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扩建军器监实现火器量产,反手设伏歼灭金军袭扰骑兵;不料内侍梁方平暗泄火器配方与冷锻工艺,完颜宗翰率三万先锋提前奔袭孟津,黄河防线骤然吃紧。苏墨深知女真铁骑来去如风,步军守得住却追不上,要彻底扭转北境劣势,必须打造一支能正面硬撼铁浮屠的大宋重装骑军——铁林军。
接掌宣抚司第三日,苏墨便在真定校场启动铁林军扩编。原三千铁林军皆是百战老卒,此番扩至三万人,兵源卡得极严:只选边军服役三年以上、斩过三首的悍卒,讲武堂优等毕业的基层校尉,再加河朔流民中弓马娴熟的青壮,个个身高七尺以上、能开两石硬弓。军器监赶制的冷锻钢甲同步列装,甲片比旧禁军甲薄三成,重量轻了近半,却能硬挡骑弓百步直射、马刀劈砍不留深痕;人手一杆特制马槊,槊锋用百炼钢锻打,专破重甲,寻常金军甲胄一捅即透。
杨再兴第一时间披甲试槊,在校场策马冲锋,一枪便将三寸厚的木板连甲带桩捅穿,甲片上只留淡淡白痕。周遭士卒看得热血沸腾,齐声高呼“苏帅威武”,声浪震得校场尘土飞扬。人人都知道,有这等甲胄兵器,日后对阵金军铁骑,再也不用靠血肉之躯硬拼,这支骑军,便是大宋日后收复燕云的尖刀。
扩编消息快马传回汴京,朝堂立刻炸了锅。次日早朝,张浚便率先出列弹劾,语气慷慨激昂:“陛下,三万重装骑兵,一人配两马,甲胄、兵器、粮草耗费无算,养一支铁林军的钱粮,够养十万步卒!如今边境烽烟未起,苏宣抚便大肆扩军,穷兵黩武,空耗国库,长此以往民力不堪重负,恐生内乱啊!”
几名保守派官员随即附和,一口一个“祖宗旧制”,说大宋历来重步轻骑,就是因为养骑费钱,如今苏墨擅开先例,是“动摇国本”。更有人暗戳戳点出,苏墨手握三路兵权,又扩编嫡系骑军,“恐非朝廷之福”,字字句句都往“拥兵自重”上靠。
徽宗本就对武将掌兵心存忌惮,被众人七嘴八舌一说,又开始犹豫。当日便下了手谕,让苏墨“核减骑军人数,酌量缩减规模”,还特意派了内侍黄经臣赴真定监军,明着是协理军务,实则是盯着铁林军的粮草军械,顺便探查苏墨动向。谁都知道,黄经臣是梁方平的心腹,他这一去,等于给金人安了个活眼线在军器监和骑军营里。
苏墨接旨后并未急着上折申辩,反倒把黄经臣客客气气请进宣抚司,当场搬出三大箱账册,让他随便查。账册上写得明明白白:铁林军扩编的所有钱粮,一半来自抄没赵偲、张浚党羽及贪腐官员的家产,合计两百余万贯;另一半来自边境榷场商税、马场养马盈利与屯田结余,分文未动国库正税。
“黄内侍可以算算,”苏墨指尖点着账册,语气平淡,“三万骑军年耗八十万贯,榷场一年商税就有百二十万贯,不仅够养军,还能结余补军器监。非但不耗国库,反倒能替朝廷省钱。”
他随即又拿出汾河谷地、真定伏击战的战报,指着战损比道:“以往我军步卒对阵金军骑兵,死伤三五人才能换一个金兵。有了铁林军,正面冲阵能做到一比三的战损,打胜了能追歼溃兵,收复疆土。这笔账,到底是亏是赚,黄内侍不妨回禀陛下时细说。”
黄经臣本来是来找茬的,翻了半天账册挑不出半点错处,又被苏墨不软不硬顶了几句,只能灰溜溜闭了嘴。李纲在汴京也同步发力,当着满朝文武把账目一条条念得清清楚楚,还反问张浚:“张大人说养骑费钱,可若是金军铁骑渡河南下,汴京被围,到时候花多少钱能买得回太平?”一句话堵得张浚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话。
徽宗见真的不用掏国库钱,还能增强边军,顿时眉开眼笑,当即下旨嘉奖苏墨“善于理财、整军有方”,还让黄经臣“好生协助苏宣抚”,不得掣肘。保守派发难不成反倒碰了一鼻子灰,只能眼睁睁看着铁林军扩编推进,半点办法也没有。
就在全军热火朝天操练之时,前线斥候传回急报,给刚成型的铁林军出了道生死考题。完颜宗翰的先锋大军已到黄河北岸,其中有五千金国铁浮屠,是女真精锐中的精锐,人马皆披重甲,冲锋势不可挡。完颜宗翰从黄经臣处得知铁林军刚扩编、士卒还没练熟,便派这五千铁浮屠从孟津西侧偷渡黄河,一路烧杀劫掠,直奔真定而来,想趁铁林军未成气候,一把掐灭大宋的重装骑军苗子。
急报传来,军帐内顿时分成两派。老将们主张坚守营寨,依托城防火器阻击,等全军练熟了再出战,“刚编的队伍没经过战阵,贸然出去打精锐铁浮屠,万一败了,挫了士气不说,还浪费了甲胄兵器”。少壮派将领却个个摩拳擦掌,杨再兴第一个站出来请战:“末将愿率本部人马迎敌,不挫挫金人的锐气,他们还真当我大宋没人了!”
