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大宋顺着金国议和使团留下的蛛丝马迹,一举拔除汴京城内潜伏多年的金国暗桩,捣毁敌国苦心经营的谍报网络。钦宗顾及朝堂世家根基,对被牵连的士族官员从轻发落,市井与官场上流言滋生,锄奸的功绩反倒被歪曲成朝堂权斗。江淮战局步步恶化,困守城池的军民粮草断绝,金国主力借议和作掩护,大军悄然向淮河防线压来,战火已是一触即发。可就在边境磨刀霍霍的大背景之下,苏墨主导的《平戎十策》历经层层推行打磨,大宋腹地,已经缓缓显露出久违的兴盛光景。
吏治改革落地之后,各地冗官得到裁撤,全新的地方考课体系运转开来,庸碌贪腐之辈再难盘踞州县要位,大批出身寒门、务实肯干的士人被选拔出来治理地方。往日层层叠加的苛捐杂税尽数裁汰,地方官吏不敢随意摊派盘剥百姓。经历连年战乱流离的百姓,陆续重返故土,一片片曾经荒芜的田地重新开垦耕种。中原江南阡陌相连,禾苗长势繁茂,乡野之间鸡犬相闻。粮价持续回落,寻常人家仓廪渐丰,官仓粮食层层堆叠,汴京国库之中钱币布帛日渐充盈。历经数年动荡之后,大宋百姓终于得以喘息安居,乱世的疲敝正在一点点褪去。
市舶司经过反腐整顿,再加上水师剿灭沿海海匪,海路通商彻底打通。大宋商船扬帆远航穿梭南洋,港口码头桅樯林立,番商络绎不绝。异域香料、珠宝源源不断流入中土,大宋的丝绸、瓷器、铁器远销海外,关税收益成倍暴涨,反哺国库同时也带动民间工商蓬勃发展。
河西诸州经过数年经营也重归安定,边地百姓安心耕作放牧。军屯制度稳步落地,边军屯田产出补给军需,极大减轻内地粮草转运的重压。枢密院统筹整训全国兵马,裁汰老弱,精选锐士,军械甲胄更新改良,阵法战法反复操练。西北劲旅、江淮禁军、沿海水师各守疆土,兵甲锋锐,士气高昂,再也不是往日遇敌便望风溃逃的疲弱之师。
大宋国力蒸蒸日上的消息,顺着商路驿道传遍四方。西域诸国的使者早早滞留敦煌等候消息,听闻大宋内政大成,纷纷组团东行。南洋岛国、辽东残存部族也搭乘海船奔赴汴京。一批批域外使臣接踵而至,携带着本土珍宝特产前来朝觐,希望互通商贸,缔结盟好。
千年古都汴京再度焕发光彩,街市繁华热闹,身着异域服饰的使臣、胡商游走街巷,引得百姓驻足观望。万国来朝的盛大场面真切呈现在世人眼前。只是这般繁花似锦的表象之下,危机从未彻底消散。世家大族虽被新政削弱,根基依旧盘根错节,诸多旧臣心中对革新多有抵触。北方强敌厉兵秣马,一刻都没有放弃南下的野心。
大朝会当日,皇宫内外仪仗森严,列国使臣分列殿陛两侧,各色贡物陈列丹墀,珠光宝气耀人眼目。殿中文武列班而立,望着眼前宾服四海的景象,不少臣子胸中激荡着久违的自豪。
一名资历深厚的老臣跨步出列,高声称颂当下太平盛景,将功绩归于钦宗圣明,恳请天子借万国齐聚京师的机会,举办宏大朝贺大典,昭告四海,扬大宋天朝上国之声威。话音落下,不少官员纷纷附和,大殿之内称颂之声此起彼伏。
钦宗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又望向殿外络绎不绝的域外来使,心绪翻涌不定。他心中十分清楚,眼前政通人和的局面,大半出自苏墨一手推行的新政。可这份煌煌功业,却并不完全攥在帝王手中。朝野上下,无数官吏敬佩苏墨的远见与实干,他的声望日积月累,隐隐已经有凌驾君上之势。
一面是唾手可得的盛世威仪,足以彰显天子荣光;一面是功高震主的边臣,朝堂新旧势力纠缠不休的重重博弈。虚荣与猜忌在钦宗心底反复拉扯,叫他难以抉择。
就在满殿一片颂扬之时,李纲毅然出列,当众提出反对。江淮烽火未熄,金兵主力陈兵淮河,纵然国库较往日充盈,仍要留存大量钱粮供给前线军备。当下绝非铺张享乐之时,浩大典礼耗费无数钱粮,不如把银两拿去犒劳戍边将士、抚恤流离百姓。对待列国使臣,应当重在通商互市、缔结边防盟约,而非追求虚浮的庆典排场。
一番直言,瞬间打散殿内狂热的称颂氛围,朝堂即刻分裂为两方。一部分大臣认同李纲务实的看法,强敌未灭,不该虚耗国力;另一部分朝臣坚持,万国来朝千载难逢,盛大典礼能够震慑金蒙,扬大国威严,万万不可轻易舍弃。两方唇枪舌剑,争辩愈演愈烈。
远在西北行辕的苏墨,也收到汴京传来朝会的全部讯息。他立于河西关隘城头,向南眺望中原千里沃野,再转头望向茫茫漠北荒原,内心没有被眼前的兴盛冲昏头脑。
在他眼中,眼下所谓盛世仅仅只是萌芽,根基远未稳固。国内世家豪强的怨气并未消解,土地兼并的隐患依旧潜藏。对外,金国虽几经重创,依旧手握数十万可战之师,议和从头到尾都只是欺瞒的诡计。漠北草原铁木真的势力一日强过一日,大宋在草原拉拢的部族接连遭到打压分化,苦心布局的合纵方略正在不断遭受冲击。
倘若举国上下沉溺于万国来朝的幻象,松懈武备,淡化危机意识,这一份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转瞬之间便会化为泡影。苏墨梳理心中思虑,写成奏疏快马传往汴京,全力支持李纲的主张,同时郑重警示朝廷,不可被太平假象迷惑,务必紧盯北方两大强敌的动向。
奏疏传入京师,再度搅动朝堂风云。可不少沉醉于盛世光景的朝臣,只觉得苏墨太过杞人忧天。他们认定大宋接连取胜,金国已然无力大举南侵,漠北远隔大漠,短期之内不足为惧,不必时时刻刻紧绷神经。更有别有用心之人私下散播流言,称苏墨不愿看见天子威望大涨,才刻意处处扫朝廷的兴致。这类蜚语悄悄在士大夫圈层流转,不断挑拨君臣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
朝堂还在为是否举办大典争执不休,列国使臣尚且等候大宋给出答复,一封裹挟硝烟气息的八百里加急冲破一路驿马,径直送入皇宫大内。
江淮前线传来噩耗,苦苦坚守多日的重镇,城墙被金兵投石机砸穿,守军浴血巷战终究无力回天,城池彻底陷落。数万城内百姓沦入金兵铁蹄之下。完颜亮没有就此收兵,下令金国全军渡淮,正式发动对大宋的全面征伐。
汴京城中依旧一派繁华,各国来使尚在翘首等候观礼,北方漫天烽火,已经朝着中原大地滚滚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