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驻军漠南,以赫赫兵威慑服草原,漠南诸部纷纷归附,大宋疆域推至阴山,漠南都护府初具建制。然而盛世表象之下危机丛生,蒙古残酋率死忠逃向阴山以北,另一支草原大势力陈兵边境虎视眈眈。汴京朝堂吵作一团,对于经营还是放弃漠南各执一词,钦宗忌惮苏墨在外的崇高威望,迟迟不肯颁下明确诏令,北疆大局悬而未定。
漠南宋军大营,秋日朔风卷过茫茫草场,帐外大宋旌旗猎猎翻卷。各方探哨搜集的局势讯息源源不断送入主帅大帐。西线河湟传来实情,经历惨败之后的西辽已经彻底丧失抗衡大宋的底气。耶律直鲁古麾下部众损耗惨重,精锐消亡殆尽,再也无力割据一方,内心明白负隅顽抗只会招致覆灭,主动表达臣服意愿,愿奉大宋为宗主,撤除边境守备,听凭中原调遣。
帐下众将听闻消息,心态各不相同。不少将领依旧记着昔日西辽联兵南下,袭扰河湟州县的旧恨,对这份归降满心戒备,认为游牧部族反复无常,不可轻易接纳。随军幕僚则提出不同看法,西辽若是归顺,便可直接拆毁三方同盟的重要支柱,极大缓解西线漫长防线的压力。
苏墨手指摩挲案上的山川舆图,心中反复权衡利害。他不愿拒绝这份归降,却也绝不天真轻信口头许诺。随即传下将令,接纳西辽归附,同时定下严苛约束:西辽精锐要拆分迁徙,一部分部众迁入河湟内地安置,各处险要关口交由宋军驻守,西辽仅能保留少量部族自卫武装,严禁私自扩军。另外派遣中原官吏进驻西辽旧地,监察各部游牧动向,杜绝旧势力死灰复燃。
西辽归降的消息迅速扩散开来,引发连锁的草原震荡。河套一战蒙古元气大伤,漠南各部大多倒向大宋,蒙古残酋远遁极北,人口牲畜十不存三。留在漠南尚未北逃的蒙古部族眼见西辽已然臣服,继续顽抗看不到半分出路。部族长老集会商议过后,推举代表奔赴宋营,表达纳贡归附的诉求。
两大强敌接连归顺的讯息跨越千山万水传入汴京皇宫,朝堂之内一片哗然。一部分大臣欢欣鼓舞,感慨数年血战终于瓦解西北边患,乃是大宋难得的旷世功业。可另一派朝臣始终保持警惕,直言西辽、蒙古皆是唯强是从的游牧族群,今日屈膝只是迫于兵威,他日实力恢复必定再度反叛,不能一味接纳怀柔,应当趁此机会削弱乃至剪除其部众,根除隐患。
殿上争辩愈演愈烈,争论从降部安置,一路牵扯到苏墨本人的功过评定。有人力主厚封重赏,酬报塞外赫赫边功;也有人旧事重提,揪着掘堤伤民、抗旨北进的过往不放,声称功劳虽有,罪责亦不可赦免,不能纵容将帅威望过度膨胀。钦宗端坐御座,翻阅一道道奏疏,心绪错综复杂。他既想要这份光耀史册的功业,又深深忌惮苏墨手握重兵、远镇塞外的巨大声望,封赏与猜忌在帝王心中交织纠缠。
反观金国,处境同样江河日下。河东决战,完颜亮麾下主力遭受毁灭性打击,精锐折损过半,被迫放弃河东部分土地,率残部退守黄河以北。连年对外征战耗空府库,境内部族叛乱此起彼伏,民生凋敝。当初与西辽、蒙古定下共图中原的盟约,如今盟友一降一残,三方同盟赖以存续的根基彻底粉碎。
北地王庭之中,完颜亮接连收到各方败报,愤懑与悔意交织心头。当初妄图联兵瓜分大宋,几番鏖战下来,盟友分崩离析,本国国力也被战争拖入泥潭。他数次派人试图联络阴山以北的蒙古残酋,想要勉强维系同盟,奈何蒙古残部自顾尚且不暇,根本无力再度出兵协同作战。
至此,曾经压得大宋举国惶惶的金、蒙、西辽三方南下同盟,彻底土崩瓦解。西辽纳土称藩,漠南蒙古部族归附大宋,金国孤悬河北,再也没有联兵南下的资本。
大宋西境、北境漫长防线压力尽数消解,河湟、河套、河东、太原各处要塞安稳无虞。这份震动北国的战果传遍域外四方。周边诸国听闻大宋接连挫败三大强敌,纷纷遣使奔赴汴京。高丽、交趾,还有西域诸多邦国,使团络绎不绝,携带本土珍宝特产入朝纳贡,尊奉大宋为中原正朔。大宋的国声望,攀升到近年以来的顶峰。
可盛景之下,暗流从未平息。西辽虽已归降,不少旧贵族依旧心怀故国,暗中串联部众,私藏甲械,只是慑于宋军兵威不敢公然举事。归附的蒙古各部也是良莠不齐,不少部落只是迫于形势低头,并未真心臣服。远遁阴山以北的蒙古残酋不断收拢极北散落部族,休养生息,无时无刻不在窥伺漠南,等待卷土重来的时机。
金国退守河北之后,完颜亮绝非坐以待毙之辈。他收拢残兵,镇压境内叛乱,削减宫廷靡费,鼓励耕牧,拼尽全力恢复国力。虽然放弃了多方同盟,不再幻想一举吞并中原,却依旧牢牢把持黄河以北大片土地,整军备战,南侵的野心并未彻底泯灭。
漠南帅帐之内,各地密探传回的暗流情报一一摆在苏墨案前。他心中十分清醒,同盟瓦解只是阶段性胜利,并非永久太平。游牧部族的臣服大多屈服于兵威,一旦中原军力衰弱、内部动荡,潜藏的矛盾便会瞬间爆发。
他一边继续安抚归降部族,加固阴山沿线各处哨堡,一边向朝廷陈述实情,恳切警示汴京君臣,万万不可被眼前大胜蒙蔽,务必整军储粮,审慎安置降众,不可放松边境戒备。
千里之外的汴京,满城都沉浸在大捷带来的欢庆氛围。市井之间百姓口口相传前线捷报,酒肆茶楼处处议论大破北国强敌、列国入贡的盛景。朝堂之上,欢庆之余权力博弈从未停歇。
不少文臣被眼前功业冲昏头脑,将苏墨的警言置之不理。一众奏章接连递上,声称外患已然平息,北疆无需重兵屯守,应当传诏苏墨带领两万铁骑班师南归,漠南交由归附部族自行管控,以此节省巨额军费。
少数目光长远的大臣竭力反驳,直言隐患未消,贸然撤兵,无数血战换来的疆土将会白白丢失。两派朝臣再度爆发激烈的朝堂辩论。
就在朝堂争执不下之际,北方传来的急报打破京城的欢腾。金国派出使者赶赴汴京,表面递交文书请求两国罢兵议和。可边境探哨查实,完颜亮借和谈作为掩护,暗中调动黄河以北各路兵马,部队悄然向河东边境集结。
同一时刻,漠南宋营也收到河东快马传来的警讯。金国明求休战,暗行调兵,刀兵的阴影,再度笼罩大宋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