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肃清市舶司贪腐积弊,修订通商法度,海外关税成倍暴涨,源源不断为西北前线输送财赋。但每一次革新取得实绩,钦宗便借机收回一部分人事权限,沿海重要官职收归中枢直接任免。利益受损的旧海商与漏网贪吏逃亡海上,聚合为海匪四处劫掠,这股盗寇背后还有金国暗中输送兵器钱粮,刻意搅乱海疆,以此牵制大宋国力。西北边境金蒙游骑持续袭扰粮道,陆疆战事压力居高不下。海匪不除,刚刚兴盛起来的海上贸易便时刻面临崩塌风险,市舶带来的巨额税银也会随之断绝。
沿海州县饱受海盗袭扰。匪船行动迅捷,专挑夜色掩护突袭港湾,劫掠往来商船,掠夺沿岸村镇物资,得手之后便迅速撤回近海岛屿。数处离岸海岛被海匪占据,岛上构筑简易营寨,囤积劫掠而来的粮草甲仗。原本驻守沿海的旧水师久不经战,战船老旧,士卒训练废弛,数次出海追剿全部无功而返,甚至遭遇匪寇伏击,折损数艘战船。
多方探查之后,幕后真相逐渐浮出水面。这并非一伙自生自灭的流寇。金国眼见大宋借海外贸易充盈国库,支援西北战场,便暗中派人渡海,联络海上亡命之徒,供给铁甲、弓弩与钱粮,刻意扶持海匪作乱。金国企图以海匪牵制大宋,逼迫朝廷分流兵力钱粮应付沿海,以此减轻金蒙联军在西线正面战场的压力。
匪患日渐猖獗,不少海外番商畏惧海上劫掠风险,不敢再驶入大宋港口。方才回暖的海上贸易,再度蒙上浓重阴影。苏墨心中清楚,西北大军极度依赖市舶税银补给,海匪一日不根除,海路便一日不得安宁。他向中枢陈述利害,提议整合分散的沿海水师,遴选得力将领统一调度,主动出海直捣匪巢,变被动守岸为主动清剿。
这份奏议送入汴京朝堂,立刻引发激烈争辩。一部分朝臣认定海匪只是无关大局的疥癣之疾,只需要严守海岸要塞即可,不必耗费巨额经费驱使水师远航,所有钱粮理应优先供给西北对抗金蒙主力。还有官员心存兵权上的忌惮,担忧整编之后的水师会滋生出新的势力隐患,更有人暗自揣测苏墨想要借剿匪间接把持海上兵权。
李纲一众革新派据理力争,将金国扶持海匪的线索公之于众。点明海贸税银本就是西北军费的关键来源,若是海上航路断绝,等同于自断财路。只守海岸只能疲于防御,唯有主动扫清近海匪巢,才能长久保全沿海安稳。
朝堂各方反复辩驳,钦宗内心权衡良久。西北大战消耗无底,市舶税银对国库至关重要,海路一旦断绝,前线军需立刻会陷入窘迫。但他绝不愿将海上兵权交到地方重臣手中,最终降下旨意,水师兵员战船由沿海各路调配,主帅由中枢直接任命,作战谋划可以参考苏墨的方略。
旨意传至行辕,苏墨心中了然,朝廷对兵权的戒备从未消散。即便人事任命权不在自己手中,荡平海寇这件大事绝不能搁置。他汇总探报搜集的匪寇活动海域、岛屿布防、潮汐海况情报,整理完整的进剿方略递交给水师主帅,同时调拨一部分市舶查抄所得钱粮,用来修缮战船,补足箭矢火器,强化水师战力。
沿海各处战船陆续完成集结,破损船体修缮完毕,震天雷、突火枪等火器尽数配齐,水兵日夜操练海战攻防。筹备完备之后,大宋水师船队扬起风帆,浩荡驶出港湾,向着海匪盘踞的岛礁进发。
海匪提前探得宋军动向,依仗熟稔近海海况,驱动轻便快船前来迎击。匪船不断迂回游走,射出箭矢,企图引诱宋军大船驶入暗礁险滩。大宋水师不为所动,大型战船结成稳固阵列,火器轮番齐射。震天雷呼啸砸落,在匪船阵列之中轰然炸开,木船碎裂起火,大批海匪落水哀嚎。
几番海上交锋,海匪快船伤亡惨重,再也无力野外对阵,残余匪众仓皇退回岛上营寨死守。宋军水师顺势封锁岛屿周边海面,彻底切断匪帮海上逃亡退路。
水师兵士分批登岸,火器先行轰击寨墙,步兵紧随其后冲锋厮杀。海匪仓促修筑的营寨抵挡不住猛烈火力。匪寇虽拼死顽抗,终究多是乌合之众,挡不住训练有素的大宋官兵。匪巢被攻破,匪众囤积的赃货、金国送来的兵器物资尽数被缴获。匪首当场被擒,大批喽啰或战死或投降。
祸害近海许久的海匪势力彻底瓦解,几处被匪寇侵占的沿海岛屿全部收复。岛上设立戍守哨所,留驻部分兵士常年驻防,警戒整片近海海域。
近海航路之上再无大股匪寇拦劫。往来商船不必再提心吊胆,中外商船再度络绎不绝穿梭大洋。港口码头重现喧嚣繁盛景象,市舶关税相较之前再度上涨,源源不断的银钱物资充实国库,持续输送西北前线。沿海渔户、商贾脱离海盗袭扰之苦,民间多有称颂之声。
大捷的消息快马传至汴京,朝堂之上反应却截然两分。革新一派精神振奋,认为剿匪大捷印证海上通商的价值,应当继续巩固水师力量,筑牢海疆防线。守旧一派无法否定战功,却将全部功劳归于中枢选派的主帅,刻意淡化苏墨前期谋划、钱粮供给的作用。更有官员上书,称匪患已经平定,水师耗费钱粮浩大,应当裁撤多余战船,削减水师粮饷,把全部经费挪去西北。
新一轮廷辩就此拉开。李纲等人竭力抗辩,海疆刚刚安定,若是骤然裁撤水师,一旦海匪死灰复燃,又要重蹈祸乱。可不少朝臣依旧坚持节流优先,各类奏疏不断送入御案。钦宗翻看捷报与各方奏章,内心摇摆不定,没有即刻下达裁撤或是扩编水师的明确旨意。
朝堂争论尚未落下帷幕,沿海哨探送来新的警讯。有规模不小的金国海船,出没于更远的外海,并不靠近大宋口岸,只远远窥探海岸线,短暂逗留之后便扬帆远去。没有人能够确定,这批舰船是单纯侦查虚实,还是在联络海上其他势力,酝酿新一轮风波。
几乎同一时刻,西北行辕接到八百里加急军报。金蒙联军结束小股袭扰的牵制战术,全军调动集结完毕,西线大规模决战,已经近在眼前。
海疆隐患并未真正根除,朝堂还在拉扯水师钱粮取舍;西北数十万大军即将迎来惨烈决战,国库财赋压力抵达顶峰。
苏墨立于巨大的舆图之前,目光交替扫过海洋标记与西北边境战线。海上得来的这份安宁,看上去不过是短暂的假象,陆地上的狂风骤雨,已经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