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吴璘在青石谷布下天罗地网,西辽主力陷入重围。耶律直鲁古调集精锐趁夜猛攻西侧山头试图突围,几番血战尽数受挫。完颜亮因旧日隔阂冷眼旁观,拒绝发兵救援;蒙古骑兵陈守河套边境,静观局势变化。困兽犹斗的西辽残兵退守古轮堡,孤城危在旦夕。江南帅帐苏墨紧盯西线战局,汴京朝堂文武官员依旧围绕全线北伐持续论战,北疆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一场格局重塑的变局正在悄然酝酿。
凛冽夜风席卷青石山谷,厮杀过后遍地尸骸。耶律直鲁古亲自督领数千死士,向着宋军西侧防线发起决死冲锋。辽军将士自知退无可退,挥刀拼命向前,喊杀声震荡山谷。
吴璘早已预判敌军突围方向,提前调遣预备队驻守高地。崖顶火箭纷飞,震天雷接连轰鸣,密集箭雨死死封锁山道。辽军连续三波强攻,始终无法突破宋军阵线,冲锋士卒死伤持续增加,残存人马只能狼狈撤回谷地。
彻夜突围以惨败告终,耶律直鲁古伫立乱石堆上,望着源源不断抬回的伤兵,心底寒意蔓延。多批求援斥候大半被宋军游骑截杀,侥幸冲出包围的信使杳无回音。完颜亮坐拥河东重兵却坐视不救,期盼已久的金国援军,再也没有半点希望。
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吴璘调整围困方略。他不愿强行攻坚承受惨重伤亡,刻意松开包围圈一角,留出通路通往谷外依山而建的古轮堡,逼迫西辽残兵退守这座孤城,打算以长久围困消磨敌军抵抗意志。
耶律直鲁古别无选择,收拢剩余部众奋力冲破宋军外围松散封锁,全军退守古轮堡固守。此城依托山体修筑,城墙坚固易守难攻,却有着致命短板,城内仓储粮草有限,根本无法支撑数万兵马长期坚守。
入城之后,耶律直鲁古立刻清点兵力。青石谷伏击加上夜间突围,西辽折损上万将士,眼下城中可用士卒仅有一万八千余人,随军存粮最多只能维持半月。他火速派出多路斥候,分头前往金营与蒙古营地求援。
漫长等待没有换来任何好消息。少数辗转归来的探卒带回实情,完颜亮得知辽军退守古轮堡,依旧不肯调拨一兵一卒西进,对外托词太原前线压力巨大,兵力难以分调。河套蒙古部族看清金辽互相猜忌的局面,不愿贸然入局,大军驻守边境按兵不动,静待两败俱伤。
外援断绝的消息很快在城中传开,辽军军心日渐涣散。士卒口粮不断削减,每日仅能依靠少量粗粮果腹,军中战马缺少草料接连倒毙。不少底层兵士私下议论,继续困守孤城,最终只会饿死城头。
古轮堡城主大堂之内,连日争论不曾停歇,辽军文武分化为两派。主战将领恳请耶律直鲁古集结剩余兵马再度强行突围,不惜代价杀出一条生路;一众文官看清大势,反复劝谏,如今外无援军、内缺粮草,死守只会全军覆灭,应当派遣使者前往宋营商谈归降。
耶律直鲁古内心百般挣扎。身为西辽宗室统帅,献城投降便会毕生威名扫地。可眺望城外连绵不绝的宋军营垒,再听闻城内不断滋生的逃兵乱象,心中最后的坚持摇摇欲坠。
古轮堡外宋军大营,吴璘每日派遣哨探监视城头动向,密切探查城内粮草储备与军心变化。麾下诸多将领纷纷请战,提议趁着辽军人心惶惶,立刻调集攻城器械与火器猛攻城墙,短时间便可攻破城池。
吴璘缓缓摇头,道出思虑。陷入绝境的敌军乃是困兽,强行攻城必然造成大量将士伤亡。如今敌军外援断绝、粮草不济,只需要持续围困,不必急于厮杀。同时他写下军情,遣人快马南下送往江南,征询苏墨对于处置西辽降众的对策。
信使日夜兼程南下,文书送入江南帅帐。苏墨细读战报,反复权衡利弊。妥善收编西辽残兵,稍加整顿便能补强西线防线;可数万异族将士混杂一处,安置稍有不慎,极容易滋生叛乱,后患无穷。
