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耶律大石联合草原五部凑齐八万大军再围凉州,岳飞死守城池伤亡惨重;完颜宗翰兵分两路谋渡孟津,汴京侧后岌岌可危。苏墨身处两线夹攻之中,大宋国运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帅帐之内,烛火映着沙盘上交错的令旗,黄沙漫过营寨辕门,苏墨指尖在贺兰山、黄河沿线连点数处,不过半刻便拍板定策。他当众颁下两道军令:其一,韩世忠率两万东路军火速驰援孟津,依托黄河岸构建火器防线,绝不准金军半步渡河;岳飞坚壁清野牵制西辽主力,死死拖住耶律大石脚步。其二,沿贺兰山、黄河一线修筑西北第一道防线,十二座核心堡寨、三十六座烽燧连点成线,以城为骨、以屯为肉、以烽为脉,堵死草原骑兵南下通道,拱卫河西走廊腹地。
随军工匠与屯田兵当日便就位,建材、石料沿黄河水运而上,十二座堡寨同时破土动工。所有钱粮全从抄没的西夏府库与党项贵族家产中支取,不动国库半分一毫。诸将起初尚有疑虑,听完细则后无不心悦诚服——这道防线一旦建成,河西便有了永久屏障,再也不是敌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无防之地。全军上下士气大振,工地之上夯土号子震天响,人人都盼着这道千里屏障早日落成。
可动工的消息刚由八百里加急送往汴京,朝堂之上立刻掀起轩然大波。汪伯彦、黄潜善带头联名上书,奏章堆了满满一御案,字字句句扣着“擅兴徭役、拥兵自重”的罪名,痛斥苏墨“两线临敌不思退敌,反倒大兴土木劳民伤财”,说河西本就贫瘠,修堡寨只会掏空府库,到时候既挡不住敌军,又耗空了中原国力。更有宗室濮王旁敲侧击,说沿边筑堡、拥兵在外,是“藩镇割据之兆”,暗指苏墨想借边防把持军权、经营河西自留地。
徽宗本就多疑怯懦,被耳边风一吹,当即下旨问询,命苏墨“酌情缓修,先以退敌为要”。与此同时,草原蒙古塔塔尔部也收到了消息,接连派出小股骑兵昼伏夜出,专门劫掠偏远烽燧工地,烧建材、杀工匠。短短三日便有三处工地遇袭,十几名工匠死伤,木料、石料损失无数。负责监工的官员连连告急,说再这样下去,工期至少要拖三个月,根本赶在敌军大举进攻前完工。朝堂非议与前线袭扰双重施压,刚启动的边防工程转眼便陷入进退两难的僵局。
面对乱局,苏墨两手同时发力,稳扎稳打。朝堂之上,他命人将边防账册与屯田规划全文誊抄,张贴在汴京宣德门外,条条写得明明白白:筑堡工匠全是招募的中原流民与西夏降兵,按日发薪、管吃管住,既修防线又安置流民;堡寨建成后驻军屯田,三年即可实现粮草自给,长远来看反能节省朝廷开支。
消息传开,汴京百姓纷纷叫好。彼时中原流民遍地,人人都知道河西有田种、有工钱拿,反倒称赞这是利国利民的长远之计。主和派“劳民伤财”的指责不攻自破,弹劾的声音顿时弱了大半。前线这边,他早料到敌军会袭扰工地,特意安排了两千轻骑兵沿筑堡路线分段巡逻,又在建材必经的野狼谷设下埋伏。蒙古骑兵再来袭扰时正好钻进包围圈,宋军伏兵四起前后夹击,斩杀敌骑三百余人,斩其带队千夫长,缴获战马两百多匹。经此一役,草原游骑再也不敢轻易靠近工地百里之内。工匠们见官军靠谱、性命有保障,干活也更卖力,工程进度反倒比原定计划快了三成。
可朝堂上的争论并未就此平息。以中书舍人张浚为首的保守派文官,捧着《太祖誓碑》抄本站在殿上,声色俱厉:“太祖皇帝立守内虚外之制,就是怕边将坐大!今日苏墨能私筑堡寨,明日便能裂土封王!”他们主张只修凉州、兴庆府两座大城,所有堡寨全部裁撤,兵力收归中原腹地,才符合祖宗定下的规矩。
李纲当即带着主战派大臣当庭驳斥:“祖宗之法是保江山,不是守着规矩等死!昔日澶渊之盟,是因为河北有屏障;如今河西刚复,若不修堡寨,草原骑兵来去如风,年年南下劫掠,河西永无宁日!今日省筑堡的十万钱,他日就要赔百万军饷、千里疆土!”两派在大庆殿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对方脸上。徽宗夹在中间摇摆不定,既怕边防不固丢了河西,又怕苏墨兵权太重威胁皇权,迟迟不肯下一道明确的支持旨意,只含糊着让苏墨“酌情办理、勿生事端”。