两边争执不下,都看向苏墨。所有人都清楚,这一仗打不打、怎么打,直接关系到铁林军能不能立住威名,更关系到黄河防线的士气。若是怯战不出,金军只会愈发嚣张,日后频频南下袭扰;若是打输了,刚攒起来的骑军家底折损大半,还会被朝堂保守派抓住把柄攻讦。
苏墨指尖在舆图上的巨鹿平原一点,当即定下应战之策。他不派全部三万人,只选一万已操练半月的老卒底子出战,剩下两万留守营寨继续操练,“就用这一万人,试试金国铁浮屠的斤两”。
他算准金军连胜之下必然骄横,便故意派出一千轻骑诱敌,一接战就佯装败退,把五千铁浮屠引进了巨鹿平原的伏击圈。等金军全部进入谷地,两侧山坡上突然竖起无数宋军大旗,震天雷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滚石擂木顺着山坡砸向金军阵中。铁浮屠虽甲厚,却挡不住震天雷的爆炸冲击,不少战马受惊嘶鸣,阵型顿时乱了几分。
没等金军先锋主将反应过来,谷口突然杀出一支黑色骑军,正是苏墨亲率的一万铁林军。人人身披冷锻钢甲,手持马槊,列成整齐的冲锋阵型,如同一道黑色铁流,迎着金军直冲过去。
两军相撞的瞬间,金军才惊觉不对——往日宋军骑兵一碰铁浮屠就溃散,今日这支骑军非但不退,马槊捅过来竟能直接洞穿重甲。金军的马刀砍在宋军甲胄上,只擦出一串火星,根本伤不到人。杨再兴一马当先,银枪翻飞,连斩十余名金军悍将,直扑对方主将而去。
苏墨坐镇中军指挥,分兵三路,正面硬扛,两翼包抄,把五千铁浮屠死死困在谷中。火器营在两侧不停齐射,震天雷专炸战马马腿,突火枪对着金军面门招呼。不到两个时辰,五千金国铁浮屠死伤大半,仅剩数百残兵拼死突围,往北狼狈逃窜。宋军大获全胜,缴获战马三千余匹、重甲两千余副,斩获首级近三千,自身伤亡不足三百。
巨鹿大捷的消息传开,黄河两岸军民士气大振。百姓们牵着牛羊、担着酒水来军营犒劳,指着铁林军的甲胄赞不绝口,都说“有这等铁军在,金人再也过不了黄河”。消息传到汴京,百官哗然,主战派人人扬眉吐气,保守派则彻底闭了嘴,再也没人敢说“养骑费钱”“火器无用”。徽宗更是龙颜大悦,下旨赏赐全军,给铁林军赐名“天武铁林”,列为禁军上四军之首。
可苏墨看着缴获的金军甲胄,眉头却拧得紧紧的。他拿起一片金军甲片,指尖抚过冷锻纹理——这甲片的锻造工艺,竟和宋军军器监的冷锻钢法有七成相似,绝非金国原有手艺。他当即提审被俘的金军千户,几番盘问下来,对方终于招供:金国半年前就拿到了宋军火器与冷锻甲的部分图纸,照着打造了不少,此番南下的先锋军,已列装了近万副冷锻甲。
顺着线索倒查,军器监里果然出了内鬼。负责锻造坊的一名监丞,是黄经臣举荐进来的,借着查验物料的机会,偷偷抄录了冷锻工艺图纸,通过内侍省的渠道递去了金国。而黄经臣来真定这些日子,早已借着监军的名义,把铁林军的人数、甲胄数量、操练阵法摸得一清二楚,只怕此刻消息已经送到了完颜宗翰的军帐里。
更让人心头沉重的是,太原方向的斥候传回急报:完颜吴乞买的十万主力已抵达太原,正沿着汾河南下,先锋距黄河只剩百里。金军此番不仅带来了两百门重炮,还带来了新组建的一万五千铁浮屠,全照着宋军火器与甲胄改良过,完颜吴乞买放话,要在黄河边和苏墨的铁林军一决高下,彻底踏平汴京。
苏墨立在真定城头,望着北方沉沉的暮色,指尖缓缓收紧。他知道,自己好不容易练出的王牌,还没来得及 fully 施展,就已经被内鬼扒光了底牌。而接下来的黄河决战,不仅是两军精锐的正面对撞,更是一场藏在暗处的情报生死战。
夜风卷着黄河的潮气扑上城头,甲叶碰撞发出铮铮冷响。远处金军的营火已经连成了星海,一场王牌对王牌的终极对决,已然近在眼前。而藏在深宫的那只黑手,还在源源不断地把宋军的机密,递到敌人的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