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完颜吴乞买佯攻孟津牵制宋军主力,暗遣奇兵西绕汾州欲直插汴京侧后,内侍梁方平更勾结宗室余党伺机宫变,苏墨坐镇北境双线承压,局势危如累卵。就在金军以为计谋得逞、宋军顾此失彼之时,苏墨早在半年前布下的“联友”妙子,骤然发力。
早在推行《备金十策》之初,苏墨便已派密使携重礼远赴西域,联络西辽皇帝耶律大石,陈说唇亡齿寒之理,约定共击金国、共复故土。此番金军倾国南下,后方守备空虚,正是夹击良机。苏墨接到汾州急报当日,便令快马传信西辽,约定东西同时出兵。旬日之后,前沿斥候便传回捷报:耶律大石亲率五万辽军精锐东出阴山,连克金国丰州、云内州两镇,兵锋直逼金国西京大同府,金军后路粮草转运线已被辽军切断。消息传入真定帅府,众将轰然叫好,人人面露振奋之色。苏墨指尖沿舆图划过东西两线,眸色沉稳——这一招围魏救赵,正扎在金军的腰眼上,完颜吴乞买不退也得退。
捷报快马送入汴京,朝堂之上却骤起波澜,非但没有齐心乘胜追击,反倒生出不少质疑之声。次日早朝,张浚便捧着笏板出列,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疑虑:“陛下,西辽与我朝素无深交,耶律大石狼子野心,此番出兵未必安着好心。万一他与金人暗中勾结,假意攻金实则图我河东边境,岂不是引狼入室?”他顿了顿,抬眼扫向主战派众臣,“依臣之见,当令边境守军严加防备,不可轻信辽人,更不可贸然追击金军,免得上当中了金辽联手的圈套。”
几名保守派官员随即附和,一口一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有人翻出旧账,说当年辽人也屡屡南下劫掠,不可不防;还有人暗戳戳影射苏墨“私通外藩、擅自结盟”,是拿朝廷疆土做个人人情,借机扩大兵权。徽宗本就心性多疑,被众人七嘴八舌一说,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当即下旨令苏墨“持重防守、不可轻进”,还特意叮嘱要防备西辽生变,反倒绝口不提乘胜追击之事。李纲当即出列力辩,逐条陈说联辽之利与金军之弊,可保守派众口一词,朝堂之上争执不下,反倒让原本明朗的战局又蒙上了一层掣肘的阴影。消息传到前线,众将无不气愤,都说朝廷被一帮软骨头耽误了战机。苏墨却早有预料,并未因圣旨掣肘便按兵不动——他算准了完颜吴乞买接到后院起火的消息,必然军心浮动,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苏墨当即定下“东路猛攻、西路牵制、全线压上”的战术。东线由岳飞亲率两万背嵬军与铁林军精锐,出燕山府猛攻完颜宗望所部。岳飞得令后当即出兵,借着夜色掩护突袭金军大营,先以震天雷炸开营寨栅栏,火油抛射车顺着风势抛洒火油,金营瞬间陷入一片火海。完颜宗望本就接到了西线告警,正犹豫要不要撤军,猝不及防之下被宋军打了个措手不及,营中大乱,士卒四散奔逃,连帅旗都被乱兵撞倒。
岳飞率军追杀三十里,连破金军七座营寨,斩首四千余级,缴获粮草军械堆积如山,顺势收复了涿州、易州、安肃军三城失地。宋军铁骑所到之处,金军望风而逃,再也不复当初南下时的骄横。边境百姓听闻宋军大胜,纷纷扶老携幼出城相迎,箪食壶浆塞满道路,人人都喊“岳将军神威”“苏帅用兵如神”,不少被金军掳走的百姓更是跪地痛哭,感谢王师救民于水火。捷报传回汴京,主战派官员扬眉吐气,李纲拿着战报当庭反问张浚:“张大人说辽人不可信、金军不可击,如今岳将军连复三城,斩敌数千,难道也是假的?”张浚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话。徽宗也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嘉奖前线将士,不再提“持重防守”之事,默许了苏墨的追击部署。
完颜宗望惨败的消息传到完颜吴乞买的御营大帐,金国皇帝勃然大怒,当即就要率主力回师找岳飞算账。可还没等他下令拔营,西线的急报便雪片般飞来:西辽大军已围了大同府,金国西南路招讨司全线告急,守军伤亡惨重,再不去救,大同就要丢了;更要命的是,草原上的蒙古部落也趁火打劫,屡屡袭扰金国北部边境,抢掠人口牛羊,边防空虚根本挡不住。
完颜吴乞买看着满桌急报,气得一掌拍在案上,指节都泛了白,帐中众将噤若寒蝉,没人敢出声。他此番倾国南下,本想着一举攻破汴京灭掉大宋,没想到苏墨软硬不吃,防线固若金汤,反倒被西辽抄了后路。再耗下去,粮草不济、后方失守,十几万大军就得被活活拖死在黄河边。权衡再三,他终于咬着牙下令:全军撤兵,回师大同先打退西辽,再图南下。可撤军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完颜宗翰当即进言,说苏墨善用奇兵,若贸然撤退,宋军必然尾随追击,恐遭损失,不如设伏诱敌,打一个反击再走。完颜吴乞买深以为然,二人当即定下计策:大军佯装仓皇撤退,在雁门关南的山谷设下伏兵,等宋军追来便合围歼灭,既能打击宋军士气,也能安稳撤回大同。更让完颜吴乞买安心的是,汴京的细作早已传信回来,说朝堂之上主和派掣肘,苏墨兵力不足,必然不敢深追,就算追来,也只会派少量先锋,正好一口吃掉。
