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亲率两万宋军铁骑千里深入漠南。蒙古主力前后折损六万,实力土崩瓦解,敌酋退守大河渡口。一支实力雄厚的草原大部悄然向渡口移动,立场暧昧难辨。汴京朝堂之内,苏墨抗旨北进一事掀起巨大波澜,君主对前线将帅的猜忌不断滋长。茫茫塞外,两万孤军悬于草原,战和取舍,悬于一线。
漠南大河渡口之畔,宋军营寨顺着缓坡连绵铺开。巡哨骑卒往复驰骋,时刻监视四方草原动静。连日长途奔袭之后,士卒疲惫不堪,粮草存量步步缩减,不少战马劳损羸弱,再也不堪长途驰突。
苏墨登上营中夯筑的土台,极目远眺无边无际的草海。帐下诸将各执一词,有人力主即刻挥师强攻渡口,追剿蒙古残酋,斩草除根永绝边患。也有将领满心忧虑孤军险境,认为应当借着眼下兵威招抚草原,见好便收迅速南撤,避免被多方草原势力合围,落得进退无路的下场。
苏墨心中反复推演利害。强行攻坚,蒙古残兵困兽犹斗,再加上那支立场不明的草原大部,两万宋军极有可能陷入惨烈拉锯,一旦补给断绝,全军都要葬送漠南。可若是就此撤兵,今日得来的威慑转瞬消散,漠南各部依旧各怀鬼胎,北疆边患用不了多久便会死灰复燃。几番权衡,他决意按甲驻兵,以重兵陈列漠南,借赫赫兵威震慑四方,推行招抚之策。
短短数日,渡口周遭草原部族皆被宋军强盛军容所震慑。先前暗中窥伺的那支草原大部,亲眼见识宋军甲仗严整、火器凌厉,又听闻蒙古主力覆灭的前车之鉴,反复权衡利弊,最终放弃与蒙古残酋合流。部族首领亲自动身,来到宋营求见。
大帐之中,部族首领神色恭谨,坦言不愿再依附已经衰败的蒙古,愿意举部归附大宋,按时纳贡,听候调遣。这是漠南第一个率部正式归顺的大部,消息如同风一般传遍整片草原。
但归附并非万众一心。不少小型部落表面遣使示好,私下依旧与逃亡的蒙古主帅暗通往来,骑墙观望战局走向。苏墨对此洞若观火,表面礼遇来使,暗中派遣大批探骑监视各部动向,绝不轻信口头许诺。
千里之外的汴京,漠南部落归附的消息传入宫城。朝堂之上立刻分裂成截然不同的两派。主战朝臣精神大振,认为这是百年难遇的拓边契机,应当接纳诸部,设置机构统辖漠南,牢牢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塞外战果。大批文臣激烈反对,直言漠南远隔重山,土地苦寒,驻军治理要消耗国库巨量钱粮,主张厚赐各部之后即刻下诏命宋军全数南返,不可贪图塞外荒土。
殿上辩论此起彼伏,言辞交锋步步加剧。钦宗凝视案头奏报,一边是光耀史册的拓边功业,一边是士大夫群体的集体抵触。而苏墨手握重兵,又获得草原部族拥戴,这份煊赫威望,同样在帝王心底投下重重阴影。
草原之上,首个大部归顺带来的示范效应持续发酵。蒙古经此重创,往日凌驾诸部之上的威压荡然无存。大大小小的草原部族络绎不绝派遣使者奔赴宋营,携来牛羊皮毛作为贡物,纷纷表态臣服大宋,不再追随蒙古残酋。
毡帐之外,各部使者轮番入帐拜见苏墨。其中一部分部族,真心渴求大宋庇护,摆脱蒙古长久的压榨;也有不少部落只是畏惧宋军兵锋,假意俯首,心底依旧暗藏异念。苏墨区别对待各方势力,对诚心归附者予以安抚,划定游牧草场,保障部族生计;对心怀二心者,当众陈列兵甲,严词敲打,明示叛离所要承受的代价。
困守渡口的蒙古主帅,眼见往日臣服自己的部落纷纷倒向大宋,又愤又惧。手中残存兵力不足数千,无力出兵阻拦,只能坐视自身势力分崩离析。他数次派出心腹游说周边部落,希冀重新聚拢力量,多数使者直接被各部擒获押送宋营。
归降浪潮席卷漠南,大宋实际控制疆域向北推进直至阴山脚下。苏墨召集随军幕僚,参照历代治理边地旧制,草拟塞外管理规制,以此为根基搭建漠南都护府雏形。计划选用可靠部族首领搭配大宋官吏共同治理草原,划分草场,约束部族私斗,修筑驿站打通南北,保障政令与粮草转运。
可草创都护府的构想刚刚成型,现实难题便接踵而至。漠南距离中原路途遥远,维持都护府运转,长期屯驻兵马、转运粮草,所需钱粮物资数目惊人。随军诸多将领也生出顾虑,两万铁骑不宜久留塞外,人马损耗持续加重,长久驻留风险极高。
苏墨心中清楚,仅凭眼下两万孤军,只能实现一时震慑,想要真正安定漠南,离不开朝廷输送兵员与财赋支撑。他将漠南现状、各部归降实情、筹建都护府全套规制整理完备,交由驿骑递往汴京,等候中枢定夺,究竟是正式建制经营漠南,还是放弃塞外土地,传令大军班师。
草原表面一派俯首归附的景象,暗流却从未平息。阴山深处依旧藏匿不少亲蒙古的顽固小部落,暗中收容蒙古散兵。逃亡的蒙古主帅眼见大势已去,舍弃大部分部众,带着一批死忠亲信,悄然脱离大河渡口,向着阴山以北的荒原遁逃。这条情报被宋军探马查实,送入帅帐。
汴京御案之上,苏墨报送的整套文书摆放整齐。大殿争论再度爆发。力主拓边的大臣逐条陈述经营漠南的长远价值;反对的朝臣不断罗列国库负担、边防隐患,言语之间甚至暗指苏墨借塞外培植私人势力。
钦宗反复翻阅文书,心中权衡取舍。一边是千载难逢的边功,一边是沉重财政负担、朝野汹涌舆论,再加对苏墨兵权威望的忌惮,迟迟无法敲定一纸明诏。
漠南宋营,苏墨静候京师回音的同时,一边安抚归降各部,一边探查阴山山川地形。就在此时,数路探骑快马奔回大营,送来紧急军情。
阴山以北,另一支实力雄厚的草原大势力得知漠南剧变,举部向南移动,大批牧民与骑兵向着阴山边境缓缓压近。他们既没有遣使归附,也没有公然宣战,陈兵边境冷眼窥伺这片刚刚易主的草原。
阴山南北风云骤起,已经归附的漠南诸部人心再度浮动。刚刚趋于安稳的漠南,又将迎来一场巨大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