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紫宸殿朝会之上，苏墨当庭揭发张邦昌余党通敌大案，金国信使入殿指认，密信原件笔迹暗记铁证如山，涉案官员当场崩溃招认。主和派土崩瓦解，纷纷请罪，钦宗震怒之下下令将涉案官员拿下，罢黜和议之议。可朝堂风波刚定，西北急报便传来噩耗，秦州内城提前一日陷落，守军尽数殉国，蒙古铁骑向西北纵深推进。钦宗连夜拜苏墨为西北招讨使，命其统兵出征收复秦州。然而通敌一案虽已揭发，查办却远未结束，几名主犯被抓之后，背后牵连的势力网却迟迟未能彻查，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汴京街头悄然酝酿。
通敌案爆发的消息，如同惊雷一般在汴京炸开。朝堂之上的消息，本就瞒不住人，更何况涉案官员被当场拿下的场面，有数十名官员亲眼目睹，不过半日工夫，张邦昌余党里通外国、出卖军情的消息便传遍了汴京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听闻之后，群情激愤。这些年宋金交战，多少人家中子弟战死沙场，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原本以为是金兵凶悍，却没想到朝堂之中竟然有内奸出卖军情，难怪大名府之战前金军对宋军师了如指掌，难怪北疆战事屡屡受挫。一想到那些战死的将士，竟是因为朝中奸佞出卖而死，百姓们的怒火便再也压不住了。
汴京的酒楼茶肆之中，人人都在议论通敌案。说书人将朝堂之上苏墨当庭揭发奸佞的场面编成段子，说得绘声绘色，听得百姓们拍案叫绝，又咬牙切齿。太学之中，太学生们更是义愤填膺，纷纷聚在一起议论国事，痛斥奸佞误国。
可几日过去，朝廷的查办结果却迟迟没有公布。被拿下的几名官员，只说是交由大理寺审讯，可审讯的进展如何，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鱼，朝廷一概没有说法。更有消息传出，说朝中有人暗中活动，想要将通敌案大事化小，只惩办几个小角色，背后的主谋却要轻轻放过。
这消息一出，百姓们更加愤怒。太学生们率先行动起来。
太学祭酒的讲堂之内，数百名太学生齐聚，人人面色激愤。一名领头的太学生站在讲堂中央，高声陈说国事。他言道，通敌一案，铁证如山，涉案官员出卖军情，致使无数将士战死沙场，此等奸佞，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国法。可如今朝廷查办不力，有人暗中包庇，长此以往，国法何在，天理何存！
太学生们群情激昂，纷纷响应。有人提议，应当联名上书，伏阙请愿，恳请陛下彻查通敌案，严惩所有涉案奸佞，绝不允许有人包庇纵容。
提议一出，立刻得到众人的响应。数百名太学生当场联名，写下请愿书，言辞恳切，痛陈奸佞之害，恳请陛下圣断，彻查通敌案，将所有涉案者一网打尽，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请愿书写好之后，数百名太学生整队出发，从太学一路行至皇宫宣德门外，跪地请愿。他们身着青色襕衫，手持请愿书，个个面色坚毅，跪在宫门外高声呼喊，恳请陛下彻查通敌案，严惩奸佞。
宣德门外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大量百姓围观。百姓们听闻太学生是为了请愿严惩通敌奸佞而来，纷纷叫好。有人主动送来茶水饮食，有人跟着一起跪地请愿，还有人高声呼喊，支持太学生的义举。
不过一个时辰，宣德门外聚集的百姓便超过了万人。人越聚越多，呼喊声震天动地，严惩奸佞彻查通敌还我将士公道的呼喊声，隔着宫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皇宫之内，钦宗早已得到禀报。他站在殿中，面色阴沉，听着内侍一声声传来宫外的消息。太学生伏阙请愿，百姓围聚万人，呼声震天，这等场面，他岂能不心惊。
