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率北伐大军凯旋归京，汴京百姓夹道欢呼，可钦宗态度冷淡，封赏微薄，引发民间巨大请愿声浪。朝野上下呼声滔天，钦宗迫于民意，最终加封苏墨为燕国公。可荣耀背后，君臣嫌隙日益加深，苏墨在京中闲居闭门谢客，暗中却始终关注北疆与西北动向。完颜亮在塞外征召部族兵马酝酿反扑，蒙古残酋占据河湟后不断扩张，西北边境数州已遭侵扰。这一日，西北急报送入宫中，蒙古大军进犯秦州，边军节节败退，西北危局迫在眉睫，而汴京朝堂之上，一股主和的暗流，也正在悄然涌动。
紫宸殿早朝，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钦宗端坐御座，面色沉郁。秦州告急的军报已经在朝会之前递入宫中，不少官员已经知晓西北战事吃紧。可出乎苏墨意料的是，朝会一开始，跳出来的并非商议如何应对西北进犯的军务，而是一众主和派官员接连出列，上奏主张与金国议和休兵。
为首的一名文臣出列，手持笏板，言辞恳切。他言道，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百姓赋税沉重，如今燕云已复，金国元气大伤，正是罢兵休战的大好时机。应当派遣使者北上，与金国订立和议，两国休养生息，各守疆界，如此则天下太平，百姓安乐。
此言一出，殿中立刻有不少官员附和。接连数人出列，纷纷陈说征战之害。有人列举近年来国库钱粮消耗的数目，言明军费开支已经压得朝廷喘不过气；有人说起沿途州县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急需休养生息；还有人隐晦地将矛头指向苏墨，言说某些将帅贪恋战功，穷兵黩武，不顾百姓死活，一味主张用兵，长此以往，大宋国力终将被战争拖垮。
这些话语，明里是在说国事，暗里却是在攻讦苏墨。苏墨立于班列之中，神色平静，一言不发。他心中清楚，这股主和的声浪，绝非偶然。北伐大胜之后，朝中不少人忌惮他的兵权声望，如今借着西北战事吃紧、国库消耗的由头，鼓吹和议，既可以打压主战的声音，也可以变相削弱他在朝中的影响力。
主和派的轮番上奏，很快激起主战派官员的反驳。李纲率先出列，厉声驳斥。他言道，金国狼子野心，素来言而无信，昔日海上之盟的前车之鉴犹在，如今金国虽遭重创，可完颜亮主力尚存，一旦给予喘息之机，数年之后必然卷土重来。此时议和，等于自废武功，将燕云复地置于险境。
可主和派官员并不退让，立刻有人反驳李纲，言说昔日盟约破裂，乃是因为双方实力不济，如今大宋军力强盛，收复燕云，金国已然畏惧，正是订立长久和议的最佳时机。双方你来我往，言辞交锋，殿中气氛愈发激烈。
钦宗坐在御座之上，并未立刻表态。他心中其实也倾向于休兵。连年征战，国库消耗巨大，他更希望看到一个太平盛世，而非无休止的兵戈。主和派的言论，恰好契合他心中的想法。可他也知道，苏墨在军中威望极高，民间呼声也大，若是强行推动和议，恐怕会引发不小的反弹。
朝会争辩愈发激烈，主和派渐渐占据上风。不少中间派官员，本就对连年征战心存忧虑，听到主和派列举的种种财政困难、民生凋敝，也开始动摇，倾向于和议。
就在此时，苏墨终于出列。他手持笏板，向钦宗行过一礼，而后转过身，目光扫过满殿文武，开口驳斥主和派的论调。
他没有急着争辩和议的是非，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金国为何会在此时愿意和议？满殿官员一时语塞。苏墨自问自答，金国并非真心求和，而是大名府惨败之后，主力受损，需要时间休整部伍，征召部族兵马。和议对金国而言，是缓兵之计，是为了争取时间恢复元气，一旦国力恢复，必然撕毁和议，再度南下。
苏墨的话语，让殿中不少官员陷入沉思。可主和派立刻有人反驳，言说即便金国是缓兵之计，大宋也同样需要休养生息，两国各自休养，并无坏处。
苏墨摇了摇头，继续陈说。他言道，大宋与金国的国力恢复速度，并不相同。金国以游牧骑射为本，恢复军力只需征召部族、打造兵器，数年便可重整旗鼓。而大宋要恢复国力，需要安抚百姓、恢复农耕、充实府库，周期漫长。若是双方同时休兵，数年之后，金国军力恢复，大宋却还在缓慢恢复之中，此消彼长，和议破裂之时，大宋反而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这一番分析，让不少中间派官员频频点头。苏墨见时机已到，随即抛出他早已准备好的灭金规划与收益测算。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精心准备的条陈，当庭展开。条陈之中，详细规划了灭金的三步方略。以燕云为根基，巩固北疆防线，以韩世忠、岳飞两镇互为犄角，牵制金国主力，使其不敢轻易南下；联络北方被金国压迫的各部族，分化瓦解金国的内部力量，使其陷入内耗；待时机成熟，大军分路北进，直捣金国腹地，一举覆灭金国政权。
