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西北秦州告急,蒙古大军大举进犯,边军节节败退。紫宸殿朝会之上,主和派官员集体发难,借国库消耗、民生凋敝为由攻讦苏墨穷兵黩武,力主与金国议和休兵。苏墨当庭雄辩,点破金国和议乃是缓兵之计,更抛出完整的灭金规划与详实收益测算,说服大部分中间派官员,朝堂风向大幅逆转。钦宗未当场决断,交由两院商议,定三日后再议。可两日之后,西北急报再度传来,秦州外城已被攻破,守军退守内城,最多再撑两日。三日朝会之期未到,战火已经烧到家门口,而苏墨手中,还握着一份足以撼动整个朝堂的惊天证据。
第三日清晨,紫宸殿朝会如期举行。满殿文武齐聚,气氛较之往日更为凝重。秦州外城陷落的消息已经传遍朝堂,人人心中都清楚,西北局势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钦宗端坐御座,面色阴沉。他原本打算今日让中书、枢密两院拿出和议与灭金的商议结果,再做定夺。可秦州的急报让他心烦意乱,和议也好,灭金也罢,眼下最紧迫的是如何解救秦州之围。
朝会一开始,主和派官员便再度出列。他们抓住秦州战败的由头,言辞比之前更为激烈。有人言道,西北战事已经证明,大宋同时面对金国与蒙古两线压力,根本无力支撑,当务之急是尽快与金国订立和议,集中精力对付西北的蒙古。还有人趁机攻讦苏墨,言说正是因为苏墨一味主战,拒绝和议,才导致金国与蒙古暗中勾连,两线夹击大宋,如今秦州危急,全是主战派的罪过。
这番言论一出,殿中不少官员面露异色。主和派竟然将秦州战败的责任推到主战派头上,这等颠倒黑白的说法,让李纲等主战派官员怒不可遏,当即出列驳斥。双方又是一番激烈交锋,殿中吵成一片。
苏墨立于班列之中,始终一言不发,目光冷冷扫过那些跳得最欢的主和派官员。他心中清楚,这些人之所以如此卖力地鼓吹和议,甚至不惜将战败责任推给主战派,不仅仅是政见不同,更因为他们之中,有人与金国有着不可告人的牵连。
钦宗被殿中争吵弄得头疼,抬手压下众人的声浪,看向苏墨,问他有何话说。
苏墨出列,向钦宗行过一礼,神色凝重。他没有直接回应主和派的攻讦,而是缓缓开口,言道自己在北伐途中,截获了一批重要的情报,经过多日查证,已经确认朝中有人暗中与金国往来,泄露大宋军情,出卖国家利益。今日朝会,他要当庭揭发这桩通敌大案。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文武百官尽皆变色,谁也没有料到苏墨会在朝会之上抛出如此重磅的消息。钦宗也是一惊,追问详情。
苏墨没有急着拿出证据,而是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北伐期间,宋军在截获的金军信使身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密信,信中用暗语传递大宋朝堂的内部动向,包括兵力部署、粮草调度、朝堂争论的细节,甚至连苏墨的行军路线都有提及。这些情报,绝非寻常细作能够获取,必然是朝中有人暗中泄露。
苏墨言道,他命人暗中追查,顺藤摸瓜,最终查到这些情报的源头,竟然指向朝中一批官员。这批官员,大多是昔日依附张邦昌的旧部余党。张邦昌倒台之后,这些人并未被彻底清算,而是隐伏在朝堂之中,暗中继续与金国勾结,充当金国的内应。
主和派官员听到这里,不少人脸色开始发白。有人强作镇定,出列反驳苏墨,言说这是无稽之谈,是苏墨为了打压异己、构陷朝臣而编造的谎言。还有人厉声质问苏墨,可有真凭实据,若是拿不出证据,便是诬陷大臣,该当何罪。
苏墨冷冷一笑,言道证据自然有,而且不止一份。他转身向殿外吩咐一声,片刻之后,两名军士押着一个人走入殿中。
那人衣衫褴褛,面色憔悴,正是此前被宋军俘获的一名金国信使。苏墨命此人当庭供述,他是如何与朝中官员接头、传递情报的。金国信使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接头的时间、地点、暗号,以及与他联络的朝中官员的姓名。
随着信使的供述,殿中几名主和派官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有人浑身开始发抖。
信使供述完毕,殿中一片死寂。那几名被点名的官员,有人立刻出列,大声喊冤,言说这是金军信使的一面之词,是苏墨与俘虏串供,故意陷害忠良。其他主和派官员也纷纷附和,要求钦宗明察,不可轻信敌俘之言。
苏墨神色不变,言道单凭人口供,确实不足以定罪。他还有更确凿的物证。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当庭展开。
这些文书,正是从金军信使身上截获的密信原件。密信之上,虽然用的是暗语,可苏墨已经命人逐一破译,并且找到了对应朝中官员的笔迹比对。每一封密信的落款处,都有一个独特的暗记,经过比对,这些暗记与朝中几名官员的私印、笔迹完全吻合。
苏墨将密信一一呈上,由内侍递给钦宗御览。钦宗接过密信,越看脸色越沉。密信之中泄露的内容,包括大宋北疆的兵力部署、粮草转运的路线、朝堂之上关于和议与主战的争论细节,甚至连苏墨北伐的行军路线都有详细描述。这些情报,若是落入金国手中,足以让大宋在战场上陷入极大的被动。
更令人震惊的是,其中几封密信,竟然是在大名府决战之前发出的。信中详细透露了宋军的兵力配置与火器部署,难怪金军在大名府之战中,对宋军的动向了如指掌。若不是苏墨临机应变,将计就计,大名府之战的胜负,恐怕尚未可知。
钦宗看完密信,双手微微颤抖,脸色铁青。他将密信摔在案上,厉声质问那几名被点名的官员,可有话说。
