处。内外夹击之下，防线修建随时可能半途而废，不少民夫心生退意连夜逃走，军中也开始有了撤兵的议论。
面对金牌催命与金军压境，苏墨神色不变，只写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九字送回朝廷，转头便点齐一万精兵驰援前沿。他深知金军骄横，必看不起半完工的堡寨，便定下诱敌深入之计：故意让守军佯装溃败，弃了外围工事，一路往南败退，把完颜银术可的主力引进了堡寨之间的雀鼠谷隘口。
等三万金军尽数钻进山谷，两侧山崖上顿时鼓声大作，滚石、擂木铺天盖地砸下，数千枚震天雷接连引爆，神臂弓与突火枪从四面土墙后轮番齐射。山谷狭窄，金军骑兵施展不开，顿时乱作一团，人踩马死伤无数。苏墨亲率三千背嵬军堵在谷口，长枪所向披靡，从午后杀到日落，三万金军折损近半，完颜银术可面中一箭，带着残兵狼狈北逃，连攻城器械都丢了个干净。
这一战不仅守住了全部工地，更缴获了大量粮草军械，正好补充防线所需。消息传回汴京，李纲趁机率主战派百官叩首请奏，说防线成效已显，撤兵便是前功尽弃。徽宗见打了大胜仗，也松了口气，暂时收回了撤兵的旨意，汪伯彦一党的议和图谋再次落空。
可汪伯彦等人并不死心，明面上不敢再反对修防线，暗地里却动起了阴招。他们授意户部与漕运司，以“京畿用度紧张、黄河防线优先”为由，扣下了所有运往河东的石料、火药与粮草，半分都不肯发。
没有后方补给，工事修建很快便陷入停滞：石料不足，堡寨外墙无法包砖，防御力大打折扣；火药告急，守军反制骑兵的能力骤降；连士兵的口粮都开始按减半发放，民夫们见粮草跟不上，也纷纷撂了挑子。更麻烦的是，金军游骑日夜袭扰，专门劫掠零散的运输队，好不容易从地方凑来的建材常被半路烧毁，工程进度一天慢过一天。有军侯私下叹气，说朝堂有人不想让这道防线建起来，前线将士再拼命也没用。
苏墨深知等靠要绝无出路，当即定下就地取材、自力更生的方略。粮草不足，便推行军屯制，士兵半日修工事、半日垦荒种地，又招抚流民开垦无主荒地，定下三年免税之策，百姓种粮的积极性瞬间高涨；石料短缺，便就地开山采石，还改良了夯土工艺，用石灰、黏土、沙石混合的三合土夯筑墙体，外层包以本地烧制的青砖，坚固程度不输石墙，还省了大半运输功夫；军械不足，便在后方设立临时作坊，用缴获的金军兵器回炉打造突火枪与箭头，火药也派人就地采办硝石硫磺配制。
军民同心之下，不过半月，十八座核心堡寨便尽数完工，七十二座烽燧全线贯通，北起忻州、南至汾州的百里纵深防御体系彻底成型。防线建成后，完颜宗翰几次派兵南下试探，都被堡寨守军依托工事击退，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纵横驰骋。河东的流民纷纷返乡耕种，市集渐渐恢复了烟火气，原本残破的河东之地，竟重新显出了生机。
就在第二道防线宣告成型、军民稍作喘息之时，三道染着烽烟的急报几乎同时送进了苏墨的帅帐，封皮上的朱红“十万火急”刺得人眼疼。
第一道来自燕山：完颜宗望调来二十门新式火药炮，昼夜猛攻东南角，城墙已被炸塌数丈宽的缺口，岳飞带伤督战身中流矢，守军伤亡过半，急报一日三发，盼援军如盼甘霖。
第二道来自河西：耶律大石率十万联军围攻凉州半月，吴玠伤势恶化昏迷不醒，城中粮草将尽，守军已开始吃树皮草根，凉州旦夕便要破城，关中门户洞开在即。
第三道来自汴京：完颜宗翰亲率主力绕开防线，派两万轻骑走山间小路直扑孟津渡口，汪伯彦等人吓得魂飞魄散，一日之内连发十二道金牌，催苏墨即刻率全军回师勤王，迟一步便以谋逆论处。
苏墨立在最高的烽火台上，望着南北西三面隐隐亮起的烽烟，指尖紧紧攥着三道急报，指节泛白。他手里只有两万多兵马，既要守河东防线，又要驰援三路危局，兵力早已捉襟见肘。更让人心寒的是，明明防线能拖住金军主力，朝堂却依旧慌不择路，催命的金牌一道紧过一道。
夜风卷着沙尘掠过城头，帅旗猎猎作响。苏墨知道，这第二道防线只是稳住了河东一隅，可整个大宋的危局，才刚刚来到最凶险的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