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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烈劫:北宋风云录

作者:偏爱入梦 | 分类:仙侠 | 字数:160.1万字

第253章 廷辩十策定国是 引蛇出洞察内奸

书名:忠烈劫:北宋风云录 作者:偏爱入梦 字数:3.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5 00:21:14

上一回说到,苏墨奏上《备金十策》先在沿边三路推行,半月便初见成效,军粮通敌案揪出三名主事朝野震动。不料奏疏详情被内鬼暗传上京,完颜吴乞买决意抢在防线建成前大举南下;汴京城内保守派不甘失势,联合宗室奏请陛下召开朝会,要对十策当庭议决。

文德殿内百官分列,气氛比往日凝重数倍。徽宗刚落座,张浚便率先出列,捧着笏板语气沉痛:“陛下,《备金十策》推行半月,地方州县怨声载道,修城造器征调民夫无数,百姓不堪其苦。且金国与我朝并无大战,如此大张旗鼓备战,岂非主动挑唆边衅,引火烧身?”

五六名保守派官员随即出列附和,七嘴八舌全是攻讦之语,一口一个“劳民伤财”“好大喜功”。苏墨立于武将班首神色平静,等众人话音落下才缓步出列,朗声道:“诸位大人说百姓叫苦,却不知是哪州哪县?臣这里有三路奏报:修城民夫按日发钱管两餐,流离灾民靠做工换粮活命,百姓无不踊跃应募。至于挑唆边衅——”

他举起一叠军报,声音陡然沉了几分:“金军上月入境劫掠三次,杀我边民百余,抢我粮草无数,难道我朝要束手待毙,才叫不挑衅?”

几句话掷地有声,方才附和的官员顿时语塞,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主战派纷纷颔首,殿内风向瞬间倒向苏墨。

张浚脸色红白交替,立刻换了说辞,冷笑道:“苏宣抚只会拿边民说事,怎不提祖宗旧制?昔年澶渊之盟,我朝岁币三十万便换了百年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不闻兵戈。如今你整军备战年耗数百万,就算打赢也不过夺几座塞外荒城,得不偿失。”

他转头对徽宗躬身一拜,语气恳切:“陛下,老臣以为不如效仿澶渊旧例,遣使议和许以岁币,两国永结盟好,才是真正为民着想。”

宗室老郡王随即出列附和,慢悠悠道:“张大人所言有理。太平盛世何必动刀动枪?苏宣抚年轻气盛总想立边功,也得替天下百姓想想啊。”

一唱一和间,“好战误国”的帽子隐隐扣向苏墨。徽宗素来贪图清静畏战,闻言捻着胡须沉吟不语,看向苏墨的目光多了几分犹疑。中间派官员见状纷纷动摇,低声议论起来,方才倒向主战的风向又渐渐转了回去。

苏墨闻言朗声大笑,声响传遍大殿,满朝文武皆是一愣。他看向张浚,语气犀利如刀:“张大人好一个‘百年太平’!澶渊之盟后,辽国年年南下劫掠,河北百姓哪一年没遭兵祸?岁币三十万,可辽人每年抢走的百姓、粮草、财货何止三百万?这笔账,张大人怎么不算?”

他上前一步,对着徽宗朗声道:“陛下,辽国尚且如此,金国比辽国凶悍十倍。完颜吴乞买灭辽吞地,麾下铁骑十几万,虎视中原。他能灭辽,就不敢灭宋?靠岁币议和,好比给饿狼喂肉,喂得越多胃口越大,迟早要扑上来吃人!”

“昔年辽军南下尚有燕云屏障,如今燕云大半在金人手中,黄河以北无险可守。一旦松懈军备,金军铁骑旬日便可兵临汴京城下——”苏墨语气陡然沉重,目光扫过满朝文武,一字一句道,“届时,靖康之祸,便要重演!”

“靖康”二字出口,满殿死寂。老臣们皆变了脸色,徽宗更是猛地坐直身子,攥着御案的手指都泛了白。当年金军第一次围汴梁的惨状历历在目,谁也不敢担“误国”的罪名。张浚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反驳的话,脸色白得像纸。

沉默片刻,御史台侍御史忽然站出来尖声道:“苏墨!你好大胆子!当今天子圣明国泰民安,何来靖康之祸?你当众诅咒大宋江山,是何居心?”

这话像点燃了炮仗,保守派瞬间抓住把柄,纷纷跟着起哄。“不错!危言耸听诅咒国朝,其心可诛!”“什么五年内金军南下,分明是你编出来的谎话,就为了揽权掌兵!”“陛下,苏墨妖言惑众,应当严惩!”

一时间殿内骂声四起,全是冲着苏墨去的。徽宗本就被“靖康”二字惊得心神不宁,听众人这么一说,脸色也沉了下来,盯着苏墨沉声道:“苏卿,你说五年之内金国必大举南下,可有凭据?若是信口开河,便是欺君之罪。”

龙颜震怒,殿内瞬间安静。主战派众人都替苏墨捏了一把汗,李纲眉头紧锁正要出列辩解,却见苏墨神色不变,从容躬身道:“臣有凭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墨身上,殿内落针可闻。谁都知道,这话若是说不出实据,苏墨轻则丢官重则下狱。张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着看苏墨身败名裂。

苏墨从袖中取出一叠密报双手呈上,朗声道:“陛下,这是近一年金国动向的密报。其一,完颜吴乞买去年起在辽东、云中囤积粮草,打造攻城器械,数量远超驻防所需;其二,金国今年三次征调各部族男丁入伍,兵力扩充五成;其三,金使多次出使西夏、蒙古,约定共分宋土,三家联手之意昭然若揭。”

他逐条拆解句句有实据:“臣算过,金国粮草储备最多撑三年,扩军之后消耗更甚。他们要想不内乱,就只能南下劫掠大宋,抢粮抢地。五年之内,必是金国国力最盛、野心最大之时,也是南下的最佳时机。过了五年,我朝十策推行完毕,防线稳固兵精粮足,金人便再没机会了。”

话音刚落,他又躬身道:“臣愿立军令状!若五年之内金国没有大举南下,臣愿辞去所有官职,贬为庶民永不入仕!可若臣言中,金军果真南下,此前主张议和、阻挠备战之人,便是误国的千古罪人!”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大殿回荡,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李纲率先出列朗声道:“陛下,苏宣抚赤胆忠心,所言皆是金玉良言!臣愿以官职作保,苏宣抚所言非虚!”

