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推动新政固化为朝廷制度,划分政事堂统揽民政、枢密院专管军务,借军政分权互相制衡,把数年革新成果写入官制框架。可新制落地并非一帆风顺,政事堂内部守旧派系手握财权,借机卡压前线军需供给,宦官又在御前不断挑拨,妄图消解改制成效。就在朝堂各派围绕新官制互相角力之际,西北传来警讯,金蒙联军分出一支偏师悄然迂回,意图绕开正面关隘直插大宋腹地,外患的阴影步步逼近。内有朝堂纠葛,外有劲敌压境,本就动荡的朝局,又迎来一股新的反对力量,一众宗室老臣站到台前,将矛头直指苏墨与整套新政。
大宋宗室,多是皇家旁支亲族,世代享受朝廷优厚俸禄,占有大量田产庄园。此前推行的财税、吏治新政,清查隐田、约束豪强兼并,不少宗室名下藏匿的田亩被逐一清丈,免税特权也遭到缩减,切身利益遭受冲击。先前宦官、文臣轮番发难,宗室大多隐匿幕后观望,如今看到改制搅动朝堂风波,又听闻军中与民间苏墨声望日隆,几位辈分尊崇的宗室便决意走到台前。
他们自恃皇族血脉,打出恪守祖宗旧制的旗号,联合数名宗室长辈共同上奏,直指当下种种变革背离旧章。奏章之中痛陈官制改动打乱百年来朝堂格局,指责苏墨不断更张法度,揽权乱政,动摇大宋立国根基,请求钦宗罢除政事堂、枢密院新定章程,一切恢复旧日祖制。
宗室身份特殊,不同于普通朝臣,联名奏疏送入御案,瞬间震动整座汴京。皇族亲族集体出面发难,此事的分量远胜寻常官员弹劾,朝堂内外人心为之浮动。
消息很快传到西北行辕,苏墨阅览由汴京传递过来的奏疏抄本,心中并无多少愤怒,只生出几分叹息。他心中清楚,这些宗室并非全然心系社稷安危,大半是因为新政损害自家田产私利,才搬出祖宗法度当做攻讦的武器。
远在边关,苏墨没有仓促上书争辩。他深知宗室身份敏感,一旦言辞过激,反倒会被扣上藐视皇族的罪名,落入对方预设的圈套。
汴京朝堂之上,朝会之上就此展开激烈廷辩。领头发难的宗室老臣立于殿中,语气恳切,句句不离祖制二字,细数改制之后官署变动、财赋新规带来的种种不便,反复暗示苏墨权势膨胀,已经威胁朝堂平衡。不少守旧文臣见状纷纷附和,借宗室发难的势头,再次声讨新政弊端,要求废止政事堂枢密院的分权构架。
革新一派压力陡增。李纲站出与之辩驳,摆开当下国土残破、强敌虎视的现实,点明祖宗之法亦要因时变通,若是死守旧制,坐视吏治腐朽、国库空虚,大宋根本抵挡不住金蒙的兵锋。可对方手握宗室身份,不少中立大臣心存顾忌,不敢公然与之争锋,殿上辩论一时间陷入僵持。
钦宗端坐龙椅,心绪错综复杂。一面是血缘相连的宗室亲族,声势浩大,满朝为之震动;另一面,新政推行之后国库充盈、军力提振,是抵御外敌的依仗。若是顺从宗室,数年革新付诸东流,前线战局都会受到波及;若是驳回宗室,又要背负薄待亲族的舆论非议。
僵持局面之下,苏墨从西北递交的回奏送达大殿。奏文没有针对宗室个人加以攻讦,而是摆开实打实的天下局势,逐条辨析祖制与时局的关系。直言祖宗订立法度,本意是为保国安民,并非叫后世死守条文坐视国家危亡。当下燕云刚刚收复,金蒙大军压境,国库钱粮、军队战力全靠新政支撑,贸然复旧,等于自毁屏障,将万千黎民置于战火之下。同时也坦然提及,清丈田亩,裁抑特权,并非针对宗室,而是为了均平天下赋税,共渡国难。
这份回奏摆上朝堂,道理通透,有据可依,瞬间扭转殿内舆论。不少原本心存观望的中立大臣,看清宗室发难背后的私利,不再盲目附和。民间士林听闻宗室为保全自家田产,于大战前夕搅乱朝局,也生出诸多非议。宗室高举的大义旗号,被现实撕开一道裂口。
几位宗室老臣不肯就此罢休,仗着皇族身份,依旧在殿上强争不休,甚至暗指苏墨手握兵权,逼迫朝廷更改旧法,有胁迫君上之嫌。这般话语已经接近诛心,朝堂气氛瞬间紧绷。
李纲等一众革新大臣当即反击,当场点出数家宗室庄园隐瞒田亩、私蓄佃户、逃避税赋的实情。一桩桩事实摆出来,殿上哗然,宗室一众脸色难堪,难以继续狡辩。
钦宗目睹全程,心中也看清宗室之中不少人只顾家族私利,不顾国家危难。可顾及皇族颜面,他也不愿对宗室严加惩处。几番权衡之后,钦宗下诏,肯定祖宗法度不可轻废,同时申明如今时局特殊,新定官制、财税之法乃是救时之策,不许随意废止。对领头上奏的几名宗室,既没有治罪,也没有接纳他们恢复祖制的诉求,只下旨令其归府自省,不得再随意干预朝政。
看似各打五十大板的处置,实际上等于驳回宗室全部诉求。可风波并未彻底落幕,受挫的宗室心中积怨,开始私下联络对新政不满的权贵、宦官,暗中串联,谋划别的手段。他们不再公开上奏,转而利用宗室可以入宫拜见的便利,频繁入宫面见钦宗,不断在私下进言,持续施加影响。
朝堂内部明争暗斗不休,八百里加急军报冲破城门送入汴京。那一支金蒙迂回偏师,已经避开宋军正面防线,袭破两处边境堡寨,向着内地州县快速突进。
敌军偏师深入,后方腹地骤然告警。
朝堂还深陷宗室与新政的缠斗,外敌刀锋已经抵近国土腹心。内部派系纠缠不休,外部兵祸迫在眉睫,大宋,已经没有多少内耗的时间。本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