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讲武堂完成扩编，河东、关中、沿海分校相继落地，打破门第壁垒广纳军中健儿，系统传授火器运用与步骑协同的新式战法。第一批结业学员奔赴边关充任基层指挥，边军整体战力得到明显提升。但朝堂将门集团多方阻挠，屡屡上书请求削减学堂经费。金蒙联军已经发起边境试探攻势，新生代军官要直面铁骑的实战考验。西线大战迫在眉睫，西北前线重兵云集，苏墨心中却还有一重后顾之忧。作为拱卫帝都核心武力的三衙禁军积弊深重，人员冗杂，武备废弛。若是京畿防务不能整顿到位，就算边疆屡获大胜，后方根基依旧埋藏致命隐患。
历经长久岁月积淀，三衙禁军早已不复早年精锐本色。大营之中充斥大量老弱冗员，不少人挂在军籍名册之上，却极少参与校场操练，白白消耗朝廷粮饷。不少权贵子弟借门路跻身禁军，只为谋求身份优待，弓马生疏，不堪上阵。编制名册看着兵额充足，真正能够披甲作战的士卒不足六七。库房之内甲仗器械长久搁置，锈蚀损毁比比皆是，火器配给更是寥寥无几。
天下战火连绵，西北主力尽数布防边境，汴京腹地的安全便全靠禁军维系。一旦内部生出动乱，或是敌寇奇兵长途奔袭，空虚的京营根本无力抵挡。苏墨自北疆班师回京之后，便多次实地探访各大禁军大营，亲眼目睹操练散漫、武备残缺的种种乱象，整肃三衙的想法在心底愈发坚定。
他向钦宗上奏，逐条陈明禁军积弊，请求启动三衙改组，裁汰老弱冗兵，补入精锐士卒，提拔讲武堂历练成才的新锐将官，为禁军批量置换火器甲胄，筑牢汴京的防卫屏障。
这份奏议送入御前，立刻在汴京朝堂掀起轩然大波。三衙禁军本是天子直接掌控的亲卫武力，改组禁军，相当于触碰京中最为敏感的兵权。
一众朝臣纷纷站出表示反对。依附世家权贵的官员危言耸听，大规模裁汰军士极易激起营中哗变，动摇京师安稳。诸多将门大臣更是言辞激烈，禁军大量现有将校都是世家举荐任用，替换中层指挥，等于剥夺将门在京营当中的影响力。各类论调交织一处，隐隐暗指苏墨意图借整顿之机，将京畿兵权揽入手中。
李纲等革新派朝臣于朝会之上奋力辩驳，当众列举禁军虚额满盈、军械腐朽的真实状况。外有金蒙强敌虎视眈眈，倘若京营持续颓废，便是将帝都置于险境。整肃禁军只为稳固庙堂根基，并非谋求私人权柄。
钦宗心绪复杂纠结。他心中清楚三衙弊病真实存在，却极度忌惮外臣插手天子亲军。一边是京师防务迫在眉睫的现实隐患，一边是对苏墨权势持续扩张的重重戒备，钦宗迟迟不肯轻易应允。
经过多轮廷辩拉扯，钦宗才勉强松口，准许苏墨参与禁军整肃，同时设下层层桎梏。三衙最高主官依旧留用朝廷旧臣，讲武堂出身的人才只可担任中层指挥；裁汰兵员的完整名单必须送呈御览核准；火器甲胄的调拨数量，由三司把持，不允许随意申领支取。
苏墨领下旨意，没有选择激进全盘推翻旧制。他亲自奔赴一座座禁军大营，实地点验兵丁名册，校场检阅士卒操练，逐一核对库房军械存储实情。
依照既定章程循序渐进展开裁汰。年老伤病无力征战之人，发放足额抚恤遣返回乡；挂名军籍、常年逃避操练的权贵子弟，尽数削除军籍，不再虚耗国库粮饷。处置分批进行，避免骤然变动引发营中骚动。
与此同时，一批历经边关血战、自讲武堂结业的年轻将官，陆续补入禁军中层岗位。他们把边关成熟的操练制度带入京营，将火器队列、步阵攻防的新式战术在禁军之中推行开来。军中老旧破损的甲胄兵器逐步回收，震天雷、突火枪以及配套铁甲盾牌源源不断调拨各营，禁军开启系统性的新式军备换装。
数月整肃过去，京营面貌焕然一新。虚冒兵额被尽数清除，留在营中的士卒皆是体格强健之辈。校场日日操练不休，火器齐射、阵列攻防反复演练。往日散漫怠惰的风气一扫而尽，禁军士卒战术素养与实战能力得到脱胎换骨的提升。京畿各处关隘、城门要害的防务，逐步落入主战派军官掌控之下，帝都防卫体系变得坚实可靠。
禁军整肃的实绩历历在目，朝堂之上的攻讦却并未平息。被削去军籍的权贵子弟背后家族四处奔走游说，不断向朝中散播怨言。部分官员抓住少数裁撤军士心生怨怼的细碎事件大肆渲染，上书弹劾苏墨刻意打压旧人，搅动京营人心浮动。
朝堂再度爆发激烈争辩。守旧大臣反复向钦宗进言，如今禁军中层大量将官出自讲武堂，大多受过苏墨提点栽培，长此以往，京营军心难免偏向边臣。
钦宗本就心存猜忌，听闻这般说辞，疑心愈发深重。他下旨派遣两名心腹近臣进入三衙协同处置军务，暗中监视禁军各部动向，同时放缓火器甲胄后续调拨进度，以此牵制整肃改革的推进节奏。
朝堂暗流奔涌，京营内部人心起伏。部分旧将依仗朝廷高层暗中偏袒，消极应付新式操练，私下联络遭到裁撤的旧部，伺机想要恢复往日旧制。
就在京畿局势微妙紧绷之际，西北送来八百里急报。金蒙联军结束小规模试探袭扰，主力大军全部完成部署，西线总攻即将轰然打响。
大战在即，举国目光尽数投向西北疆场。可汴京城内，禁军新旧势力角力不休，帝王的猜忌如同阴云笼罩整座京营。
苏墨伫立皇城之外，遥遥望向禁军连绵的大营。他心中明白，看得见的金蒙强敌陈列边境，而京师内部那些看不见的纷争，同样足以倾覆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