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苦谏徽宗不可停备裁兵无果，只能暗令边军藏锐于屯、整军待战；完颜吴乞买得汴京内鬼传递的宋军防务虚实，当即尽起女真、渤海、契丹各部四十万大军，以完颜宗翰为左路主帅攻太原，完颜宗望为右路主帅攻燕山，御驾亲征直扑大宋北境。
完颜宗翰亲率五万先锋昼夜兼程，因宋军塞外堡寨奉旨停建，外围哨卡兵力裁撤大半，金军几乎未遇像样抵抗，三日便连破四寨，铁蹄直抵太原城下。城头守军见金军漫山遍野而来，不少新兵都白了脸色，主帅韩世忠却披甲持剑立在敌楼之上，声色不动地指挥守军迎击。待金军扛着云梯冲到护城河边，韩世忠一声令下，城头震天雷连环抛射，炸得金军血肉横飞；突火枪分段齐射，铅弹如雨般扫过敌阵，冲在最前的金兵成片倒下。首轮攻城只持续了半个时辰，金军便丢下千余具尸体狼狈后撤，宋军仅伤亡百余人，稳稳守住了城头。城头上士卒振臂欢呼，人人都道有韩帅坐镇，太原固若金汤。
可完颜宗翰早摸清了宋军布防，并未执着于硬攻太原，反而分兵两万绕路南进，直扑汾州。汾州守军此前奉旨裁撤了六成，只剩三千老弱残兵，城墙年久失修，壕沟也淤塞大半，根本挡不住金军铁骑。汾州知州一日三封急报送往汴京，称城池旦夕可破，请求即刻发兵增援。与此同时，东路完颜宗望率十五万大军猛攻燕山府，岳飞麾下只有四万守军，还要分守各处隘口，兵力捉襟见肘，前锋营已与金军血战两场，伤亡不小，被迫退回关内据守。南北两路同时告急，边报雪片般飞入京城，北境防线骤然绷紧。
急报递到文德殿时，徽宗正与嫔妃赏玩新到的江南奇石，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金砖上，滚烫的茶水溅了满袍，他却浑然不觉，脸色惨白如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殿下百官瞬间炸了锅，张浚第一个抢步出列，扑通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高声奏道：“陛下！臣早就说过，苏墨主战挑衅，穷兵黩武，必招金人大举报复！如今四十万大军南下，太原、燕山旦夕可破，再打下去，金军就要兵临黄河了！臣恳请陛下立刻遣使议和，割河东三镇、增岁币百万两，求金国退兵，才能保社稷安稳、百姓太平啊！”
几个保守派官员跟着跪倒一片，纷纷附和张浚的论调，要么说“金人势大不可力敌”，要么说“兵凶战危险些误国”，还有人暗戳戳地要求罢黜苏墨，以其首级向金人赔罪，满殿都是议和求饶的声音，全无半分风骨。徽宗被众人吵得头晕脑胀，手指哆嗦着指向阶下，张口想问“该如何是好”，却半天没发出声音，眼神里全是慌乱与惧意。
苏墨当即跨步出列，声如洪钟压下了殿内的嘈杂：“张大人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口！战前是你一力主张裁兵停备，拍着胸脯说金人绝不敢南下；如今金人兵临城下，你不思御敌，反倒忙着割地求和，还要把战败的锅全扣在主战派头上？”他手持笏板，目光扫过阶下跪着的众臣，语气愈发凌厉，“河东三镇是北方门户，割了三镇，黄河以北再无险可守，金人随时能兵临汴京！当年澶渊之盟，是宋军挡住了辽军铁骑，才换来百年和平；如今仗还没打，你们就忙着跪地求饶，与卖国何异？”
李纲随即出列附议，当庭展开前线战报：“陛下，韩世忠镇守太原，首轮攻城便斩敌千余；岳飞坐镇燕山，已打退金军三次试探性进攻。金军远来，粮草转运困难，只要我军坚壁清野、据险死守，最多一月，金人必然兵疲退军。此时议和，便是主动把疆土、子女玉帛送上门去，只会养肥金人的胃口，往后年年都要南下劫掠，永无宁日！”一番话掷地有声，怼得张浚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中间派官员见状，也纷纷改口附和主战，殿内风向瞬间逆转。
