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安远堡伏击战金军大败，完颜阿骨打主力溃退河西；完颜宗翰趁虚率八万大军渡孟津直扑汴京，苏墨面临乘胜定西北与回师救汴京的生死抉择，陇右都护府初立便遭两线考验。
帅旗猎猎，风沙漫卷。苏墨立在高岗之上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当机立断定下分兵御敌之策：命岳飞率三万兵马坐镇河西，以陇右副都护身份统筹防务，继续清剿金军残部、监视西辽动向，加固沿边堡寨防线；吴玠镇守凉州控扼西段，吴璘巡弋漠北震慑草原部族，河西军政诸事皆由岳飞全权处置。他自己则亲率两万火器营与一万背嵬军精锐，弃了重甲辎重轻装简从，星夜兼程回师汴京。
军令传下，三军连夜拔营，铁骑卷起漫天尘土，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苏墨勒马回望河西连绵的堡寨烽燧，指尖微微收紧。他心里清楚，这一趟回师不止是解汴京之围，更是要直面朝堂之上早已暗流涌动的猜忌与攻讦——那些人不会因他收复千里疆土就收手，反倒会因他兵权更盛、威望日高而变本加厉。
回师的消息由八百里加急先一步送入汴京，朝堂之上却并未因援军将至松一口气，反倒掀起了更大的风波。
早朝之上，汪伯彦第一个出列，捧着笏板神色惶惶：“陛下！苏墨手握五万精锐回师，不先奔孟津退敌，反倒直奔汴京而来，其心叵测啊！他在河西设都护府，掌军政大权，俨然一方藩镇，如今带兵回京，怕是要效仿晚唐藩镇领兵入京，威逼朝廷！”黄潜善立刻跪地附和，声泪俱下：“陛下，守内虚外乃是太祖祖制，外将握重兵入京，乃社稷大忌！昔日泾原兵变殷鉴不远，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命苏墨大军驻扎城外二十里陈桥驿，不准一兵一卒入城！”
李纲当即出列驳斥：“荒谬！苏帅回师勤王，是为解汴京之围，何来谋逆之说？敌军兵临城下，你们不思退敌之策，反倒猜忌功臣，是要自毁长城吗？”两派在大庆殿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对方脸上。徽宗本就多疑怯懦，被汪伯彦二人句句戳中心病，犹豫半日终究下了旨意：命苏墨大军驻扎城外陈桥驿，不准擅自入城；只准苏墨带百名亲卫进城面圣。旨意传出，满朝主战之臣个个扼腕叹息。
就在朝堂扯皮掣肘之时，苏墨的先锋部队已悄无声息赶到了孟津南岸。
杨再兴亲率三千背嵬军，借着夜色与风势摸进了金军前锋营寨。三千人人人腰悬三枚生铁震天雷，分三路突进，顺着风势四处纵火，突火枪对着营帐轮番齐射。金军前锋本以为宋军主力还在千里之外的河西，全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营寨瞬间化作一片火海，金兵哭爹喊娘四散奔逃，死伤两千余人，带队的金将也死于乱军之中。宋军趁势收复了南岸两座营寨，重新稳住了孟津防线。
汴京城头的守军远远望见对岸火光冲天，得知援军先锋已到，齐声欢呼。消息连夜传遍街巷，百姓们纷纷披衣起身，家家户户都在门口点起了灯笼。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了地，没人想到西征军来得这么快，更没人想到刚到前线就打了个开门大胜。
可孟津捷报传入宫中，汪伯彦等人却另有一番说辞。他们私下觐见徽宗，说这是苏墨故意做的表面功夫，先小胜一场收买人心，再借机向朝廷提条件、要权力。黄潜善更是暗中联络了城中几户世家大族，让他们联名上书，请求陛下“裁抑兵权，以防藩镇之祸”。
更阴毒的是，他们派心腹混进陈桥驿的驻军营地，散布流言说朝廷要卸磨杀驴，等打退金军就裁撤所有西征军，将士们的战功封赏一笔勾销，还要被遣散回原籍，连路费都不给。流言很快在军中传开，不少出生入死的将士都心生不满，有人拍着铠甲怒道“我们在河西拼命，朝中有人在背后捅刀子”，军心隐隐浮动。
更有部将找到苏墨，愤然请命：“都护，朝廷如此猜忌，不如我们直接入城清君侧，先除了朝中奸佞再退金军！”也有老成的将领劝苏墨上书自辩，先稳住朝堂再说。苏墨指尖叩着冰冷的帅案，眼神冷了几分——他料到了朝堂会有掣肘，却没料到这些人会在大敌当前之时，拿三军军心做党争的筹码。
