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扩编铁林军铸就大宋王牌骑军，巨鹿一战大破金国铁浮屠，斩敌三千声威大震；不料内侍梁方平暗通金人，冷锻甲与火器图纸接连泄密，完颜吴乞买亲率十万主力南下，先锋已抵黄河北岸，北境战事一触即发。苏墨深知女真铁骑奔袭迅捷，单靠城池守不住千里防线，决意构建梯次纵深的三道防御体系，以堡寨锁关、以火器御敌，将金军拖入消耗战的泥沼。
接令当日，苏墨便亲率斥候沿边境穿山越岭勘察地形，十日风餐露宿，终敲定三道防线的完整布局。第一道为外围哨戒线，沿燕山、雁门山脉险要隘口筑八十座哨堡，每堡配二十名斥候、五具远射床弩，堡顶设烽火台，金军入境三十里便燃烟示警，消息半日可传至汴京。第二道为纵深防御线，以太原、真定两大重镇为核心，错落排布一百座棱堡，堡间挖壕沟、筑土墙，互为犄角；每堡配十具震天雷、八支突火枪、两门小型野战炮，常驻一百五十名士卒，纵被万人围困也能坚守半月。第三道为黄河天险线，沿南岸各渡口筑二十座水寨堡垒，配大型床弩与岸防炮，锁死所有渡河要道。两百座军堡三里一堡、五里一寨，烽火连绵相接，堪称铜墙铁壁。苏墨站在真定城头遥望北境连绵的堡寨点位，指尖轻轻叩着城砖，眸色沉稳——有这三道纵深防线在，十万金军便得一层层啃过来，等他们打到黄河边，早已师老兵疲、粮草耗尽。
可防线修建的消息传回汴京，朝堂之上却骤起波澜。次日早朝，张浚便捧着笏板出列，语气沉痛：“陛下，边境地瘠民稀，凭空筑两百座堡寨，石料、木料、民夫皆要从内地征调，沿途耗费不计其数，到头来不过是几座土墙，如何挡得住金国铁骑？”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御座，“昔年澶渊之盟，岁币三十万便换了百年太平，百姓安居不闻兵戈。如今苏宣抚大兴土木，耗空国库只为修几座土堡，依臣之见，不如省下半数钱粮充作岁币，与金国重修旧好，反倒能换边境安宁。”几名保守派官员随即附和，有人说“穷兵黩武非社稷之福”，有人暗戳戳影射苏墨“借修防之名培植嫡系，将北境经营成私家地盘”。地方上更有保守派授意的州县推诿拖延，要么称物料凑不齐，要么说农忙民夫难征，故意拖慢工期。与此同时，完颜宗翰也从细作处得知宋军修堡的消息，当即嗤笑苏墨“妄图以土墙挡铁骑”，派出上千轻骑轮番袭扰前沿筑堡工地，箭雨射杀民夫、焚烧物料，开工仅三日，便有三座前沿哨堡遭袭，十余名民夫死伤，工地人心惶惶，不少民夫连夜收拾行囊逃回家中。内外夹击之下，防线修建刚起步便陷入僵局，前线将吏纷纷上书，请求苏墨速想对策。
苏墨接到急报却丝毫不乱，当日便定下“外御敌、内清障、安民心”三策。军事上，他令杨再兴率三千轻骑分十队沿防线巡弋，专门猎杀金军袭扰小队，依托哨堡火器配合，金军游骑敢靠近工地十里便集火打击。杨再兴战法灵动，率部昼伏夜出，专打金军的落单小队，十日之内便斩敌两百余级，还端了金人两个前沿哨点，把金军游骑的活动范围硬生生往北逼退了三十里，再也没人敢靠近筑堡区域半步。民政上，他推行“以工代赈+军堡屯田”之制，参与修堡的民夫每日管两顿饱饭、发二十文工钱，完工后还能分得堡旁二十亩荒地，就地落户戍守，三年免赋税。边境流民本就缺衣少食，听闻有这等好事，纷纷拖家带口赶来做工，原本征调民夫的难题迎刃而解，工地上人人干劲十足，进度反倒比原定计划快了三成。
朝堂之上，李纲也同步发力。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修堡的账目算得明明白白：两百座军堡总耗费八十万贯，七成来自抄没贪腐官员的家产与榷场盈利，剩下三成从边军屯田结余里支取，一分钱没动国库正税；不仅如此，修堡还安置了上万流民，相当于变相赈济了灾民，反倒省了朝廷的赈灾钱粮。徽宗听了龙颜大悦，当即下旨褒奖苏墨治边有方，还把张浚等人训斥了一顿，说他们“不识大体、妄议军务”。保守派的攻讦不攻自破，地方州县见状也不敢再推诿，物料民夫纷纷到位，防线修建进度一日千里。
