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汴京谗言汹汹，钦宗受猜忌裹挟，下旨催促苏墨班师，又克扣北疆粮草。苏墨没有悍然抗命，整理金军南侵的确凿情报上书力争，就地筹措物资稳住边防。钦宗迫于军情压力暂缓班师，却依旧保留训诫，粮草供给也未能恢复足额。探哨截获重大动向，完颜亮暗中遣使联络阴山以北的蒙古残酋，两股仇敌暗中勾连，中原大战已是迫在眉睫。
黄河以北，完颜亮彻底撕毁议和伪装。整合金国各部精锐，裹挟北方归附部族，大军滚滚向南压进。他放弃迂回河东的旧路，挥师直扑河北重镇大名府。大名府城池高固，水陆要道纵横，一旦此地陷落，金军便可直抵黄河渡口，汴京门户彻底暴露在铁骑兵锋之下。
急报接连跨越黄河传入京师，紫宸殿之内，满朝文武再也无法粉饰太平。先前一众极力鼓吹四海安定、力主召回北疆重兵的官员神色惶遽，不少人慌忙改换说辞，将祸事归咎于北地守将戒备松弛。朝堂之上争辩再起，一派朝臣力主严守黄河天险，绝不可出城旷野决战；另一派重臣厉声抗辩，大名府万万不可舍弃，城池一丢河北土崩瓦解，黄河防线也会摇摇欲坠，必须集结主力北上正面拒敌。
钦宗望着案头雪片一般飞来的告急文书，心中清楚再也没有推诿回旋的余地。只得降下诏令，命苏墨收拢北疆、河东、河套各路宋军，集齐十二万兵马驰援大名府抵挡金军主力。可帝王心底的猜忌并未消解，诏书之内处处留有牵制，粮草调拨依旧百般克扣，还派遣内侍出任观军使随军同行，全程监察军中大小举动。
驿骑将圣旨送达漠南大营。苏墨捧读诏令，心绪复杂。他早已预判完颜亮会借议和完成兵力集结，只是未曾料到对方进军速度如此迅猛。心中一重顾虑萦绕心头，宋军主力大举南调，阴山防线兵力变薄，蒙古残酋随时可能南下劫掠漠南。可大名府干系中原安危，万万不能有失。
他迅速调遣部署，留部分将士协同归附草原部族驻守阴山各处隘口，防备北寇突袭。自己亲领精锐铁骑，会合河东、河湟抽调而来的各部人马，十二万宋军分道向着大名府疾驰开拔。行军路途之上，粮草转运屡屡迟滞，随军的观军使常驻帅帐一侧，但凡军务调度，时常横加干预，处处彰显朝廷的戒备提防。
行军途中，苏墨会同韩世忠、吴玠、吴璘一众将领，沿途勘察大名府周边地形。城外旷野开阔平坦，极适合大规模骑兵驰骋，恰好是金军骑兵所长。若是尽数退守城内，便等于拱手让出战场主动权，被敌军团团围困。众将反复推演攻守利弊，最终定下方略，大军不入城固守，于城外旷野构筑连绵营垒，以大名坚城作为后方依托，列阵以待，准备与金军主力展开野外决战。
数日之后，宋军各部陆续抵达战地。数十里连营铺展于平原之上，壕沟纵横，拒马林立，火器阵地层层排布，旌旗如云，甲仗耀日，十二万大军声势震天。
几乎同一时间，完颜亮麾下金军蜂拥而至。黑压压的金军营帐绵延北面原野，人喊马嘶，号角此起彼伏。两军营垒相隔十余里遥遥对峙，浓重的杀伐气息笼罩整片河北旷野。
金军大营高处，完颜亮登上车楼远眺宋军连绵营寨。河东惨败的记忆还刻在心底，他不敢轻视苏墨的用兵谋略与宋军火器之威。如今金国兵力雄厚，又和蒙古残酋暗中有约，只盼对方袭扰宋军后方，令苏墨首尾不能相顾。
完颜亮打算先用先锋部队试探宋军虚实，寻机撕裂对方阵列，后续再投入全军发起总攻。当即点选麾下骁将，统领两万女真与附庸部族骑兵作为先锋，扬尘向着宋军前阵猛冲而来。
隆隆马蹄震颤大地，漫天尘土腾空而起，金军先锋来势汹汹直扑宋军营垒。观军使见敌骑逼近，立刻向苏墨进言，劝全军收缩营寨凭工事死守，切勿贸然出营接战，一旦前锋受挫，便难以向朝廷交代。
苏墨并未采纳一味固守的提议。只凭营寨被动挨打，只会慢慢消磨全军锐气。他传令前锋大将，统领三万步骑混合的前锋部队，出寨列阵迎敌。弓弩手布于阵外，火器小队隐匿两翼，重甲步卒稳守中路，骑兵伺机侧袭突击。
号角响彻旷野，寨门轰然大开，宋军前锋滚滚杀出。双方人马骤然相撞，刀枪碰撞之声震耳欲聋。金军先锋几番猛冲，意图冲垮宋军阵列。可宋军步骑配合严整，床弩、火箭轮番倾泻，两翼火器骤然轰鸣，滚滚硝烟之中，弹雨横扫金军冲锋马队。
战马受火器轰鸣惊吓，金军阵脚大乱。宋军骑兵抓住战机斜向突入敌阵，挥刀奋力劈杀。一番惨烈绞杀之后，金军先锋彻底崩溃，士卒四散奔逃。宋军乘胜追亡逐北，当场斩敌数千，缴获大批甲胄、战马。
残兵狼狈逃回金军本阵，完颜亮望着败归的部众，面色铁青。宋军大营之内，捷报传遍一座座营盘，十二万将士欢声如雷，全军士气暴涨。
可大胜带来的喜悦转瞬便蒙上一层阴影。帅帐之中，观军使另执一套说辞，将首战功绩大半归于朝廷调度有方，反倒指责前锋贸然出营，倘若遭遇敌军埋伏，后果不堪设想。他私下整理见闻，写成奏报，遣快马送往汴京。
文书传入京城，朝堂再度掀起纷争。一部分大臣为大捷欢欣鼓舞，期盼大军乘胜进击击溃金军；另一拨官员抓住观军使的记述大做文章，弹劾苏墨擅自调遣前锋，不听持重固守的建言，将数万士卒置于险境。争议四起，纵然前线打赢一仗，苏墨依旧逃不开朝堂之上的攻讦。
后方传来的种种议论摆在案头，苏墨心中洞若观火。他没有过多耗费心神纠缠朝堂口舌，大敌近在咫尺，完颜亮主力并未遭受重创，真正的恶战还在后头。他传令各营犒赏有功将士，同时严令全军不可因小胜滋生骄矜之心，抓紧修缮工事，严密戒备金军大规模反扑。
各路探骑往来奔驰，源源不断递送四方战报。来自北面的情报慢慢汇集上来，阴山以北的蒙古残酋收拢部众完成集结，却没有按预想南下袭扰漠南。这支队伍舍弃近路，绕道向西长途奔袭，刀锋直指河湟。
金军在大名府牢牢牵制宋军十二万主力，蒙古残酋却绕远偷袭河湟。一旦河湟沦陷，宋军西线根基崩塌，整条大军赖以补给的后路粮道便直接断裂。
大名府外，决战还没有真正打响，宋军已然落入腹背受敌的凶险局面。本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