可他们打的如意算盘,早被苏墨摸得一清二楚。苏墨接到金军拔营撤退的斥候禀报时,第一反应不是喜,而是疑。他站在舆图前看了半刻,当即摇头:“不对,金军撤退太过有序,连营寨的篝火都没灭干净,分明是佯装败退,想诱我追击。”众将闻言纷纷恍然大悟,暗叫好险。苏墨当即将计就计,定下“佯追设伏、反包金军”的计策:他令韩世忠率太原守军大张旗鼓地尾随追击,队伍拉得很长,装作兵力分散的样子,实则主力精锐都藏在侧翼山谷;又令岳飞率骑兵绕到金军伏兵的后方,掐断退路;杨再兴则带三千铁林军正面迎击伏兵,等金军杀出便佯装败退,把他们引进宋军的包围圈。
一切部署妥当,只等金军入瓮。完颜宗翰亲自带着三万伏兵藏在山谷中,见宋军追兵乱糟糟地追来,队伍首尾不能相顾,当即大喜,以为苏墨也不过如此。他一声令下,金军伏兵四起,呐喊着冲下山去。可刚冲到谷底,两侧山崖突然亮起无数宋军旗帜,震天雷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滚石擂木顺着山坡砸下,金军瞬间乱作一团。杨再兴率铁林军回身反杀,银枪所到之处金兵纷纷倒地;韩世忠率部封住谷口,岳飞从后方杀来,宋军三面合围,把金军三万伏兵困在谷底狠狠打击。不到两个时辰,金军伏兵折损过半,完颜宗翰在亲兵死战保护下才狼狈突围,连头盔都丢在了乱军之中。
这一战宋军大获全胜,斩敌万余,缴获战马数千匹、粮草辎重无数。苏墨乘胜率军北上,一口气收复了汾州、忻州、代州等七座州县,把大宋防线往北推了两百余里,直抵雁门关下。河东、河北大片故土重回大宋版图,边境百姓奔走相告,家家户户都摆上香案祭拜先祖,感谢王师收复故土。消息传到汴京,全城百姓自发上街欢庆,鞭炮声彻夜不绝,连徽宗都亲临城楼接受百姓朝拜,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朝堂之上,主战派声势达到顶峰,连不少中间派官员都主动站出来,奏请朝廷乘胜北上,收复燕云十六州。张浚等保守派则彻底噤声,再也不敢提“议和”二字,只能缩在班列里听着众人热议北伐。李纲趁机奏请朝廷加大对前线的粮草军械供给,趁热打铁巩固战果,徽宗心情大好,当场便准了奏。
就在全军上下沉浸在大胜的喜悦中,人人都想着一鼓作气收复燕云之时,苏墨站在雁门关的城楼上,望着北方连绵的群山,眉头却拧得紧紧的,丝毫没有得胜的轻松。他太了解完颜吴乞买了,这位金国皇帝用兵狠辣,从不做亏本买卖,此番虽有折损,却主力尚存,撤退时章法不乱,绝不像是仓皇败退的样子。更可疑的是,斥候连日探报,金军主力撤往大同后并未与西辽开战,只留下少量人马守城,大部队却悄悄往东移动,行踪诡秘,去向不明。
与此同时,汴京谍报司的暗线也送来消息,借着京城欢庆大胜、守备松懈之际,梁方平暗中与金国细作在城外别院密会了整整一个时辰,还偷偷往宫外运了不少兵刃甲胄;更有宗室旁支的郡王频频与禁军下层将领接触,言谈间多有怨怼之语,不满苏墨掌权,还说“文官武将都姓苏,这江山早晚要换主人”。种种迹象都表明,京城里的内鬼正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阴谋,要借着大胜之后人心松懈的时机发难。
苏墨指尖轻轻叩着冰冷的城砖,眸色沉如寒潭。他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节——完颜吴乞买的撤军根本不是败退,而是一招以退为进。明面上是被宋辽夹击逼退,实则是想诱使宋军轻敌冒进,再设伏围歼;更阴毒的是,他算准了汴京城里的内鬼会趁着大胜之后人心松懈发动宫变,到时候朝局大乱,前线军心必乱,金军便可趁虚而入,卷土重来。说白了,金军的撤退不是结束,而是更大阴谋的开始。战场上的胜败只是表象,藏在朝堂深处的内鬼,才是最致命的刀子。
夜风卷着塞上的寒气掠过城楼,吹得帅旗猎猎作响,远处金军的营火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静静等着扑上来的时机。苏墨按住腰间佩剑,眸底闪过一抹厉色——想玩阴的,那就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一场明面上的大胜之下,更凶险的暗战,已然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