朝中也有大臣闻讯赶来，向钦宗进言。有人言道，太学生与百姓请愿，乃是民心所向，通敌一案确实应当彻查到底，不可姑息。也有人忧心忡忡，言说宫外聚集万人，若是处置不当，恐怕激出事变，当务之急是尽快安抚民心，给出一个明确的交代。
可也有大臣暗中进言，言说太学生聚众请愿，乃是干政之举，不可纵容，应当驱散，否则日后太学生动辄以民意要挟朝廷，将置国法于何地。更有人隐晦地指出，这场请愿，背后恐怕有人推动，意在借民意逼迫朝廷，不可不防。
钦宗听着各方意见，心中犹豫不决。他自然知道通敌案应当严惩，可此案牵连甚广，张邦昌余党在朝中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真要彻查到底，恐怕会牵连出一大批官员，到时候朝堂动荡，人心惶惶。他更担心的是，这场请愿若是苏墨在背后推动，那便意味着苏墨不仅手握兵权，更能操控民意，这对皇权而言，是极大的威胁。
宫外的请愿还在继续。日头渐高，跪地的太学生们额头渗出汗珠，却没有一人起身。百姓们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汴京都被这股清议的浪潮所席卷。
汴京的商户们也行动起来。不少商户主动在街头施粥送水，支持请愿的太学生和百姓。还有人将通敌案的详情写成传单，在街头散发，让更多百姓知道朝中奸佞的所作所为。清议的浪潮，从宣德门蔓延到整个汴京，又从汴京向周边州县扩散。
朝中的主战派官员，也纷纷上书，支持太学生的请愿。李纲接连上了三道奏疏，痛陈通敌之害，言说此案不彻查，不足以告慰战死将士的在天之灵，不足以安抚天下百姓之心。其他主战派官员也纷纷响应，一时间，要求彻查通敌案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入宫中。
面对朝野上下的巨大压力，钦宗终于坐不住了。他召集心腹大臣，在偏殿密议，商议如何应对眼下的局面。
密议之中，分歧依旧很大。有人主张顺应民意，彻底彻查通敌案，将所有涉案者严惩不贷，如此既能安抚民心，又能整肃朝纲。也有人主张适可而止，只惩办已经招认的几名主犯，背后牵连的势力不再深究，以免朝堂动荡，影响西北用兵。还有人提出，可以先放出严惩的风声，安抚民心，等风头过去之后再慢慢淡化处理。
钦宗听着众人的争论，心中烦躁。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一名老臣，问他有何看法。那老臣沉吟片刻，言道，陛下，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如今太学生伏阙，百姓万人围聚，这不是小事，是天下民心的向背。通敌一案，铁证如山，百姓心中都有一杆秤。若是陛下顺应民意，彻查到底，严惩奸佞，则百姓归心，朝野振奋，西北用兵也有了稳固的后方。若是陛下为了朝局稳定而姑息养奸，只怕寒了天下人的心，到时候民心离散，才是真正的大祸。
老臣的一番话，让钦宗陷入了沉思。他心中清楚，老臣说的是实话。如今西北战事吃紧，正是需要上下一心的时候，若是在这个时候姑息通敌者，寒了将士和百姓的心，那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
可他心中对苏墨的忌惮，依旧挥之不去。这场请愿，来的太巧了，太学生们的组织太有序了，百姓们的响应太迅速了，这背后若是没有人推动，他绝不相信。而最有可能推动这一切的，便是苏墨。
钦宗最终做出了决断。他下旨，命大理寺、御史台、刑部三法司联合会审通敌案，务必彻查到底，所有涉案官员，不论官职高低，不论背景深浅，一经查实，一律严惩，绝不姑息。同时下旨，将已经招认的几名主犯押赴市曹，公开处斩，以正国法，以平民愤。
