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入主兴庆府安民定境,平定西夏全境;不料西辽耶律大石亲率五万大军东进犯边,攻破肃州兵围瓜州,完颜宗望又联合蒙古塔塔尔部两万骑兵南下直逼凉州,南北夹击之势已成。汴京朝堂主和派借机发难,弹劾苏墨擅开边衅,河西局势骤然紧绷。
帅帐之内,诸将纷纷请战,要求即刻分兵迎击西辽与蒙古,先解凉州之危。可苏墨指尖叩着地图,却缓缓摇了摇头:“打退一波还有下一波,若河西根基不稳,年年都要疲于奔命。当务之急不是退敌,而是定规。”
次日,他当众颁下政令:拆分西夏故土为宁夏、西凉、武威等九州,每州下设三至五县,全数归大宋朝廷直辖;废除党项部族封地世袭旧制,官吏由朝廷统一委派任免,部族首领不得再干预地方民政、私收赋税。随军待命的三百余名讲武堂学员与中原寒门官吏即刻领命,只等交接完毕便分赴各地接掌政务。百年部族割据的积弊,被他一纸政令彻底掀翻。
帐内却立刻生出巨大争议。有随行的保守派文官皱眉劝谏:“大帅,党项部族自治百年,骤然废封置县,恐激生民变。不如暂且保留部族旧制,先御外敌,内政徐徐图之。”不少偏将也点头附和,认为当以军情为先,改制可以缓行。
政令一出,兴庆府内的党项旧贵族顿时炸了锅。几个根深蒂固的大族首领暗中串联,聚在私邸密谋:“苏墨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封地没了,治民权没了,世代的荣华富贵就全没了!”他们一边散布流言,说宋军要把所有党项青壮迁去中原填军籍,老人孩子都要发配修黄河,搞得城内人心惶惶;一边联络城外山地部族,扬言要聚众“请命”,逼苏墨收回政令。不过三日,府衙外便聚集了数千被煽动的部族百姓,拿着农具堵在门前,群情激愤要求恢复旧制。各州消息也陆续传来,不少地方都出现了抵触政令的苗头,刚稳定下来的河西,眼看又要陷入动荡。
面对乱局,苏墨既没派兵镇压,也没退让妥协。他当即下令:所有委派的州县官员三日内必须到任,每县配一名中原寒门主官、两名党项属官,第一要务便是张榜公布均田令——原西夏王室、贵族霸占的荒地、牧场全部收回官府,按人口分给普通百姓,每户授田二十亩,三年之内免赋税、免徭役。
委派的寒门官员大多是讲武堂出身,深知民间疾苦,到任后立刻走村串户丈量土地,当场签发盖有官印的地契。有老农捧着属于自己的地契,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朱红印泥,当场便红了眼眶——他们世代给贵族种地,从来没有一块田真正属于自己。什么“发配中原”的流言,在实实在在的田地面前不攻自破。堵在府衙前的百姓一哄而散,不少人转头就去帮官府丈量土地。原本上蹿下跳的旧贵族瞬间成了孤家寡人,再也掀不起风浪。
改制初见成效,汴京的八百里加急圣旨却送到了兴庆府。圣旨语气严厉,先是斥责苏墨“擅自更易旧制,激生边患”,说汪伯彦、黄潜善等大臣联名弹劾,称西辽东进正是被改制逼反的;随后命苏墨暂缓州县改制,酌情恢复党项部族自治,又派内侍监军王渊赶赴河西,名义上是协理军务,实则是监视苏墨,掣肘他的兵权与政权。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主和派是见苏墨平定西夏威望日盛,怕他尾大不掉,便借着西辽犯边的由头来分权打压。帐内诸将看完圣旨个个义愤填膺,都说朝廷这是自毁长城,前线拼死打仗,后方却处处拖后腿。苏墨捏着圣旨,眉头紧锁——他不怕战场上的千军万马,最怕朝堂上的暗箭冷刀。更麻烦的是,王渊还未到任,朝中便已流言四起,有人说苏墨拥兵自重拒不奉旨,有人说河西民怨沸腾即将大乱,徽宗本就多疑,被这些话搅得心神不宁,接连派内侍催促王渊严查回报。
王渊抵达兴庆府后,本想摆监军的架子,处处挑错拿捏苏墨。可苏墨既不顶撞也不辩解,只说:“王公公远道而来,先不急着下结论,且随我去各州县看看。”