那几名官员面如死灰,有人还想狡辩,可密信之上的笔迹暗记铁证如山,根本无法抵赖。其中一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当场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招认了一切。
据他招认,这批官员确实是张邦昌的余党。张邦昌倒台之后,他们暗中投靠金国,充当内应,不断向金国传递大宋的内部情报。他们之所以极力鼓吹和议,并非为了国家百姓,而是因为金国授意他们推动和议,为金国争取休养生息的时间。秦州战事爆发之后,他们更是按照金国的指示,在朝堂之上制造混乱,攻击主战派,试图阻挠朝廷出兵救援秦州。
招认的官员话音刚落,满殿哗然。那些此前附和主和派、鼓吹和议的中间派官员,个个面红耳赤,又惊又怒。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心支持的和议之议,背后竟然是金国的阴谋,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了通敌者的帮凶。
主和派的核心人物,此刻更是哑口无言。他们之中,有些人确实与通敌案有牵连,此刻面如死灰,不敢出声;也有些人虽然没有直接通敌,却一直被张邦昌余党利用,充当和议的吹鼓手,此刻得知真相,羞愧难当,纷纷出列,向钦宗请罪,言说自己识人不明,被奸人蒙蔽,险些误了国家大事。
一时间,紫宸殿内跪倒一片。此前气焰嚣张的主和派官员,此刻个个低头认罪,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
李纲等主战派官员,见状又惊又怒。惊的是朝堂之中竟然潜伏着如此多的通敌者,怒的是这些人出卖国家利益,险些酿成大祸。李纲出列,向钦宗进言,言说通敌一案事关重大,必须彻查到底,将所有涉案官员一网打尽,以正朝纲。
钦宗坐在御座之上,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不定。他既愤怒又后怕。愤怒的是朝中竟然有如此多的官员通敌卖国,后怕的是若是苏墨没有及时揭发,任由这些人继续潜伏,和议一旦达成,金国休养生息之后再度南下,大宋恐怕真的要面临灭顶之灾。
他当即下令,将所有涉案官员拿下,交由大理寺彻查,凡是与通敌案有牵连者,一律严惩不贷。同时下旨,罢黜和议之议,朝中再有敢言和议者,以通敌论处。
通敌大案的爆发,彻底扭转了朝堂的风向。主和派土崩瓦解,中间派官员纷纷倒向主战,灭金规划再无阻碍。可苏墨心中清楚,朝堂之上的危机虽然暂时解除,可西北秦州的危局,却一刻也等不了。
朝会之上,苏墨当即出列,向钦宗请命。他言道,秦州危急,刻不容缓,自己愿意领兵出征,驰援西北,击退蒙古大军,收复河湟故土。如今朝堂通敌之患已除,正是上下一心、对外用兵的大好时机。
李纲等主战派官员也纷纷出列,支持苏墨领兵出征。他们言道,苏墨久经沙场,用兵如神,唯有他领兵,才能最快解救秦州之围,稳定西北局势。
可钦宗并未立刻应允。他心中依旧有顾虑。苏墨刚刚揭发通敌大案,威望更盛,若是再让他领兵出征,兵权在握,声望只会更高。而且北疆刚刚稳定,韩世忠、岳飞分守两地,苏墨若是再去西北,等于大宋三大战将各镇一方,兵权分散在外,朝廷难以节制。
殿中不少官员也看出了钦宗的顾虑,有人出列,建言可以另选将领领兵驰援西北,不必劳烦燕国公。也有人反对,言说秦州危在旦夕,换将恐怕贻误战机,唯有苏墨领兵,才能最快扭转战局。
朝堂之上,又是一番争论。钦宗沉吟许久,最终没有当场拍板,而是宣布退朝,容后再议。
苏墨回到府邸,心中焦急万分。秦州内城最多还能坚守一日,每拖延一刻,秦州陷落的风险便增加一分。可朝廷的调兵命令迟迟不下,他空有一身用兵之才,却无兵可调。
这一夜,苏墨在府中辗转难眠。他反复推演西北战局,思考若是朝廷最终不肯让他领兵,该如何应对。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秦州陷落,蒙古大军占据秦州之后,下一步必然会继续南下,到时候西北全线震动,局面将更加难以收拾。
就在苏墨焦急等待之时,府邸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一名宫中内侍连夜赶来,带来钦宗的口谕,宣苏墨即刻入宫觐见。
苏墨心中一凛,连夜随内侍入宫。紫宸殿内,钦宗独坐御座,案上摆着一份最新的西北急报。见到苏墨进来,钦宗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将那份急报递给他。
苏墨接过急报,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秦州内城,已经陷落了。
比预估的时间,早了整整一日。蒙古大军攻破内城,守军尽数殉国,秦州沦陷,蒙古铁骑已经开始向西北纵深推进。
苏墨握着急报,双手微微颤抖。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钦宗望着苏墨,沉默许久,终于开口,言道西北局势已经糜烂,朝廷决定拜苏墨为西北招讨使,统领大军出征,收复秦州,击退蒙古。可这道任命的背后,钦宗的目光之中,依旧藏着深深的忌惮。
苏墨跪地接旨,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秦州陷落,无数守军百姓殉国,西北门户大开,一场更加惨烈的大战,正在前方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