不到一个半月，两百座军堡便全线竣工，三道防线浑然一体，火器也全部部署到位。全军上下士气高涨，都觉得凭着这铜墙铁壁，金军根本打不过黄河。可苏墨沿黄河巡查堡寨时，行至孟津西侧的三座水寨堡前，却骤然停下了脚步，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他发现这三座堡的火药库位置，竟和当初敲定的图纸完全不符。原定火药库建在堡寨内侧的地下掩体里，防炮又安全，可如今却挪到了正对河岸的土墙后，只隔了一层薄墙。负责监工的官员推说是“地形受限临时调整”，可苏墨一眼便看出破绽——这位置恰恰是金军重炮的最佳轰击点，一旦炮弹命中火药库，整座堡寨瞬间就会被炸上天，连带着附近的防线都会被撕开缺口。更让他心冷的是，这三座堡的监工，全是黄经臣来真定后举荐的内侍省官吏。苏墨当即令谍报司暗中彻查，不过两日便有了眉目：这几名监工竟偷偷抄录了堡寨布防图的副本，借着回京述职的机会交给了内侍省的人。而黄河对岸的斥候也同时传回动向：完颜吴乞买的十万主力已全部抵达北岸，连营数十里，两百门重炮正悄悄往西移动，瞄准的方向，恰恰就是孟津西侧这三座军堡。显然，内鬼早已把防线的薄弱点递到了金人手里，就等着金军一炮炸开缺口，长驱直入。
苏墨不惊反笑，当即定下将计就计之策。他非但没撤换那几名监工，反而顺着他们的意思，大张旗鼓地往三座堡寨里增兵调运火药，还特意把不少老弱士卒调到堡上驻守，做出“防线重心在此、兵力空虚”的假象。暗地里，他把火器营主力悄悄调到了堡寨两侧的丘陵地带，埋伏了三千支突火枪、两百门小型野战炮，又让杨再兴率一万铁林军藏在后方山谷里，只等金军渡河强攻、炸开堡寨后，就从两翼包抄，半渡而击，把登陆的金军全部歼灭在河滩上。同时他传令其余一百九十七座军堡全部偃旗息鼓，装作兵力不足的样子，引诱完颜宗翰分兵进攻。完颜宗翰果然中计。他拿到布防图后本就认定孟津西侧是宋军软肋，又见堡上守军多是老弱，更是笃定苏墨兵力不足、顾此失彼。当夜三更，他便派出五千先锋军乘战船渡河，直扑三座军堡，后面跟着三万主力，打算一举撕开黄河防线，直驱真定。金军先锋刚冲到河滩下，堡寨里便稀稀拉拉放了几箭，看起来不堪一击。金将大喜，当即下令全军登岸强攻。可就在金军大半挤在河滩上、正要架梯攻堡时，两侧丘陵突然亮起无数火光，震天雷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突火枪的弹雨如泼水般砸向金军密集的阵型。金军猝不及防，瞬间死伤一片，想要退回船上，却被火器压得抬不起头。没等金军反应过来，杨再兴率铁林军从侧面山谷杀出，马蹄如雷，径直冲散了金军的登陆阵型，把河滩上的金军截成两段。岸上的金军过不来，河里的金军被火器轰得人仰马翻，战船也被震天雷炸沉了十几艘。不到两个时辰，五千先锋死伤大半，剩下的纷纷弃械投降，后续的三万主力见势不妙，慌忙往北撤退，连丢下的攻城器械都顾不上捡。这一战宋军以逸待劳，斩敌三千余，缴获战船数十艘、粮草军械无数，金军第一次渡河强攻以惨败告终。消息传回南岸，全军欢声雷动，士卒们拍着堡墙大笑，说“有这铜墙铁壁在，金人插翅也飞不过黄河”。完颜宗翰气得在军帐里砸了酒坛，却再也不敢小觑宋军的堡寨防线，只能下令全军暂退十里，再谋他法。
黄河首战告捷，三道防线的威力初显，全军上下都松了口气，不少将吏都觉得靠着这固若金汤的防御，金军半年也打不过黄河。可苏墨站在真定帅府的舆图前，眉头却拧得紧紧的，丝毫没有得胜的轻松。他方才亲自提审了被俘的金军千户，对方熬不住酷刑，吐露出一个惊人的消息：完颜吴乞买根本没打算从孟津主力强攻，这一战只是佯攻，用来牵制宋军主力。金军的大部队正悄悄往西移动，目标是河东路西侧的汾州隘口，打算从那里绕过关中，直插汴京侧后。与此同时，谍报司主事深夜求见，带来了京城的暗线消息：梁方平趁着边境开战、京城人心浮动，竟暗中联络了雍王赵偲的旧部，还偷偷调了两百名内侍省的卫队入宫，布在徽宗寝宫周边，言谈间多有悖逆之语，看样子是想在京城里发动宫变，呼应金军南下。
苏墨指尖重重按在舆图上汴京的位置，指节微微泛白。他瞬间便看透了完颜吴乞买的全盘谋划：正面强攻黄河是假，牵制住自己的北境主力才是真；真正的杀招有两个，一是西线奇兵绕袭关中，二是汴京内鬼发动政变里应外合。只要其中一招得手，大宋便会全线崩溃。可如今他被钉在黄河前线，麾下主力都要盯着金军十万大军，根本抽不开身回京。京城里只有李纲带着主战派官员撑着，手里没有多少兵权，能不能扛住梁方平与宗室余党的反扑，还是未知数。夜风卷着黄河的浪声拍打着岸堤，远处金营的篝火连成一片星海，映得夜空忽明忽暗。汴京的方向沉在无边的夜色里，仿佛藏着无数汹涌的暗流。苏墨按住腰间佩剑，眸色沉如寒潭——他知道，这场仗从来不止在沙场上打。前线的防线固若金汤，可朝堂的防线，才是最容易被攻破的软肋。一场前线御敌与朝堂除奸的双线决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