而后，苏墨又详细测算灭金的收益。他言道，如今金国控制的北方土地，广袤千里，人口众多，一旦灭金，这些土地人口尽数归于大宋，每年可增加的赋税、粮草、兵员，远远超过连年征战的消耗。而且灭金之后，北疆再无边患，大宋可以省下巨额的边防开支，百姓也不必再承受战火之苦。短期征战的消耗，换来的是长久的安宁与丰厚的回报。
他一条条列举数据，从粮草消耗到兵员补充，从赋税收益到边防节省，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满殿文武，不少人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想过，灭金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功业，更有如此巨大的长远收益。
主和派官员见势不妙，纷纷出列反驳。有人质疑苏墨的数据过于乐观，灭金之战未必能够顺利推进；有人担忧规划过于宏大，一旦中途受挫，大宋将承受不起损失；还有人继续攻讦苏墨，言说这不过是将帅为了巩固兵权、博取功名而画的大饼。
苏墨一一回应。对于质疑数据的，他详细解释数据的来源与推算逻辑，每一个数字都有实际的州县户籍、赋税记录作为依据；对于担忧受挫的，他指出规划之中留有充分的缓冲余地，每一步都可以根据实际战况调整，并非孤注一掷；对于攻讦他个人的，他坦然言道，自己身为燕国公，享朝廷厚禄，自当为国家长远计，并非为了个人功名。
李纲等主战派官员也纷纷出列，支持苏墨的规划。他们结合自身在朝中处理政务的经验，佐证苏墨测算的合理性，驳斥主和派的短视。
朝堂之上的辩论，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中间派的官员，原本大多倾向于和议，可听完苏墨详实的规划与收益测算，又听到主战派的佐证，心思渐渐动摇。不少人开始私下议论，觉得苏墨的规划并非空谈，确实有可行之处，而且长远收益巨大。
钦宗坐在御座之上，听完苏墨的完整陈述，心中也开始动摇。他原本倾向于休兵，可苏墨的分析确实有理有据，尤其是灭金之后的长远收益，让他心动不已。作为帝王，谁不希望立下覆灭敌国的不世之功？
可他心中依旧有顾虑。灭金之战，毕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中间变数太多。而且苏墨的声望已经极高，若是再让他主导灭金之战，兵权威望只会更盛。
朝会最终没有立刻做出决断。钦宗宣布，灭金规划与和议之议，交由中书、枢密两院详细商议，三日后再行朝会定夺。
朝会散后，苏墨回到府邸，心中并不轻松。他知道，今日朝堂之上的辩论，虽然暂时压制了主和派的声浪，可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主和派不会善罢甘休，三日之内，必然会四处活动，拉拢官员，试图在下次朝会上翻盘。
果然，接下来的两日，汴京朝堂暗流涌动。主和派官员四处奔走，串联同党，甚至有人暗中散布流言，言说苏墨的灭金规划是劳民伤财的穷兵黩武，一旦开战，百姓将承受更重的赋税。也有人暗中向钦宗进言，言说苏墨手握灭金规划，实则是想借此长久掌控兵权，不可不防。
苏墨在府中，通过李纲等人不断传来的消息，掌握着朝堂的动向。他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继续完善灭金规划的细节，尤其是针对西北秦州战事的部分。他知道，秦州若失，西北门户大开，蒙古势力便可长驱直入，到时候大宋就要同时面对金国与蒙古两线压力，灭金规划也就无从谈起。
这两日，他反复推演西北战局，思考应对秦州危机的方略。他甚至已经草拟了一份驰援西北的用兵计划，只待朝廷一声令下，便可领兵出征。
第三日清晨，朝会尚未开始，一名浑身血污的探骑冲破宫门，带来西北最新的急报。
秦州外城已经被蒙古大军攻破，守军退守内城，拼死抵抗，城池最多还能坚守两日。若是援兵两日之内不到，秦州必将陷落。
满朝文武听闻，尽皆变色。三日之期未到，灭金与和议尚未定夺，西北的战火，已经烧到了家门口。
苏墨立于班列之中，目光凝重。他知道，留给大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