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宋辽东西夹击大破金军,完颜吴乞买率主力北撤,宋军乘胜收复七州故土,兵锋直抵雁门关;汴京朝野欢庆大胜,主战派声势鼎盛,可苏墨却察觉金军撤退有诈,更兼汴京内鬼蠢蠢欲动,深知危机未消。恰逢徽宗召他回京述职,苏墨便带着北境防务全盘规划星夜南归,想趁大胜之势推动《备金十策》彻底落地,筑牢大宋百年边防根基。
苏墨入京当日,满城百姓夹道相迎,人人争睹大破金虏的少年帅风采,街巷间欢呼声不绝于耳。入宫觐见时,徽宗更是破例降阶相迎,亲手扶起叩拜的苏墨,连声赞他“朕之霍去病”,当日便下旨擢升他为枢密副使,仍兼河北河东宣抚使,赏金银田宅无数,恩宠之盛,当朝无人能及。苏墨谢恩之后,当即铺开北境舆图,将增筑棱堡、扩编边军、赶造重炮的三年规划娓娓道来,每一处部署都有理有据,钱粮出处算得明明白白,徽宗听得频频点头,起初满口应承,直说“全依苏卿所奏”。
可这份圣眷的热度,连一夜都没撑过去。次日早朝文德殿上,张浚率先出列发难,捧着笏板字字恳切,先说“大胜之后当休养生息”,再斥《备金十策》是“穷兵黩武、耗空国库”,最后更是暗戳戳点出“边将兵权过重,恐成尾大不掉之势”,一句话精准戳中了赵家天子刻在骨子里的猜忌。紧随其后,二十余名保守派官员齐齐出列附议,有人拿祖宗旧制说事,说大宋百年重文轻武,岂可让武将掌兵数十万;有人哭穷,说江南水患刚过,国库拮据,该把钱粮用在赈济百姓上;更有宗室老郡王出列,提议趁大胜遣使议和,多给岁币换百年太平,何必动刀动枪。原本一边倒的主战朝局,瞬间风云逆转。
苏墨当即跨步出列,朗声驳斥,先拿斥候密报佐证金军只是暂退,正在辽东征调新军、打造攻城器械,半年之内必卷土重来;再点出备金钱粮全来自榷场盈利与抄没赃款,分文未动国库正税,反倒是边境安稳后商税逐年递增;最后更是抬出靖康旧事,字字掷地有声:“昔日朝廷轻信和议、裁撤边备,才致金虏兵临城下,百姓蒙难。殷鉴不远,陛下岂可重蹈覆辙?”李纲也随即出列,带着户部账目当庭核验,一笔笔钱粮去向明明白白,怼得张浚等人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完整的反驳话。中间派官员见状,也纷纷倒向主战一边,殿内声势再次倾斜。
可徽宗坐在龙椅上,神色却始终阴晴不定。他既怕金军真的卷土重来,又怕苏墨威望太高、兵权太重,重演太祖黄袍加身的旧事;既觉得休养生息能落个仁君名声,又不想担上放弃疆土的骂名。梁方平在旁察言观色,趁着内侍添茶的间隙,凑在徽宗耳边低声说了句“娘娘昨日还说,苏帅功高,朝中多有依附,陛下当多留心”,轻飘飘一句话,便把徽宗心底的猜忌之火又撩旺了几分。不等李纲说完,徽宗便抬手打断了朝议,只说“此事容后再议”,便匆匆退了朝,留下满殿文武面面相觑。
苏墨并未放弃,接连三日递上奏折,从边防利弊、民心向背、金国野心各个角度反复劝谏,甚至立下军令状,若半年内金军不南下,他甘愿辞官归乡。可奏折递上去便如石沉大海,徽宗要么留中不发,要么含糊其辞,反倒接连下了几道旨意:塞外堡寨停建,边军裁撤两万,火器打造减半,甚至把苏墨麾下的背嵬军拆分了一半,编入三衙禁军管辖。明升暗降,一步步削他的兵权。保守派见状更是气焰嚣张,频频上奏弹劾苏墨“专权跋扈”“目无君上”,朝堂之上乌烟瘴气。
更让苏墨心惊的是,谍报司暗线传来消息,梁方平借着宫中管事的便利,竟悄悄把朝廷裁兵停备的决议送了出去,金国细作早已快马加鞭送往大同府。也就是说,完颜吴乞买很快就会知道大宋自毁长城的消息,南下的脚步只会更快。而朝堂之上,徽宗还沉浸在“太平盛世”的幻梦里,整日宴饮游乐,把军务都丢给枢密院,张浚等人趁机安插亲信,把边军的粮草调度权攥在了手里,处处给前线守军掣肘。
苏墨站在宣抚使衙门的舆图前,看着被旨意划掉的堡寨点位,指尖攥得发白,心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他不是为自己的兵权被削难过,是为前线浴血的将士难过,为边境流离的百姓难过,为这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大好局面,就要葬送在帝王的猜忌和文臣的短视里难过。可他并未坐以待毙,明面之上遵旨行事,裁撤老弱、停建堡寨,暗地里却早已做好部署:精锐士卒全都编入“屯田营”,名义上垦荒种地,实则每日照常操练火器战法,兵甲粮草分毫不动;军器监裁撤的工匠,全都秘密转移到太行山深处的隐秘工坊,日夜赶造火药与震天雷,储备的军械足够十万大军用上半年。他又写信给岳飞、韩世忠、吴玠三位大将,叮嘱他们严守关隘,暗中整军,切不可因朝廷旨意松懈防务。
夜半时分,一封来自上京的绝密谍报送到了苏墨案头。蜡丸拆开,里面的字迹不多,却字字千钧:完颜吴乞买已尽起各部大军,合计四十万众,分东西两路南下,先锋已启程,目标直指太原、燕山。更让苏墨脊背发寒的是,谍报末尾提到,金军对宋军裁兵停备的详情了如指掌,甚至连哪处关隘守军最少、哪段城墙年久失修都写得清清楚楚,显然是朝中有人源源不断地递送消息。
苏墨捏着密信,望着皇宫的方向,重重叹了口气。他已经拼尽全力劝谏,可君心难测,朝局难清,内奸未除,眼看着一场泼天大祸就要降临,他却被捆住了手脚,处处掣肘。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百姓的呜咽。苏墨按住佩剑,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劝谏无用,那便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守这江山了。只是这一次,他要面对的不仅是关外的四十万金军,还有身后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以及深宫之中那个通敌叛国的蛀虫。
一场关乎大宋存亡的风暴,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