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几名宗室老臣为守护自身特权,高举恢复祖制的旗号在朝堂发难,意图推翻政事堂、枢密院新制,全盘否定数年新政。苏墨身处西北行辕,不以激烈言辞抗辩,立足天下时局剖析利害,戳破宗室借道义谋私利的真面目。钦宗顾念皇族体面,仅将为首几人勒令归府自省,并未加以重刑。这群宗室心中怨愤难平,私下勾结宦官与守旧权贵,频繁借入宫觐见之机不断散播谗言。与此同时,金蒙一支偏师绕开正面关隘,接连攻破边境堡寨,向着大宋腹地快速突进,内忧外患双重压力笼罩汴京。
苏墨坐镇西北,一边统筹正面防线抵御金蒙主力,一边对那支来去诡谲的迂回偏师始终心存疑虑。敌军对边关布防、粮草囤积地点知晓得太过精准,数次行军都巧妙避开宋军重兵布防的隘口,绝非仅凭斥候探察便能够做到。他断定关内必然存在内奸向外输送军情,随即密令麾下暗探沿着边境商旅往来的通道深挖线索,务必查清情报外泄的根源。
暗探游走于边关集镇、俘虏营与往来商队之间,一点点收集零碎口供。被俘的金军小校、往返南北的行商,陆续吐露蛛丝马迹,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汴京那几名刚刚大闹朝堂的宗室。随着追查持续深入,人证、往来传递消息的间接凭据全部汇集到行辕,真相令人心惊。两名宗室因为财税新政清丈田亩,损失大量庄园与免税特权,心中怀恨,竟派遣心腹依附商队北上,暗中与金蒙接洽,把边关布防的要害情报泄露敌营。他们寄望金蒙大军大举南下,靠外敌兵锋逼迫朝廷废除新政,全然不顾战火会荼毒万千大宋百姓。
翻阅完整套汇集而来的卷宗笔录,苏墨眉宇之间满是寒意。天潢贵胄,食国家厚禄,不思共御外侮,反倒为一己私怨出卖国土安危。
此案牵连皇家宗室,干系重大,稍有处置失当便会震动整个皇族,引发难以预估的朝堂动荡。苏墨没有擅自行事,更没有将消息四处散播,他整理好全部证词笔录,安排可靠属官押解关键人证,昼夜兼程赶赴汴京,将整套罪证呈递御前,交由钦宗依据大宋律例定夺。
属官携人证入京的消息,还是悄悄在权贵圈层之中传开。嗅到危机的涉案宗室慌作一团,接二连三求入宫门,在钦宗面前痛哭流涕,一口咬定是边关将帅罗织罪名构陷皇族。宫中宦官也在一旁不断煽风,反复进言,手握重兵的边想要捏造证词打压宗室并非难事,劝帝王万万不可偏听西北送来的一面之词。
钦宗拿到整套卷宗之后,独自在御书房久坐良久,内心饱受煎熬。一边是血脉同源的宗室亲族,一旦通敌罪名坐实,便是皇室莫大丑闻,会动摇皇族在天下人心中的声望;另一边桩桩证据摆在眼前,正是情报泄露,才使得金蒙偏师长驱直入,无数边境州县饱受兵祸。倘若帝王徇私包庇叛国之人,前方浴血的将士必将寒心,国法威严也将荡然无存。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守旧派系暗自奔走游说,中立大臣人人观望,所有人都在等候钦宗最后的决断。
权衡再三,钦宗不愿私下定此惊天大案,下诏召集御前大朝会,将所有证供全部公之于大殿,令文武百官共同议处。
卷宗笔录、商队人证的供词、金军俘虏的口述记录,依次在殿上公示。两名涉案宗室被侍卫带上大殿,起初依旧高声喊冤,反复控诉苏墨蓄意加害。待到亲历联络敌营的人证出列,把派遣心腹、借商旅通路传递军情的细节一一讲出,件件事实无从抵赖,二人瞬间面如死灰,瘫倒在殿阶之下,再也无力辩驳。
满堂文武无不哗然。昨日还振振有词大谈祖宗法度的宗室,背地里竟行通敌叛国的滔天罪孽。先前为宗室摇旗呐喊的守旧官员神色惶恐,纷纷缄口闭口,不敢再为之争辩。李纲带领革新朝臣出列,慷慨直言,天家骨肉虽亲,可叛国重罪不容宽宥,律法面前不分贵贱,恳请陛下秉公断案,抚慰边关将士,安定天下民心。
也有部分大臣心存顾虑,委婉上疏,希望顾全皇家体面,免去死罪,仅做软禁贬斥处置。两种观点在大殿之上来回交锋,争议愈演愈烈,整个朝堂气氛压抑凝重。钦宗望着阶下失魂落魄的宗室,再想起边境州县遭战火屠戮的奏报,心底那一丝徇私袒护的念头,慢慢消散殆尽。
钦宗终于颁下决断。下诏将两名主犯宗室削除宗籍,抄没全部田产家资,以通敌叛国罪名明正典刑。其余参与联名发难、虽未直接通敌,却同谋煽动朝局的数名宗室,尽数削夺俸禄,流放远州禁锢,终生不许返回汴京,不得干预地方任何事务。
诏令下达,朝野为之震动。市井百姓听闻叛国宗室被严惩,纷纷拍手叫好。边关将士听闻此事,知道朝廷不会因身份宽恕叛贼,军心大振。不少此前摇摆不定的中立朝臣,见识国法的威严,不再轻易附和守旧势力的论调。
可危机并未就此彻底消弭。剩余宗室人人心生兔死狐悲,一部分紧闭府门明哲保身,也有一部分暗中互相串联,对革新一派戒备加深。宦官集团失去宗室这一重要外援,不再公然站出来对抗新政,转为暗中蛰伏,四处搜集革新派官员的把柄,静待反扑时机。钦宗虽依法处置叛贼,可处死皇族亲族这件事,也在他心底留下心结,对于苏墨手握暗探、掌控边军侦报力量这件事,又平添一层复杂的忌惮。
朝堂还在处置宗室案带来的连锁余波,又一道八百里急报冲破城门传入汴京。那支金蒙迂回偏师没有止步于劫掠堡寨,已经重兵合围江淮外围重镇,城池岌岌可危,城内数万百姓,随时将要面对城破之灾。
宗室叛国的余波尚未平息,战火已然烧至内地州府城下。
朝堂各派依旧纠缠不休,可留给大宋内部消耗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