第二日天明，苏墨按旨带百名亲卫入城面圣，刚走到朱雀门外，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街道两旁挤满了汴京百姓，男女老幼摩肩接踵，手里捧着热水、干粮、煮鸡蛋，一个劲往亲卫们手里塞。有人举着亲手写的“苏帅安天下”木牌，有人跪在路边磕头道谢，哭着说多亏了西征军收复河西、回师勤王，他们才不用拖家带口逃命。“多谢苏帅保住河西！”“王师回来了，汴京就安全了！”欢呼声、道谢声响彻整条朱雀大街，震得城楼都仿佛在微微发颤。
汪伯彦安排在人群里挑事的几个泼皮，刚扯着嗓子喊了半句“拥兵自重”，就被周围的百姓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骂得抬不起头，最后被人推搡着灰溜溜挤出了人群。民心所向，昭然若揭。苏墨坐在马上，对着两侧百姓频频拱手，胸中也泛起几分热意——将士们浴血奋战，要的从来不是高官厚禄，而是这份百姓发自肺腑的认可。
百姓夹道相迎的场面，很快由内侍添油加醋禀报给了徽宗。徽宗坐在龙椅上，手指紧紧攥着御案扶手，脸色阴晴不定。他本就忌惮苏墨战功赫赫、威望日盛，此刻听说百姓只知苏帅不知朝廷，心底的猜忌又重了几分。
汪伯彦趁机在旁煽风点火：“陛下您看，他苏墨在民间的威望都快压过皇室了！这要是再让他总领汴京防务，手握京畿兵权，日后还有谁能制得住他？”徽宗沉默良久，终究没敢在金军压境之时临阵换将，但也打定了主意，等打退金军，第一件事就是裁撤陇右都护府，收回苏墨的兵权。
等苏墨走进大庆殿，徽宗表面上笑着嘉奖西征之功，话里话外却句句试探，一会儿问河西兵马何时裁撤，一会儿问都护府何时撤销，还旁敲侧击提起“藩镇之弊”。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李纲等主战派大臣个个捏了把汗，生怕徽宗一时糊涂自毁长城。
苏墨神色不变，当众呈上河西大捷的详细捷报、州县账册与孟津战报，朗声奏道：“陛下，此次西征，收复西夏故土九州十八县，拓地千里，得战马五万匹、粮草三百万石，军械铠甲不计其数；新设陇右都护府与第一道边防，此后西北边患至少可平息十年。此次回师，臣带来两万火器营与一万精锐骑兵，解汴京之围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字字铿锵：“至于都护府与兵权，臣此前上奏便已写明，都护府为战时特设，待边事平定、天下安定，臣自当请辞都护之职，交还所有兵权，绝无半分恋栈。臣已拟好裁兵条陈，十日之内便先裁撤两万西征军，分批遣返原籍屯田，所有账册清清楚楚，陛下随时可派御史核查。”
实打实的战功与缴获摆在眼前，又有主动交还兵权的坦荡表态，殿内主战派纷纷出声附和，盛赞苏墨公忠体国。徽宗脸上也终于有了几分真切的笑意，当即下旨嘉奖全体西征将士，命苏墨统筹汴京防务，全权指挥对金作战，赐金五百两、绢千匹。汪伯彦等人脸色煞白，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就在朝堂风波暂歇、苏墨回到城外帅府着手布置黄河防线之时，一封沾着血迹的密信被潜伏在金营的细作拼死送到了案头。
密信上的内容让苏墨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其一，完颜宗翰与完颜宗望已合兵十万，三日后将强攻汴京；其二，秦桧为内应，已联络城中党羽，约定届时打开宣化门接应金军；其三，金军此次随军携带三十门新式火药炮，威力远胜寻常震天雷，专轰城墙，如今已秘密运抵宣化门外，正在搭建炮台。
苏墨捏着密信走到地图前，指尖落在宣化门的位置，指节微微泛白。他原本以为完颜宗翰孤军深入，立足未稳不难击退，却没想到金军早已和城内内奸串通一气，还带了专门的攻城利器。更让人心沉的是，细作在信尾标注，汪伯彦与秦桧素有往来，此次攻城计划，他未必不知情。
夜色渐浓，帅府的烛火彻夜未熄。窗外传来巡营士兵的脚步声，远处的汴京城墙在夜色中沉默矗立。苏墨知道，一场比河西防线更凶险的汴京保卫战，已经近在眼前了。而藏在城内的内奸与朝堂上的暗箭，比城外的十万金军更难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