一连五日,苏墨带着王渊走了三个州、八个县。王渊亲眼所见:田间百姓忙着耕种,市集上商队往来不绝,县衙里寒门官员秉公断案,党项百姓与汉民相处和睦,根本没有流言里的“民不聊生”。他还亲自查了州县账册:改制仅半月,商税就翻了三倍,百姓缴粮踊跃,府库日渐充盈,根本不用朝廷拨一分钱粮饷。
回到兴庆府,王渊对苏墨态度大变,当即写奏折如实回奏徽宗,盛赞河西改制“深得民心,政通人和,实乃长治久安之策”。徽宗见奏报上实打实的政绩,又有李纲等主战派大臣旁敲侧击,便也不再提恢复旧制的事,主和派的弹劾顿时成了空谈,朝堂掣肘暂时消解。
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委派到肃州附近的寒门知县,在核查贵族田产时,意外截获了一封密信。信是党项大族首领野利荣写给西辽耶律大石的,约定等宋军主力西迎辽军时,野利荣便在兴庆府起兵作乱,打开城门接应西辽,事成之后平分河西之地。
顺着这条线索深挖下去,更惊人的消息传来:野利荣不仅联络了西辽,还暗中派人与蒙古塔塔尔部搭上了线,约定南北呼应同时动手。他们早已在城内私藏了上千副兵器甲胄,只等苏墨调兵离开兴庆府,便立刻发难。改制的矛盾,早已演变成了通敌叛国的阴谋,一张致命的大网,正在苏墨背后悄然收紧。更凶险的是,野利荣还买通了两名军中偏将,准备在叛乱时打开军械库接应,稍有不慎,兴庆府便会得而复失。
得知消息,苏墨当机立断,定下引蛇出洞之计。他故意大张旗鼓地调兵,命岳飞率三万主力向西进发,摆出全力迎击西辽的架势,自己也随军离开兴庆府,只留两千老弱残兵守城。
野利荣果然中计,当夜便召集了数千私兵与被煽动的部族青壮,围攻府衙与城门。可他们刚冲到街上,四周便亮起无数火把,早已埋伏好的铁林军从四面八方杀出。苏墨根本没走,就坐在府衙里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不到一个时辰,叛乱便被平定,野利荣等十几名首恶被生擒,从其府邸搜出了通敌密信与私藏的甲胄兵器。
苏墨下令将首恶当众处斩,胁从者一概不问,又将抄没的贵族家产、田产全部分给贫苦百姓。经此一事,河西境内再无人敢反对州县改制,寒门官员彻底站稳了脚跟,政令畅通无阻,河西真正成了大宋稳固的西北屏障。
就在河西内部彻底平定、苏墨准备调兵驰援凉州之时,八百里加急军报连夜送进了帅帐。斥候浑身是血,跪地嘶声禀报:“大帅!凉州急报!耶律大石亲率五万西辽主力绕过瓜州,直扑凉州西侧;完颜宗望率三万金军拐子马、蒙古塔塔尔部两万骑兵,分别从北、东两面逼近,三路大军共计十万之众,已经合围了凉州城!吴玠将军率三万守军死守,伤亡惨重,最多还能撑七日!”
苏墨猛地攥紧军报,指节泛白。他快步走到地图前,看着凉州的位置,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三路敌军合围凉州,显然是要一口吃掉吴玠的河西军,再顺势东进,把整个河西重新夺回去。若是凉州失守,之前平定西夏的所有战果都将付诸东流,关中也会直接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
更让人心沉的是,细作同时传回消息:汪伯彦等人听闻凉州被围,又在朝中鼓动议和,竟打算割让凉州以西三州与西辽求和,还说“弃边角以保中原”,正逼着徽宗下旨。前方是十万敌军围城,后方是主和派割地议和,这场决定河西归属的终极决战,已然避无可避。
帐外的夜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帅旗猎猎作响。苏墨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锋映着烛火泛出冷光。他知道,这一仗不仅要守住凉州,更要打服西辽与蒙古,让朝堂之上再也无人敢轻言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