苏墨即刻传下军令,叮嘱吴璘划定谈判底线:辽军放下全部兵器,将士免于屠戮;愿意返乡的士卒发放干粮路费,愿意入伍者编入宋军辅军。耶律直鲁古需要上缴兵符印信,西辽势力永久撤出河湟,不得再在此地屯驻兵马。
军令迅速传回河湟前线。吴璘挑选一名通晓西域语言的幕僚作为使者,入城劝降。
耶律直鲁古接见宋军使者,听完全部条件,内心剧烈起伏。他试图讨价还价,希望能够保留部分亲兵与一小块立足之地,却被使者明确回绝。吴璘底线不容退让,绝不允许西辽继续盘踞河湟沃土。
谈判一时陷入僵局,耶律直鲁古下令礼送使者出城,打算再坚守数日观望时局变化。
可孤城内部局势恶化速度远超所有人预料。短短三日,城中粮草彻底耗尽,树皮、战死战马的肉食迅速消耗一空。饥饿席卷全城,小规模逃兵接连出现,多名中低层将领暗中联络宋营,密谋打开城门献降。
消息传入耶律直鲁古耳中,他终于认清大势。继续抵抗,无需宋军攻城,麾下兵马便会自行溃散,甚至爆发兵变,到时候结局只会更加凄惨。
翌日清晨,古轮堡厚重的城门缓缓向内敞开。耶律直鲁古脱去周身铠甲,身着素色长袍,双手捧着兵符、疆域名册,带领残存文武将领缓步出城。他跪倒在吴璘战马之前,正式献城归降。
吴璘翻身下马亲自将他扶起,严令全军将士严守军纪,不得劫掠、残害降卒。数万西辽残兵依次放下兵器,出城接受整编。持续多时的河湟攻防战尘埃落定,西辽势力彻底撤出河湟全境,西线长久存在的危机彻底解除。
西线大捷的捷报跨越千里驿路,飞速送入汴京皇宫。消息传开,朝堂之上再度掀起激烈辩论。
主战一派朝臣精神振奋,争相上奏进言。西线西辽已然平定,宋军不再有西线牵制,完全能够集中兵力对抗金、蒙联军。恳请钦宗即刻颁下圣旨,催促苏墨统领江南精锐北上,联合韩世忠、吴璘三路兵马同时发起总攻,一举击溃北疆敌军。
稳健派大臣当庭提出不同见解。西辽虽已归降,完颜亮麾下金军主力完整无损,蒙古骑兵依旧盘踞河套,敌军整体实力依旧不容小觑。河湟大战刚刚落幕,吴璘所部将士亟待休整,数万辽军降卒尚需妥善安抚。仓促发动大规模决战风险极高,应当借着西线腾出来的兵力巩固各处防线,延续相持消耗策略,静待金蒙之间滋生矛盾。
文武两派在大殿之上唇枪舌剑,互不相让。钦宗反复阅览西线捷报,心中喜忧参半。西线大胜固然值得庆贺,可苏墨、吴璘接连立下赫赫战功,前线武将威望持续高涨。帝王心底的猜忌难以消除,一面下诏嘉奖河湟全军,一面暗中筹划,选派中枢文臣赶赴河湟接管民政事务,以此分化前线武将手中权力。
江南帅帐之内,苏墨接连收到两道消息。其一来自吴璘,耶律直鲁古献城归降,河湟全境平定;其二是汴京探子传回密讯,朝堂北伐呼声高涨,钦宗有心筹备大举北伐,同时打算派遣文臣分割西线兵权。
苏墨铺开北疆山川舆图,目光自河湟谷地缓缓移向河东太原、河套延安。西线压力消解,宋军得以重新调配防线兵力,但眼下依旧不是决战时机。金、蒙两大强敌尚未爆发明显冲突,贸然北伐极容易陷入漫长拉锯战。
他正伏案草拟奏疏送往京师,劝谏朝廷切勿急于全线反攻,又一道加急军情闯入帅帐。
太原城外金营之中,完颜亮听闻西辽全军归降、彻底退出河湟,心中大为震动。西线宋军再无后顾之忧,随时可以抽调兵马向东驰援河东。完颜亮不愿被动等待宋军整合力量,暗中传令各部收拢兵马,加紧筹划强攻太原。
不止于此,河套蒙古首领得知西辽覆灭,看清北疆力量格局剧变,当即派遣使者奔赴太原金营,主动与完颜亮会晤,商议调整作战部署,打算重新联手抗衡日渐强盛的大宋。
昔日互相提防、彼此猜忌的金国与蒙古,在西辽覆灭的变局推动下,萌生再度结盟的意图。
北疆新一轮狂风骤雨正在悄然积蓄力量,刚刚稳住西线局势的大宋,即将迎来更加凶险的严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