紧接着几十名主战派官员齐齐出列附议,中间派官员见状也大多站到了主战一边。张浚等人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徽宗看着阶下众臣,又看了看苏墨坚定的神色,终于彻底下定决心,一拍御案沉声道:“好!朕信苏卿!《备金十策》即日起在全国推行,各州府务必配合,谁敢推诿掣肘,以误国论处!”

旨意一下,满朝文武齐声领旨。苏墨暗暗松了口气,这一场朝堂论战,他终究是赢了。

可就在朝会即将散场之时,方才跳出来指责苏墨的侍御史忽然又出列奏道:“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臣听闻上月河东军粮被劫,路线乃是绝密,金人却能精准设伏。苏宣抚刚上任便出了这等事,如今又一口断定金国五年内南下,知道得这般清楚,未免太过蹊跷了吧?”

这话诛心至极,明着是暗指苏墨通敌。殿内刚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敢往苏墨身上泼脏水。张浚眼睛一亮,立刻附和:“陛下,臣也觉得此事可疑!应当彻查!”

苏墨眸光一冷。他早就注意到这个侍御史,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今天却两次跳出来针对自己,背后必然有人指使。对方敢在此时提通敌之事,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想狗急跳墙把水搅浑。

徽宗刚放下的猜忌之心又被勾了起来,他看向苏墨,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苏卿,你怎么说?”

苏墨神色不变,朗声笑道:“陛下,臣也觉得此事蹊跷。既然有人怀疑通敌,那正好,臣请陛下下旨,由御史台、枢密院、谍报司三方会审,彻查所有接触过军粮路线的官员,包括臣自己在内。谁要是通敌卖国,一查便知。”

他转头看向那侍御史,目光锐利如刀:“只是不知大人觉得,该从谁查起?是从臣这个宣抚使查起,还是从经手密令的枢密院官员查起?又或是——从宫里传旨的内侍查起?”

最后一句话他特意加重了语气。那侍御史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避开苏墨的目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李纲立刻出列奏道:“陛下,臣以为苏宣抚所言极是!正好借着军粮案彻查内奸,整肃朝纲!臣请旨,由臣牵头彻查此事,若查不出内奸,臣愿领失察之罪!”

徽宗本就对军粮被劫怒火中烧,闻言立刻准奏:“好!便由李纲牵头,三司会审,彻查内奸!无论涉及谁,一律严惩不贷!”

张浚等人脸色难看至极。他们本想泼苏墨脏水,没想到反而给了苏墨彻查内奸的由头,搞不好还要把自己人搭进去。那侍御史更是腿肚子发软,差点站不稳。

一场沸沸扬扬的金殿大辩论,最终以主战派全面胜出、彻查内奸收尾。《备金十策》得以在全国推行,所有人都以为,只要按部就班备战,便能挡住金军南下。可只有苏墨知道,事情远没这么简单。

散朝之后,苏墨刚回到宣抚使府,谍报司主事便匆匆赶来,神色凝重地躬身禀报:“大人,属下在南薰门截住了一名出宫的内侍,从他身上搜出了密信。用的是金国特有的密写药水,显影之后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苏墨指尖轻叩案几。

“十策已准,内奸将查,速令先锋提前南下,十月渡河。”主事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信封上的火漆,是内侍省专用的云纹漆。而且属下查到,散朝之后,那位侍御史没有回御史台,直接去了梁方平的私宅,待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

苏墨眸光骤然一凝。梁方平,徽宗身边最得宠的秉笔太监,掌管宫禁宿卫,整日陪在徽宗左右,朝中大小事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

他猜到内鬼在宫里,却没想到对方手眼通天到这般地步——朝会决议刚散,一个时辰内就能把消息送出城去;明知要彻查内奸,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敢提前通知金人南下,摆明了要借着战事乱中取胜。

更让人心惊的是,梁方平掌着宫禁宿卫,若是真的临阵倒戈,汴京的宫门等于对金人敞开了一半。

苏墨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黄河孟津渡口的位置,眉头紧锁。金军要提前南下,十月渡河,算下来只剩不到三个月。可十策刚推行全国,防线还没建好,粮草军械也没备足。

前线要抗金,后方要防奸,腹背受敌的困局,已然摆在眼前。

夜风从窗缝吹进来,烛火摇曳,映得苏墨的身影忽明忽暗。他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下令,语气冷了几分:“传令岳飞,燕山府加强戒备,金军先锋可能提前南下,多派斥候探察云中动向;传令韩世忠,太原城防加紧修缮,先动用军屯积蓄,不必等朝廷钱粮。再令谍报司,盯着梁府一举一动,所有进出人等逐一登记,不许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上轻轻一敲,眸底闪过一抹厉色:“既然他们想借着战事浑水摸鱼,那我们便顺势布个局。是时候,引蛇出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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