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完颜吴乞买压服金国贵族决意御驾亲征，十五万大军三路南下直指汴京，内侍梁方平暗通金人约定开城献降；河湟解围后主战派同盟成型，苏墨坐镇河北统筹防线，深知女真铁骑来去如风，要守住千里疆土，必先革新兵械，以火器之长克骑射之利。
接掌宣抚司第二日，苏墨便轻车简从直奔真定军器监。旧工坊墙皮剥落，半数熔炉冷熄，数百老弱工匠懒懒散散混着差事，月产突火枪不过百余支、震天雷两百枚，连边军日常损耗都补不上。苏墨当场命人铺开新制图纸：改良突火枪加长枪管、配统一标准铅弹，射程精度翻番；震天雷加厚锻铁外壳、优化火药配比，杀伤范围扩至三丈；更拿出小型野战炮的样图，可随军移动攻坚破寨。
他当场下令扩建军器监，分设火药、锻造、装配三大坊，首批募工三万，月钱翻倍，超额完成者另发赏银，技艺顶尖者可授工匠校尉，与武官同俸同秩。告示一出，周边州县匠人蜂拥而至，当日便募得八千余人，废弃的熔炉连夜升起火光，铁锤叮当之声响彻城郊，军器监一改往日死气沉沉，昼夜皆是热火朝天。
消息快马传回汴京，保守派顿时炸了锅。次日早朝，张浚便捧着弹劾奏章出列，声色俱厉道：“陛下，苏宣抚大兴土木扩建军器监，招募数万工匠废农时、耗钱粮，火器本就是奇技淫巧，岂能当大军之用？昔年澶渊之盟靠的是劲弩精骑，从未闻火器能定国安邦。如此靡费国库，恐是借备战之名中饱私囊！”
几名保守派官员随即附和，一口一个“劳民伤财”“动摇国本”，说得仿佛军器监一开，大宋就要亡国一般。更有人暗戳戳点出，苏墨不经枢密院便擅扩工坊、私调物料，是“越权行事，目无朝廷”。徽宗本就对火器没什么概念，被众人七嘴八舌说得心头打鼓，既怕苏墨借扩权坐大，又怕真的耗费钱粮打了水漂，当日便下了一道手谕，令苏墨“核减工匠人数，酌量缩减产能，不可过度耗费”，还特意叮嘱“农忙在即，不得耽误春耕”。原本全速推进的扩建之事，陡然被朝堂掣肘泼了一盆冷水。
苏墨接旨后并未上折抗辩，只连夜让人整理了两箱物事送回汴京，交由李纲当庭呈送。一箱是汾河谷地伏击战的战果统计：三千宋军靠火器大败三万金骑，其中震天雷炸死炸伤金军近万，突火枪杀伤三千，己方伤亡不足三百，战损比高达一比十。箱中还摆着被炸碎的金军甲片、缴获的战马兵器，件件都是实证。
另一箱则是清清楚楚的钱粮账目：扩建军器监的所有银钱，全来自榷场商税与抄没贪吏赃银，未动国库半分；招募工匠多是流民、闲汉与退伍士卒，非但不占农时，反倒给流离失所的百姓找了活路，真定周边的流民都少了大半，地方治安反倒好了不少。
李纲在朝堂上当众开箱，一条条念给百官与徽宗听，又拿起一支改良突火枪演示，射程远胜神臂弓，威力更是能透重甲。徽宗看着亮眼的战报与分文不耗的账目，顿时眉开眼笑，当场改口下旨“全力支持军器监扩建”，还把张浚等人训斥了一顿，说他们“不识时务、妄加揣测”。保守派碰了一鼻子灰，站在殿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可没等军器监全速运转，新的乱子便从内部冒了出来。军器监原有三名主事是张浚一党的人，眼见苏墨掌权断了他们克扣物料、中饱私囊的好处，便暗中动了手脚：扣发工匠的月钱，偷换火药原料用劣等硫磺硝石，还故意弄错锻造尺寸，想把火器名声搞臭，逼苏墨停手。
第一批量产的三百枚震天雷试爆时，竟有近半数炸膛，飞溅的铁片还炸伤了三名试爆的士卒。消息很快传到汴京，保守派立刻抓住把柄大做文章，说火器“不祥”“劳民伤财反伤自身”，还暗中散布谣言，说苏墨不懂装懂强行造火器，是为了捞钱扩充私兵，图谋不轨。徽宗本就猜忌武将，听到谣言又开始犯嘀咕，连夜派内侍去军器监查验，话里话外都透着叫停的意思。
更让苏墨警惕的是，试爆炸膛的细节第二日便传到了金国细作耳中。完颜宗翰本就忌惮宋军火器，得知炸膛事故后当即松了口气，认定宋军火器不堪大用，只当是苏墨虚张声势，甚至还起了奔袭真定、一把火烧掉军器监的心思。显然军器监深处，藏着保守派与金国的双重内鬼。
苏墨闻讯立刻赶赴军器监，二话不说便封了账册与物料库，带着谍报司的人逐工序彻查。不到一日，便揪出了三名克扣物料、偷工减料的主事，还从他们住处搜出了收受保守派贿赂的账册，以及与金国细作联络的蜡丸信物。人证物证俱在，三名主事还想攀咬旁人，苏墨根本不给他们机会，按战时军法行事，将三人当众斩首于军器监门口，抄没的家产全数充作工匠赏钱。
