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完颜吴乞买亲率四十万大军南下,重炮猛轰太原城,城防旦夕危殆;梁方平自荐监军暗藏祸心,早已将苏墨北上路线泄露给金营,完颜宗翰在汾河谷地布下三万伏兵张网以待;汴京朝堂人心惶惶,主战主和两派争执不下,徽宗惊惧交加六神无主。
边报一日三传,金军游骑已窜至汾河南岸,汴京坊间人心浮动,不少富户悄悄收拾细软准备南迁。李纲率数十名主战派官员跪在垂拱殿外死谏,从清晨跪到日暮,朝服都被露水打透,只恳请徽宗拜苏墨为帅,总领全国军政统一调度,否则朝令夕改、各部掣肘,迟早要重蹈靖康覆辙。徽宗看着殿外黑压压的臣僚,又听着内侍一遍遍禀报的前线急报,指尖攥得龙椅扶手泛白,终于咬着牙落了印:当晚便下圣旨,拜苏墨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全国军政要务,赐尚方宝剑,沿途文武官员有敢推诿掣肘、贻误军机者,可先斩后奏。
旨意连夜送入城外大营,苏墨接旨时神色平静,只对着汴京方向躬身领命,并无半分骄矜之色。帐下将士却瞬间欢声雷动,甲叶碰撞之声震得帐顶尘土簌簌落下——自开战以来,处处受朝堂文官掣肘,粮草调不动、援兵派不出,将士们憋着一口恶气无处发泄,如今苏帅总领军政,终于能放开手脚和金人硬碰硬了。消息传开,汴京百姓也纷纷额手称庆,街头巷尾都在说“有苏大元帅坐镇,胡虏定然过不了黄河”。
可次日早朝文德殿上,张浚便领着二十余名保守派官员跳出来反对。他捧着笏板站在班首,声色俱厉,一口一个“祖制不可违”,说大宋立国百年,从无武将总领全国军政的先例,如此行事是“倒持太阿,授人以柄”,迟早要酿成藩镇之祸。话说到最后,他抬眼偷觑徽宗神色,暗戳戳直指苏墨“拥兵自重、心怀不轨”,又奏请增设三名文臣副帅,分掌兵权、粮草、人事三权,制衡大元帅府。几个宗室老臣也跟着出列附和,捋着胡须摇头晃脑,说“武将掌权,社稷不安”,逼着徽宗收回成命。
徽宗本就猜忌心刻在骨子里,被众人七嘴八舌一撺掇,刚下定的决心又开始动摇。他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目光扫向阶下的苏墨,喉结动了动,张口便想提增设副帅的事。苏墨不等徽宗开口,跨步出列,声音朗如洪钟,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嘈杂:“陛下,臣敢问张大人,祖制里可有割地求和、弃百姓于不顾的规矩?可有金军兵临城下,还在忙着党争内斗的规矩?”他抬手展开卷成轴的前线战报,字字掷地有声,“如今金军四十万压境,太原危在旦夕,河北州县望风而溃,诸位大人不想着如何退敌,反倒在这里拿着祖制说事,忙着掣肘带兵之人。等金人打过黄河,难道要靠祖宗规矩挡铁骑吗?”
他话音一转,目光扫过张浚等人,语气冷了几分:“臣若真想拥兵自重,当初收复七州之时便可割据河东,何必等到今日?臣主动提议,由李纲大人总领后方政务、粮草调度,臣只管行军打仗之事,所有粮草账目、兵员调遣全由户部、枢密院核验,绝无私自专断之举。诸位大人若还是不信,大可随军北上,亲眼看着臣如何退敌。”一番话有理有据,怼得张浚面红耳赤,嘴唇哆嗦半天,愣是挤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李纲当即出列附议,摘下官帽放在手里,愿以全家百余口性命担保苏墨忠心。中间派官员见状也纷纷点头,都觉得当务之急是退敌,不是忙着争权内斗。徽宗看着阶下情势,也只得压下了分权的念头,当众重申大元帅府权责,命百官全力配合苏墨备战。
朝议已定,苏墨雷厉风行,当天便开府理事,第一道命令便是全面重启并推行《备金十策》。他先从枢密院开刀,撤了三名主和畏战、屡屡掣肘前线的主事,换上干练的主战派官员,又定下“军报直达、半日必复”的铁规矩,彻底改了之前公文辗转、效率低下的弊病。紧接着,一道道政令从大元帅府发出,快马加鞭送往全国各地:
军器监立刻扩招工匠,日夜赶工突火枪、震天雷与重型火炮,产量翻三倍,所有成品优先送往前线;
沿黄河各州府征调民夫,加固河堤、修筑棱堡,二十里设一烽火台,三十里建一座辎重营,形成纵深防御体系;
河东、河北、陕西三路推行军屯,边军士卒战时守城、闲时垦荒,百姓参与守城修寨者可抵徭役,还能领粮米酬劳;