徽宗六神无主地靠在龙椅上，一会儿觉得苏墨说得有理，一会儿又怕打不过金人丢了江山，犹豫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问：“苏卿，李卿，依你们之见，太原、燕山能守得住吗？若是调集禁军北上，多久能退敌？”苏墨当即躬身答道：“臣愿即刻北上督战，亲率三万背嵬军增援太原，再命吴玠率河西军袭扰金军后路，断其粮道，最多一月，必能打退完颜宗翰。东路有岳飞坐镇，燕山府固若金汤，只要粮草军械供应充足，完颜宗望寸步难进。”徽宗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当即准了苏墨的奏请，命他即刻点兵北上，沿途州县一律听其调遣。
苏墨刚要领旨退下，内侍总管梁方平突然尖着嗓子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苏帅北上督战固然是好，可北境大军数十万，若无朝中重臣监军，恐生调度不一、骄兵难制的变数。奴婢愿自荐，随苏帅一同北上，监军督粮，替陛下盯着前线军务，也好让陛下安心。”徽宗本就对苏墨兵权过重心存忌惮，一听这话立刻点头，当场便下旨封梁方平为河东监军，随苏墨一同北上，所有军务“需与监军商议而行”。苏墨眉头瞬间紧锁，他早知梁方平是通敌内鬼，让他随军监军，等于把宋军所有部署都送到金人眼皮底下，可君命难违，他只能躬身接旨，暗中已打定主意，要在路上先拔掉这颗钉子。
就在朝堂争论的同时，前线再传捷报。岳飞算定金军连胜骄横，必然轻敌冒进，便在燕山府外的卢沟桥下设下埋伏，先派三百轻骑诱敌，且战且退把金军一万先锋引入伏击圈。待金军全部进入谷地，两侧山崖上突然竖起宋军大旗，震天雷连环爆炸，突火枪的铅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金军瞬间大乱，人马互相践踏。岳飞亲率两千背嵬军骑兵从正面冲杀，银枪所到之处金兵纷纷落马，一战便斩敌三千余，缴获战马千匹，还斩杀了金军先锋万户，完颜宗望被迫后退二十里扎营，东路防线暂时稳住。
太原那边，韩世忠也趁着雨夜亲率五百死士缒城而下，摸黑摸到金军粮草营，点燃油火把二十多座粮草营帐烧得精光，烧死烧伤金兵近千人。等完颜宗翰反应过来派兵追击，韩世忠早已带着人退回城中。金军粮草受损，不得不暂缓攻城，先清点存粮、催促后方转运。两处捷报送入京城，百官稍稍安心，汴京百姓纷纷走上街头传扬大胜，人人都觉得金军不过如此，很快就会退兵。
可谁也没料到，更大的危机紧随而至。完颜吴乞买亲率的二十万主力大军仅用三日便抵达太原城下，随行带来了一百五十门新式重型火炮——这些火炮全是按照内鬼泄露的宋军火器图纸仿造改进的，炮管更厚、射程更远、威力更胜从前。当日下午，金军便把重炮一字排开，对准太原西南角城墙猛轰，炮声震得地动山摇，只一个时辰，便轰塌了三丈宽的城墙缺口。守军抱着沙袋、滚木拼死封堵，金兵则踩着同伴的尸体往缺口猛冲，韩世忠亲自持刀上阵督战，左臂也被流矢擦伤，血染甲袍。
太原急报连夜送入京城，称金军炮火太猛，城墙最多再撑三日，请求速派援军、运送火药。更让人心惊的是，金军轰击的位置恰恰是城防最薄弱的地段，甚至连地下火药库的大致方位都摸得一清二楚，几发炮弹差点命中火药库，险些酿成大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必然是朝中有人把城防图纸泄露给了金人。
苏墨接到急报时正在城外大营点兵，原定次日一早启程北上。谍报司主事匆匆闯入大帐，脸色凝重地禀报，宫里暗线传来消息，梁方平今日出宫前，已遣心腹将苏墨的北上路线、援军兵力悉数送往金营，完颜宗翰早已在汾河谷地设下三万伏兵，单等援军钻入口袋。
苏墨捏着密报，指节微微泛白，眸色冷冽如霜。他抬头望向帐外，北方的天际隐隐泛起暗红色，像是被战火映红的云霞。他很清楚，这一路北上凶险万分：前有金军重兵围困太原，半路有伏兵等着自己入瓮，身边还藏着梁方平这个通敌内鬼随时掣肘。可太原城危在旦夕，一旦失守，河东门户洞开，金军便能直扑黄河，汴京便再无险可守。
夜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营中士卒的甲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苏墨按在佩剑上的手缓缓收紧，他知道，这场决定大宋国运的生死大战，已经容不得半分退缩。而他首先要做的，便是将计就计，既解太原之围，也要把梁方平这颗埋在军中的钉子，彻底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