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五路伐夏势如破竹连克二十城,完颜撒离喝困守兴庆府,以百姓为肉盾使出毒计,放数千难民出城混死士妄图趁乱劫营;苏墨面临救民与防奸的两难抉择,伐夏大业走到最凶险的关口。
兴庆府南门外,十座隔离营寨沿官道一字排开,栅栏、拒马层层布设,千名神臂弓手张弦以待。苏墨早已定下“老弱先行、青壮分批、降卒辨认”的核验铁律:妇孺老人直接入营安置,分发热粥与毛毡;壮年男子十人一组,由归降的西夏士卒逐一核对身份,籍贯、部族、住处对不上的立刻扣押。
不到两个时辰,便从难民中揪出两百余名剃发留辫的金军死士,当场全部斩首示众,人头垒在营外,震慑城内暗桩。
余下的党项百姓非但没受刁难,反而每人分到了粗粮与御寒毛毡。苏墨当众许诺:“攻破兴庆府之日,所有百姓均可领田归家,蠲免三年赋税,官府帮着重建房屋。”
消息顺着降卒传进城内,党项守军军心彻底浮动。短短一夜,就有近千名士兵趁着夜色翻墙投降,连西夏宗室旁支都暗中派人送来降书,愿做内应打开城门。伐夏大局,俨然已成摧枯拉朽之势。
就在苏墨传令五路大军向前推进,完成对兴庆府四面合围、敲定三日后总攻之时,西路斥候八百里加急冲进军帐,浑身是血嘶声喊道:“大帅!肃州急报!西辽耶律大石遣大将耶律烈率三万铁骑东进,连破肃州、瓜州,打着‘援夏复辽’的旗号直奔兴庆府而来!前锋距此不足三百里!”
帐内众将顿时哗然。谁也没料到偏居西域的西辽会突然插一脚,原本稳赢的灭夏之战,瞬间多了巨大变数,稍不留神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军议之上立刻分成三派,争执不下。
王彦率先出列:“大帅!辽军远来疲惫,我军当暂缓攻城,集中主力先击溃辽军,以免腹背受敌!”
刘锜却摇头反对:“不可!兴庆府旦夕可破,一旦撤围,完颜撒离喝必然突围与辽军合流,届时兵力翻倍更难对付。不如加紧攻城,破城之后再回师迎敌!”
更有随军文臣提议遣使联络辽军,相约共抗金国:“辽与金是世仇,他们来援西夏不过是趁火打劫。若许以河西部分土地,说不定能说服他们退兵,甚至联宋抗金,反而多一盟友。”
苏墨指尖叩着地图,眉头紧锁。他清楚耶律大石的野心——此人志在复国,绝非见小利而动的庸主,此番东进绝不仅仅是为了救西夏,更是想趁乱咬下河西一块肥肉,作为东进的跳板。
沉吟片刻,他拍案定下围城打援之计:
“岳飞率六万主力继续围困兴庆府,多立旌旗、日夜佯攻,牵制完颜撒离喝,绝不能放他突围半步;
吴玠率两万河西军加一万党项义从军,星夜赶赴西线迎击辽军先锋,挫其锐气;
吴璘率一万骑兵从北路迂回,抄辽军粮道,断其后路;
本帅亲率一万火器营居中策应。先打疼辽军,再谈其他!”
