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大宋历经新政打磨，内政民生、商贸军备皆有起色，列国使臣齐聚汴京，一派万国来朝的初兴盛世。可浮华表象之下危机汹涌，朝堂为是否兴办盛大朝贺大典争执不下，还未等朝臣争论出结果，江淮重镇惨遭金兵攻破，完颜亮统领金国全军渡过淮河，大举南下攻宋，中原直面兵锋。就在大宋全力应对金国南下攻势，朝野上下将全部目光聚焦淮河战场之时，遥远的漠北草原，一场足以震动天下的巨变，已然悄然落幕。
自苏墨推行草原合纵之策，派遣使者联络草原诸部，想要借各部矛盾牵制铁木真扩张。可铁木真用兵凌厉，手段狠辣，数年之间东征西讨，逐一扫平草原之上的敌对部族。曾经愿意依附大宋的数个草原部落，或是被武力吞并，或是迫于威压倒向铁木真麾下。漠北大大小小的势力，接连被其碾碎整合，草原之上再无能够与之分庭抗礼的力量。
辽阔的斡难河源，河水奔涌不息，连绵的营帐铺展在河畔旷野，无数牧民、骑士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历经连年血战，草原各部贵族、首领尽数赴会，共同拥戴铁木真登上汗位。隆隆号角响彻荒原，在全草原部族的见证之下，铁木真正式即大汗之位，号成吉思汗，立国号为大蒙古国。分裂混战百余年的漠北草原，至此完成大一统。
消息最先由滞留草原的大宋密探打探出来，快马穿越戈壁沙漠，昼夜不停向着中原传递。这不仅仅是草原部族首领的更迭，一个全新的强大游牧帝国，已然在大宋北方边境悄然崛起。
漠北草原完成统一的消息，还未传到中原，新建立的大蒙古国便立刻展开对外布局。成吉思汗清楚眼下金国依旧强盛，不愿立刻与其死战，一边整训数十万草原铁骑，一边派遣使团奔赴金国，主动向完颜亮示好，表达愿意结盟交好的意愿。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忽视远在中原的大宋。大宋曾经暗中扶持草原敌对部落，这件事成吉思汗心知肚明。他并未立刻发兵南下，却派出另一支队伍，前去胁迫大漠南北残存的小部族，勒令他们断绝和大宋的一切往来，不许再接纳大宋的使臣，不许向中原输送马匹牛羊。
往日大宋用来牵制蒙古的草原棋子，被成吉思汗一一拔除。苏墨耗费心血搭建起来的草原合纵格局，还没有完全发挥作用，便已经濒临崩塌。
潜伏在漠北的大宋探哨亲眼见证这一幕幕变故，心中满是焦灼。他们很清楚，一旦金蒙达成盟约，南北两大强权若是联手，大宋将要同时承受两面重压，那将会是灭顶般的祸患。可草原各处要道已经被蒙古骑兵把控，不少旧日联络的部族首领遭到软禁，想要再继续推行远略，已是举步维艰。
八百里驿马冲破风沙，把漠北称汗的情报送抵汴京。此时的汴京城，正被金国大举南侵的战报压得人心惶惶。淮河沿线烽烟四起，各处州县不断传来告急文书，文武百官的心神尽数被江淮战事牵动，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南线战场，几乎无人顾及千里之外的漠北荒原。
当这份来自漠北的情报摆上政事堂案头，一众宰辅看完，满堂皆惊。
不少官员此前只把草原各部视作分散的游牧部落，认为大漠遥远，就算偶有寇扰，也翻不起多大风浪。谁也未曾料到短短数年时间，铁木真竟能横扫漠北，整合全部草原力量，建立起一个统一的强大汗国。朝堂之上迅速分化出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激烈的辩论即刻爆发。
一部分大臣认为，蒙古远隔大漠，中间还有金国广袤疆土作为阻隔，短时间根本威胁不到大宋。当下首要大敌是渡河南下的完颜亮，应当集中全部财力兵力应对金国，漠北之事大可暂且搁置，不必分神多虑。
另一派大臣则连连摇头，直言游牧民族一旦完成统一，其扩张的野心绝不会止步草原。今日蒙古向金国示好，未必是真心归顺，更像是积蓄力量的权宜之计。今日可以向金称臣结盟，来日实力壮大，同样可以调转刀锋，挥师南下。若是现在置之不理，待到蒙古铁骑踏破金国北疆，下一个要面对的便是大宋。两派各执一词，朝堂之上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钦宗坐在御座之上，指尖轻轻敲击御案，心中同样波澜迭起。眼下淮河防线压力如山，国库、兵员都已经向着南线倾斜，实在不想再凭空多出一处北疆隐患。可他也无法全然无视这份情报，漠北崛起的强敌，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剑。
西北行辕之内，苏墨接到密报之时，正在排布抵御金国侧翼迂回的防御部署。读完探哨传回的全部讯息，他缓步走到巨大的北疆舆图之前，目光久久停留在斡难河所在的位置，眉宇之间锁上一层浓重的忧虑。
他比朝堂之中绝大多数人都更加明白统一之后蒙古的恐怖。草原完成整合，牧民尽数转为兵源，数十万骑射皆精的铁骑就此凝成一股拳头力量。如今成吉思汗主动向金国示好，其中必然暗藏算计。完颜亮同样野心勃勃，一边和大宋血战，一边又要提防北方新崛起的汗国，金蒙之间，既有互相利用的空间，同样也有难以调和的利益冲突。
局势的微妙之处便在于此。二者有可能结成同盟，一同瓜分中原；也有可能互相猜忌，彼此攻伐，大宋便可以坐观两虎相斗。可一切的前提，是大宋手中还握有能够搅动草原局势的筹码。
如今自己苦心搭建的合纵联盟分崩离析，曾经的草原盟友或死或降，大宋在漠北再无可靠助力。往后不论是想要离间金蒙，还是扶持势力牵制蒙古，都变得格外艰难。
苏墨心中快速权衡利弊，想要上书朝廷，提请调拨一部分经费，重新寻找切入草原的路径，同时加强西北边境的守备，提早修筑堡寨，整训西北骑兵，以备来日不测。
可他也清楚，眼下朝堂上下全部心思都放在淮河抗金之上，大批官员认定漠北远祸不足惧。自己若是此时再提议向西北增拨钱粮人力，必定会引来漫天非议，会被指责大敌当前还分心旁骛，分散江淮战场的资源。
苏墨的奏疏还没有启程送往汴京，塞外又一道急讯跨越千山万水传来。
成吉思汗派出的蒙古使团已经抵达金国上京。完颜亮亲自接见来使，双方关闭殿门密谈数日，对外封锁全部谈话内容，无人知晓谈判的具体条件。只知会谈结束之后，金国边境各处关隘，开始撤除部分北境守军，将兵马抽调南下投入攻宋之战。
没有人知道金蒙之间究竟达成了怎样的约定。是短暂的互不侵犯，还是一份瓜分天下的秘密盟约。淮河的金兵还在疯狂推进，漠北的蒙古铁骑已经磨刀霍霍，大宋南北两方，皆是虎狼环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