户部立刻清点国库与各地粮仓,沿水路往北方调粮,此前抄没的贪腐官员家产、叛臣赃款全数充作军饷,不得挪作他用;
讲武堂学员尽数分派各路大军,教习火器战法与新的营阵之术,限期一月完成全军基础操练。
政令一出,各地主战官员纷纷响应,可也有不少保守派地方官阳奉阴违。尤其是江南几个富庶州府的知州,要么以“农忙时节征调民夫恐误农事”为由拖延,要么哭穷说“府库空虚无粮可调”,摆明了不想配合。更有甚者,暗中把大元帅府的政令泄露给金国细作,还造谣说“苏墨要加征三赋税,逼反百姓”,搅得地方人心惶惶。
苏墨接到禀报后半点不含糊,直接动用尚方宝剑的权力,派亲卫快马赶赴江南,将闹得最凶的两个知州当场革职查办,抄没其贪赃所得的数十万贯钱财全数充军,又把两人延误军机、造谣惑众的罪名张榜公示于各州县城门。紧接着,他又下令提拔了一批素有清名、主战的官员补缺,明确表态:“备战有功者赏,推诿误事者罚,不论出身,只看实绩。”
一番雷霆手段下来,地方上再也没人敢阳奉阴违,粮草、民夫、物料源源不断送往北方,《备金十策》推行速度骤然加快。仅半个月,黄河沿岸便筑起了十二座新式棱堡,军器监造出的三千支突火枪、五千枚震天雷也陆续送抵前线,韩世忠、岳飞两部得到补充,战力更盛,接连打退了金军好几次试探性进攻。
后方整备初见成效,苏墨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他心里清楚,梁方平这个挂名监军就像埋在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之前泄露北上路线、暗中扣压火药批文,桩桩件件都是通敌实证。只是对方是徽宗近臣,没有十成证据贸然拿下,反倒会打草惊蛇,还可能被反咬一口离间君臣。
苏墨索性将计就计,平日里商议军务从不避着梁方平,却故意把假的兵力部署、粮草调度透露给他,真正的核心计划只和麾下几位心腹大将闭门商议。他还故意“不慎”让梁方平看到一份伪造的孟津防务图,图上标注着孟津渡口只有五千守军,防守空虚。梁方平果然上当,当夜便派心腹小内侍偷偷出城,要把“军情”送往金营,却不知信使刚出城门,就被谍报司的人暗中盯上了,一举一动都落在了苏墨眼里。
就在苏墨稳步推进备战、静待内鬼露出更多马脚时,两道急报先后送入大元帅府,让原本稍缓的局势骤然紧绷。
第一道来自河东前线:完颜宗翰见太原久攻不下,竟不再硬拼,只留三万兵马围城,亲率七万主力绕开太原,沿汾河谷地急速南下,前锋已经抵达孟津北岸,只等后续粮草一到便要强渡黄河。更让人惊心的是,金军行军路线精准避开了宋军所有的预设埋伏点,显然是有人提前透了底。
第二道来自京城谍报司:梁方平近日频频与宗室赵偲的旧部暗中联络,还偷偷调换了三座城门的禁军守将,换成了他的亲信。据潜伏的细作回报,他们约定等金军主力抵达孟津、京城人心大乱时,便假借护驾之名控制徽宗,打开城门放金军入城,事后金人许诺封梁方平为王,赵偲余党也能各得高官厚禄。
苏墨站在巨型舆图前,指尖缓缓划过孟津渡口与汴京皇宫的位置,眸色沉如寒潭。他早就料到完颜宗翰会绕路南进,也猜到梁方平会伺机作乱,可对方动手的速度还是比预想中更快。如今的局面,是典型的内外交困:前线金军大兵压境,随时可能渡过黄河;京城里内鬼蛰伏在侧,随时可能从背后捅刀。一旦宫变爆发,君父被擒,前线军心必然大乱,到时候就算有再多防线也守不住。
夜风卷着秋意吹进帅帐,烛火摇曳,映得苏墨的身影忽明忽暗。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抽出腰间佩剑,指尖划过冰冷的剑刃,心中已然有了定计。他不仅要守住黄河防线,打退完颜宗翰的大军,还要借着这次机会,把藏在京城深处的内鬼一网打尽,彻底拔掉这颗埋在大宋腹心的毒瘤。
只是他没想到,完颜吴乞买的手笔远比他预想的更大。就在他定下计策的同一晚,东路完颜宗望也率主力绕过燕山府,直奔黄河下游的澶州渡口,打算和完颜宗翰东西呼应,合围汴京。更可怕的是,一支金军精锐已经悄悄从陕北渡河,绕到了关中腹地,目标直指长安。
一场决定大宋生死存亡的大决战,正从北境全线铺开。而汴京城里的暗潮,也即将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