军令一下,各部连夜而动。吴玠率军急行一日一夜,抢先占了榆林河谷两侧高地设伏。辽军先锋五千人轻敌冒进,一头撞进包围圈。两岸滚石、震天雷齐下,改良神臂弓轮番齐射,河谷瞬间变成修罗场。不到半个时辰,辽军先锋全军覆没,先锋大将被斩于马下,宋军缴获战马三千匹、粮草器械无数,首战告捷。
可首战告捷的喜色还没退去,吴玠的急报就接踵而至:耶律烈率领的辽军主力并未因先锋战败而冒进,反而在甘州城外扎下连营,深沟高垒按兵不动。他一边派人联络草原各部和西夏残部,短短几日就收拢了近万人马,总兵力逼近四万;一边不断派出轻骑袭扰宋军粮道,摆明了要打持久战,耗到宋军粮尽退兵。
更棘手的是,兴庆府内的完颜撒离喝得知辽军到了,士气大振,日夜派兵出城袭扰,宋军围城防线几度告急。
苏墨亲率火器营抵达西线后,先登高观察了辽军营寨布局,心中已有定计。他当即写了一封亲笔信,派使者送往辽营。信中直言:“金灭辽宗社、占辽故土,是你我不共戴天之仇。今西夏为金国附庸,你们援夏便是助仇。大宋愿与辽国立盟,灭金之后,燕云以西、河套以南尽数归辽。若你们执意助桀为虐,今日西夏的下场,便是明日辽国的下场。”
耶律烈看完信后,果然召集众将议事。辽军众将大半是辽国旧臣,对金国恨之入骨,不少人都觉得联宋抗金才是正道,没必要为了金国的附庸损耗实力。耶律烈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能先打发使者回去,说要再议。
可辽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以耶律烈为首的新贵更看重实际利益,认为“宋国富庶却孱弱,今日能许燕云,明日就能撕盟约;不如先拿西夏的河西三州,壮大实力再图东进”;以旧臣为首的一派则坚持“金国才是心腹大患,联宋复仇才是正途”。两派在帐内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拔刀相向,耶律烈夹在中间,愈发摇摆不定。
苏墨没料到的是,完颜撒离喝早就派密使带着重金和割地盟约潜进了辽营。密使当夜就见到了耶律烈,呈上盟书:西夏愿割让河西三州,尊耶律大石为西辽共主,岁岁纳贡;只要辽军击退宋军,金国那边自有完颜撒离喝去斡旋,两国日后以沙漠为界,互不侵犯。
耶律烈本就对宋朝心存猜忌,又垂涎河西三州的富庶,当夜就变了卦。他暗中派人给完颜撒离喝回信,约定三日后夜里子时,辽军猛攻宋营西翼,城内金军同时突围,两面夹击全歼西线宋军。为了保密,他还特意斩杀了三名主张联宋的将领,封锁了所有消息。
三日后夜里,天降大雾,五步之外不见人影。耶律烈亲点三万大军,人衔枚马摘铃,悄悄摸到宋营西侧。见营中黑灯瞎火、毫无动静,他以为宋军毫无防备,当即挥刀下令冲锋。
辽军骑兵蜂拥而入,可冲进营寨才发现,帐内全是空的,地上铺满了干草和火油,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耶律烈暗叫一声“中计”,刚要下令撤军,四周突然响起震天的锣声。无数火把从营寨四周亮起,上千张神臂弓同时齐射,震天雷接二连三扔进营中,干草遇火瞬间燃起冲天烈焰,火借风势,瞬间吞没了半个营寨。
辽军猝不及防,顿时乱作一团,士兵互相践踏,死伤惨重。苏墨站在高岗上,望着火中的辽军,眼神冷冽——他早就截获了完颜撒离喝的密信,这空营火阵,正是专门给耶律烈准备的。
就在苏墨准备下令全线反击、全歼这股辽军之时,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从东线飞马赶来,连滚带爬冲到帅旗之下,嘶声喊道:“大帅!东线急报!完颜宗翰亲率五万金国铁骑从河东驰援西夏,已经渡过黄河,攻破了延安府!岳飞大帅腹背受敌,围城防线已经被冲开了一道缺口!”
苏墨猛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剑,指节泛白,眉头拧成了疙瘩。
西辽军还困在火阵中苟延残喘,可东线的完颜宗翰才是真正的劲敌。一旦岳飞顶不住,兴庆府的金军突围而出,再和完颜宗翰、西辽军三方合流,不仅灭夏大业功亏一篑,整个西北都会彻底崩盘,连关中都将直面兵锋。
大雾弥漫,东西两线皆是杀声震天。苏墨望着东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这场宋、金、辽、夏四方博弈的终极决战,才刚刚拉开最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