随后他大刀阔斧整顿工坊：提拔手艺精湛、品行端正的老工匠做坊主，推行流水线作业，火药配比、枪管锻造、弹丸制作各管一道，每道工序打上火印追责；又定下严格的物料核验制度，每批原料入库必查，成品必验，不合格的打回重造，追责到人。同时他亲自改良火药配方，优化颗粒火药工艺，让威力更稳、射程更远，还造出了简易的铳刀，让火器兵近战也能自保。
一番整顿后，不过十日，火器合格率便从三成跃升至九成以上，日产能翻了五倍：突火枪日产五百支，震天雷日产八百枚，小型野战炮也开始试造，月产可达十门。工匠们见赏罚分明、工钱按时足额发放，个个干劲十足，工坊里日夜赶工，铁锤叮当与熔炉火光交相辉映，一派欣欣向荣。
火器产能上来了，可装备军队却遇了不小的阻力。禁军与边军里不少老将根深蒂固，素来信奉骑射弓弩，打了一辈子仗靠的是刀枪弓箭，哪里瞧得上轰轰作响的火器。尤其是太原的几名禁军宿将，直言“火器只能趁乱偷袭，正面列阵打仗根本靠不住”，不肯让麾下士卒操练火器，还把拨过去的三百支突火枪堆在仓库里落灰。
更有甚者，梁方平在宫中暗中吹风，说苏墨把上好的精铁都拿去造火器，耽误了甲胄打造，禁军战力不升反降，引得徽宗又派人来军前问询，话里话外都是让苏墨“兼顾传统，不可偏废”。与此同时，完颜宗翰得知宋军火器量产，又收到内鬼传去的“炸膛事故”旧闻，认定宋军火器不堪大用，竟派了一支三千人的轻骑奔袭真定，想一把火烧了军器监，把宋军的火器掐死在摇篮里。金军昼伏夜出，绕过前沿堡寨，距离真定只剩百里，而城中守军不足五千，主力还在布防汾河沿线，形势陡然危急。
苏墨早料到金军会铤而走险，早已在军器监周边布下了口袋。他故意放出消息，说军器监守军空虚，主力都在前线布防，引得金军直奔工坊而来。当夜金军摸到工坊外围，见四周静悄悄的，以为得手，刚要举火放火，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震天雷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密集的铅弹从两侧围墙后倾泻而出。
金军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想要撤退却被杨再兴率领的背嵬军骑兵截断了后路。火光之中，杨再兴一马当先冲入敌阵，银枪翻飞，连斩数名金将。不到一个时辰，三千金骑死伤大半，带队的猛安被当场击毙，只剩几百残兵狼狈逃窜，宋军几乎没什么伤亡。
第二日，苏墨特意把反对火器最凶的几名宿将请到现场，看着遍地金军尸体与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战马甲胄，众老将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再也不说火器无用。当天回营后，便纷纷主动派人来申领火器，请求派教官去营中教操典。苏墨趁机推行新的合练战法：火器兵居前列阵，先以震天雷炸乱敌阵，再以突火枪齐射压制；步卒随后持盾推进，补刀清场；骑兵两翼包抄，追歼溃兵。一套战法练下来，边军战力肉眼可见地提升，士卒们谈起火器，个个都竖起大拇指。
就在军器监产能稳步提升、边军火器换装如火如荼之时，谍报司主事深夜求见，带来的消息让苏墨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据上京潜伏的细作传回消息，金国竟也开始批量打造震天雷与突火枪，形制与宋军的几乎一模一样，火药配比也分毫不差，显然是有人把火器图纸与完整配方偷偷卖给了金人。顺着泄密的线索反向追查，所有痕迹最终都指向了汴京内侍省，经手传递图纸之人，正是梁方平的心腹小内侍。
而黄河渡口的斥候也同时传回急报：完颜吴乞买的先锋部队已提前开拔，比原定日期早了整整半月，三万先锋铁骑由完颜宗翰亲自率领，直奔孟津渡口而来，意在趁宋军换装未竟、防线未稳，一举打过黄河直逼汴京。
苏墨指尖重重叩着舆图上的孟津渡口，眸色冷冽如霜。他知道，藏在深宫的内鬼已经迫不及待要和金军里应外合，而这场火器与铁骑的终极对决，也比预想中来得更早。
夜风卷着战旗猎猎作响，军器监的熔炉火光还在彻夜燃烧，映红了半边夜空。可黄河对岸的烽烟，已经遥遥在望，一场决定大宋国运的大战，已然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