就在朝堂争执不休、工程稳步推进之时,意外突然发生。贺兰山脚下的镇北堡修筑到一半,北墙突然整体坍塌,压死压伤了二十多名工匠。负责的工头说墙体用料不足、夯土不实,可查账时建材调拨记录却显示足额发放。更蹊跷的是,坍塌当夜正好轮到一队党项降兵出身的士卒值守,事发后几个领头的便没了踪影。顺着线索追查下去,更惊人的内情浮出水面:几名失势的党项旧贵族暗中勾结西辽,不仅偷偷将堡寨的布局、工期与薄弱点送出,还买通了工地的管事,故意偷换建材、缩减夯土层数,要让新修的堡寨变成一碰就塌的豆腐渣工程。他们还在工匠中散布谣言,说堡寨修好后就要把所有工匠全部充军守城,有去无回,搞得不少人心惶惶,偷偷怠工跑路。雪上加霜的是,完颜宗翰派了两万偏师从河东西进,接连攻破了黄河东岸两座宋军哨所,摆明了要配合西辽打乱边防建设节奏。一时间,工地人心浮动,前线又添压力,刚有起色的边防工程再次陷入僵局。
苏墨得知后连夜赶赴镇北堡,尘土沾满征袍,当场双管齐下稳住局面。他先是当众安抚所有工匠,承诺死伤工匠皆有厚恤,家中妻儿由官府赡养;干活满半年者一律授田十亩,愿意留居河西的永免徭役。谣言不攻自破,工匠们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不少跑路的人听闻消息又主动折返。
随后他顺着蛛丝马迹揪出了内奸管事与三名党项旧贵族,人赃并获后押到各工地巡回处斩,杀一儆百。他又推行“分段包工、刻名追责”之制,每段墙体谁修的就刻上工匠姓名,按期完工且质量达标者赏银五两,提前完工再加赏;偷工减料者严惩不贷。工匠们积极性瞬间被调动起来,人人都想拿赏钱,日夜赶工毫不懈怠,工地上号子声昼夜不绝。
与此同时,凉州也传来捷报:岳飞亲率三千背嵬军夜袭西辽主营,烧了敌军半数攻城器械,耶律大石被迫后撤二十里,凉州之围大幅缓解,给边防建设争取到了宝贵的窗口期。内外两线同时传捷,工地之上干劲更足,原本滞后的工期竟一路追了上来。
短短一月,十二座核心堡寨便有八座完工,三十六座烽燧全线贯通,沿边的军屯也开垦出了二十万亩良田。骑兵依托堡寨分段巡逻,烽燧传信半日便可从边境直达兴庆府,敌军骑兵但凡靠近边境三十里,立刻就有堡寨出兵截杀。西北第一道防线已然成型,河西腹地终于有了稳固的屏障,再也不是敌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局面。
消息传回汴京,连之前反对最激烈的保守派都闭了嘴。徽宗看着捷报上“不费国库一钱、建成千里防线”的字句,终于松了口,下旨嘉奖苏墨与河西将士,还命户部调拨了一批农具种子支援河西军屯。沿边百姓更是拍手称快,再也不用整日担心草原骑兵南下劫掠,家家户户都安心耕种,市集上的商队也渐渐多了起来,河西重现了几分丝绸之路鼎盛时期的烟火气。
就在第一道防线宣告成型、全军上下稍作喘息之时,两道八百里加急急报先后冲进帅帐,封皮上都印着十万火急的朱红印记。
第一道来自河东:完颜阿骨打亲率十万金国主力抵达太原,与完颜宗翰合兵一处共计十五万大军,随军携带上百门重型投石机与大量烈性火药包,即将大举西进,目标直指宋军新修的河西防线。
第二道来自漠北:耶律大石与金国正式达成盟约,金国许他河套千里之地,他便集齐西辽与草原六部共十万大军,准备从北面全线压上,配合金军东西夹击,一举踏平宋军新修的堡寨,重新夺回河西。
更让人心头一沉的是,斥候探查确认,金军此次带的火药包威力远胜寻常震天雷,专炸夯土城墙。而剩下四座赶工完工的堡寨,夯土层厚度比原定标准薄了两尺,能不能扛住重型投石机与火药的轮番轰击,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苏墨站在镇北堡的城头,望着东西两面扬起的漫天烟尘,缓缓攥紧了手中的佩剑。他花了一个月搭起的第一道防线,转眼就要迎来金辽二十万大军的终极考验。风沙卷着战旗猎猎作响,一场决定河西归属的防线攻防大战,已然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