圣旨传出宫去，宣德门外的太学生和百姓们山呼万岁。数日的请愿，终于有了结果。百姓们奔走相告，汴京街头一片欢腾。
三法司联合会审的效率，在朝野的关注之下出奇的高。不过数日工夫，便审出了一大批涉案官员。张邦昌余党的势力网，被连根拔起，从朝中的侍郎、给事中，到地方的知州、通判，涉案者多达数十人。这些人有的直接参与通敌，传递情报；有的暗中收受贿赂，为通敌者提供庇护；还有的虽然没有直接通敌，却知情不报，暗中包庇。
随着审讯的深入，更多触目惊心的真相被揭露出来。这些年，张邦昌余党不仅向金国传递军情，还暗中与金国勾结，在朝堂之上安插亲信，打压主战派官员，甚至连此前几次北疆战败，都有他们暗中作祟的影子。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百姓们的愤怒达到了顶点，纷纷要求将所有涉案者严惩。钦宗迫于压力，下旨将涉案官员一律革职查办，主犯处斩，从犯流放，家产抄没。一时间，朝堂之上大清洗，张邦昌余党被彻底清除。
苏墨站在府邸之中，听着手下传来的消息，心中五味杂陈。通敌案的彻查，固然大快人心，可他心中清楚，这场清议浪潮，虽然帮他清除了朝中的主和势力，却也让钦宗对他的忌惮更深了一层。一个能够发动朝野清议、逼迫皇帝圣断的臣子，任何帝王都不会安心。
可他没有时间多想这些。西北的战事，一刻也等不了。秦州陷落之后，蒙古大军继续南下，西北数州告急，他必须尽快出征。
出征之前，苏墨入宫向钦宗辞行。紫宸殿内，钦宗端坐御座，看着跪在下方的苏墨，神色复杂。
他先是嘉勉了苏墨几句，言说通敌一案多亏苏墨揭发，才得以清除朝中奸佞，整肃朝纲。而后话锋一转，言道西北战事吃紧，苏墨此去，责任重大，朝廷会全力支持前线粮草兵源，希望苏墨早日收复秦州，击退蒙古。
苏墨跪地谢恩，言道自己定当竭尽全力，收复失地，击退敌寇，不负陛下所托。
可辞行的过程中，钦宗忽然问了一句，言说宫外的请愿，苏爱卿可知情？
苏墨心中一凛，抬头看向钦宗，只见钦宗的目光之中，带着一丝审视。他立刻叩首，言道，太学生与百姓请愿，乃是民心所向，臣虽未参与，却也深知百姓对通敌奸佞的痛恨。臣身为大宋臣子，唯有尽心国事，收复失地，以报陛下厚恩，以安天下民心。
钦宗盯着苏墨看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可苏墨心中清楚，钦宗心中的那根刺，并没有拔掉。
辞行出宫，苏墨翻身上马，回望了一眼巍峨的皇宫，心中暗叹。他知道，这一次出征西北，不仅要面对蒙古铁骑的威胁，还要时刻提防朝堂之上的暗箭。钦宗对他的忌惮，只会越来越深。
可他别无选择。西北的百姓在受苦，沦陷的土地在等待收复，他必须去。
大军出征之日，汴京百姓再度夹道相送。与凯旋之时不同，这一次百姓们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担忧与期盼。他们知道，苏墨此去西北，面对的是凶悍的蒙古铁骑，前路凶险。
苏墨骑在马上，向送行的百姓拱手致意，而后调转马头，率领大军向西而去。
大军行出汴京数十里，探马忽然来报，说西北方向又有急报传来。苏墨接过急报，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蒙古大军攻破秦州之后，并未停下脚步，而是分兵两路，一路继续南下围攻凤翔府，一路向西进犯熙河路。西北全线告急，而更令人震惊的是，蒙古大军之中，竟然出现了金军的旗号。
金国，竟然在这个时候，与蒙古联手了。
苏墨握着急报，目光凝重。他原本以为，金国在大名府惨败之后，短时间内无力南下，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暗中与蒙古勾结，联手进犯大宋西北。这一仗，比他预想的要艰难得多。
西北的天空，阴云密布。一场宋、金、蒙古三方交织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