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大宋水师出海荡平金国扶持的海匪，收复沿海岛礁，海上航路彻底畅通，市舶贸易兴盛，源源不断的税银充盈国库。可朝堂之上围绕水师经费争论不休，外海尚有金国舰船暗中窥探。西北金蒙联军已经完成集结，决战一触即发。经过一系列新政改革，钱粮、军械、火器都已经有了保障，苏墨内心却始终存有一重隐忧。粮草兵器只是取胜的物质根基，真正决定沙场胜负的，是千千万万领兵的基层军官。旧部将官损耗严重，残存武官战法陈旧，对火器协同作战理解浅薄，大战在即，合格将才的缺口已经愈发刺眼。
大宋武官选拔历来倚仗世荫承袭与军中资历熬升。不少将门子弟靠着家世直接拿到军职，未曾亲历战阵，不通兵略，只懂依仗门第占据指挥位置。还有一批久历行伍的老将，固守旧日攻防套路，内心排斥火器革新，震天雷、突火枪这类新式器械往往得不到合理运用。河套、大名府几番恶战打下来，大批能征善战的将官埋骨沙场，前线基层指挥岗位处处空缺。一旦开启大规模会战，纵然粮草充盈、火器充足，若是带兵的下层军官能力不足，再好的硬件也难以转化为战场上的胜势。
苏墨早先设立的讲武堂，原本只设于行辕驻地，规模有限，仅仅收纳少量军中小校与士卒子弟。面对即将到来的全面大战，单一学堂的产出，远远填补不了前线巨大的人才缺口。依照《平戎十策》的军略构想，苏墨决意大举扩编讲武堂，在河东、关中、沿海三处设立分校，就地吸纳四方人才。学堂打破门第桎梏，军中勇武士卒、边关有志青壮子弟，只要体魄达标、心智果敢，皆可入学修习。课程除传统兵书战策之外，重点传授火器操作、步骑协同、阵地布防、粮秣转运、侦查研判等实战科目，把宋金、宋蒙历次交锋的真实战例拆解复盘，用来教习学员。
扩编讲武堂的构想递入汴京朝堂，立刻掀起巨大波澜。一众将门世家出身的官员大为抵触。世代承袭军职，是将门维系家族权势的根本，如今学堂不拘出身选拔武官，直接冲击世家武将固有的晋升路径。不少人接连上书，指责苏墨大肆扩建讲武堂，是私自搭建另一套武官体系，借机在军中培植私人羽翼。
部分文臣同样心存顾虑。修建校舍、聘请教习、供给学员衣食、演练兵器甲仗，处处都要消耗国库银钱。西北大战迫在眉睫，各处都在挤占经费，巨额钱粮投入学堂，极有可能稀释前线作战的军需供给。朝堂之上，支持与反对的声音相互交织，辩驳不休。
李纲等革新派朝臣据理力争。连年血战，旧将折损惨重，如果没有源源不断的新锐人才补入，纵使钱粮火器齐备，临阵依旧要吃大亏。讲武堂培养的是为国效命的军官，学员结业之后分派至各路大军，并非专属某一人调遣，是强兵固本的长远谋划。
钦宗翻阅一道道奏疏，心中进退两难。他清楚前线极度匮乏懂新式战法的基层将官，心底却深深忌惮苏墨借讲武堂广布军中门生。几番权衡取舍之后，钦宗准许讲武堂扩编开设分校，却定下严苛约束：总堂与各地分校的教习、主事官员，半数由中枢直接选派；学员结业授官的全部名单，必须报送朝廷审核备案，行辕不得独自处置人事任免。
纵然背负重重束缚，讲武堂扩建工作依旧稳步推进。河东、关中、沿海的分校相继落成完工。各地遴选出来的学员络绎奔赴学堂，既有历经数场血战的军中锐卒，也有边关乡土心怀报国之志的少年子弟。
学堂之内，读书与操练并行不悖。白日校场之上反复打磨火器队列、步骑协同冲锋，推演震天雷投放时机，练习突火枪编组齐射战术；入夜堂内研读兵书卷宗，复盘河套大战、大名府决战的战例，剖析蒙古骑兵迂回穿插、金军重骑冲锋的长短优劣。学堂教习不全是纸上谈兵的文吏，不少都是从沙场退下的百战将官，把真实厮杀积累的经验，一点点传授给台下学员。
不少底层士卒出身的青年，原本升迁无路，进入学堂之后勤学苦训，快速吃透新式作战思路。短短数月，第一批结业学员分批调遣至各路宋军，充任队正、指挥使这类基层军职。
这批新赴军营的军官深谙火器协同战术，懂得灵活调度部伍。练兵之时摒弃僵化老旧的操练套路，将学堂所学落到军营实处。各支部队队列配合、火器运用愈发娴熟，士卒战术素养节节攀升，宋军整体战力肉眼可见地稳步上涨。面对金蒙骑兵惯用的迂回包抄，麾下将士不再呆板固守阵列，懂得分小队互相策应，边关各军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前线军营面貌向好的消息传回汴京，依旧没能平息朝堂的纷争。将门世家眼见大批寒门子弟依靠学堂获得军职，自家子弟世袭的特权被削弱，依旧不断上书挑刺。他们刻意搜罗学堂内部个别学员操练失误的细碎事端，放大成为讲武堂虚耗国库、育人无效的罪证，轮番向钦宗进言，请求削减讲武堂的经费供给，压缩分校规模。
朝堂争辩持续发酵，一部分原本持中立态度的大臣渐渐动摇，纷纷提议裁撤分校开销，把省下银钱尽数调拨西北前线。
苏墨听闻朝堂风波，内心十分清楚，讲武堂是强兵固本的长远根基，绝不能因为朝堂非议就此萎缩。他整理各地新军练兵实绩，各路将帅反馈的文书记录，送往汴京，以此佐证讲武堂学员带来的切实改变。同时主动调整学堂教务章程，接纳中枢派遣的教习参与日常管理，以此稍稍消解帝王心中的猜忌。
朝堂各方拉扯还未分出定论，边境八百里急报飞驰传入行辕。金蒙联军不愿坐等宋军完成整训，派出精锐小股铁骑冲破边境隘口，发起试探性猛攻。敌军此番进攻专门挑中几处刚刚补充讲武堂新学员的营寨，意图试探宋军经过新式整训之后的真实作战水准。
铁蹄滚滚，边关烽烟骤然燃起。
刚刚走马上任的年轻基层军官，能否扛住金蒙精锐骑兵的猛烈冲击？讲武堂数月训教出来的成果，将要在真实残酷的沙场血战之中迎来严苛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