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金、蒙、辽缔结临时同盟,三路铁骑同步南下,河东、河套、河湟处处燃起烽火。苏墨滞留江南,既要应对沈家数万私军抢滩进犯,又深陷驰援北疆或是稳固江南腹地的两难抉择。汴京朝堂各派大臣各执己见,围绕战略重心争论不休,国库粮草短缺的难题悬而未决。联军暗中谋划设伏,意图围歼河东宋军主力。三路战场之中,河东太原首当其冲,完颜亮亲领主力大军直扑这座河东咽喉重镇,新一轮惨烈攻防战已然拉开序幕。
太原城墙历经前一轮血战,墙体遍布伤痕,垛口多处损毁。韩世忠受命镇守此地之后,丝毫不敢有半分懈怠。自守城战事暂歇起,他日日督促城内军民加固城垣、深挖外围壕沟,清理城墙外遮蔽视野的林木,沿城布设拒马、陷坑与暗桩。韩世忠心中十分清楚,太原是河东屏障,城池一旦陷落,联军铁骑便可顺势南下,直抵黄河东岸,中原侧翼将彻底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
连日之间,外出侦查的斥候不断传回急报,完颜亮麾下各部持续向太原集结,骑兵游骑四散扫荡周边村镇,层层切断太原对外所有通路。城外数十里荒无人烟,大量流离百姓向着太原城仓皇奔逃。城中幕僚纷纷劝谏韩世忠紧闭城门,拒绝难民入城。城内粮草储备本就紧张,接纳海量流民只会进一步加剧粮食压力,长久来看将拖累全城防守。
韩世忠登上城头,遥望远方尘土弥漫的地平线,神色凝重,缓缓向一众属官剖析利害。倘若将难民隔绝城外,饥寒交迫之下,大量百姓极有可能被迫投靠金军。敌人不仅能收获民夫补给,还能轻易打探城内布防虚实。收容流民,既可收拢人心,从中征召青壮充当辅兵协守城防,长远收益远大于眼前消耗。一番话语说罢,幕僚尽皆默然,再无人继续阻拦。
短短三日,完颜亮大军完成合围。连绵数十里的金军营帐铺展在旷野之上,黑色战旗随风翻涌,甲胄在日光之下寒光森森。完颜亮策马抵达城下,抬眼眺望太原高耸的城墙,眼底藏着难以消解的怒意。此前一战强攻太原无功而返,损兵折将,沦为军中笑柄。此番整合精锐卷土重来,他立下誓言,必定踏平太原,洗刷先前败绩。
金军并未仓促发起进攻,先行派遣使者抵达城下劝降。使者扬声喊话,许诺韩世忠开城献降之后,金军保全全城百姓性命,并且授予高位厚禄。城头之上,韩世忠一身冷冽铁甲,单手紧握长刀,静静听完所有说辞,只一声冷笑,传令士卒将使者驱逐,不留下半句谈判余地。
劝降无望,完颜亮面色骤然沉下,攻城号角响彻四野。数千金军步兵推着云梯、重型冲车,手持盾牌如潮水一般涌向城墙。金军弓箭手列阵于后方,漫天箭雨朝着城头倾泻,压制宋军守军行动。
城头宋军严阵以待,待到敌军踏入有效射程,韩世忠一声令下,重型床弩率先轰鸣激发。粗壮的弩矢轻易洞穿木质盾牌,连人带盾一并掀翻在地。紧随其后,守城士兵不断抛掷巨石、燃烧油罐,城墙上下厮杀呐喊直冲云霄。
一批金军悍卒冒着矢石冲到墙根,迅速架起云梯奋力攀爬。眼看多处垛口岌岌可危,韩世忠早有预备,传令士卒搬出大量震天雷。引燃引线之后,一颗颗火器顺着城墙滚落,落地瞬间轰然炸开,四散飞溅的铁屑收割大量金军士卒性命,云梯之上惨叫声此起彼伏,敌军攻势瞬间顿挫。
首轮强攻持续两个时辰,金军在城墙之下留下上千具尸体,完颜亮无奈鸣金收兵。收拢败军之后,他登高眺望太原城防,敏锐察觉到城内火器储备远超预估,依靠寻常攻城器械强攻,只会持续付出惨重伤亡。
完颜亮当即召集麾下将领议事。有人提议长期围困,彻底断绝太原粮道,坐等城内粮草耗尽不攻自破;另有将领主张集中全部精锐猛攻南城薄弱墙体,不计代价强行登城。
两种方案在军帐之中激烈争论。完颜亮反复权衡利弊,围困战术虽稳,却极度耗费时日。金、蒙、辽三方同盟本就各自心怀算计,拖延太久,草原与辽国残余部族不愿长久耗在一座坚城之下。唯有速战速决拿下太原,方能震慑各路盟军,顺利推进南下全盘计划。
权衡已定,完颜亮颁布军令,一面赶制巨型牛皮盾抵御震天雷,一面征集工匠打造大型攻城冲车,选定城墙墙体相对薄弱的南城作为主攻突破口。
太原城头,韩世忠静静观察金军营地动静,看见营区内工匠民夫往来奔走,心中警钟长鸣。他料定完颜亮不会轻易放弃,短暂休整之后,必然掀起规模更大的猛攻。他立刻调度人手修复战斗损毁的城防工事,清点震天雷、火油、箭矢存量,传令守城各部轮换值守,严防金军趁夜色发动偷袭。
与此同时,韩世忠挑选数批精锐死士充当斥候,命令众人不惜一切代价冲破金军封锁,向外送出求援讯息。如今河东大地尽数沦为战场,周边州县自顾不暇,很难分出兵力驰援。距离太原最近的机动兵团驻扎黄河沿线,只是苏墨深陷江南战事,北方防线缺少最高统帅统筹,援军何时能够赶来,无人能够给出答案。
千里之外的汴京皇宫,河东加急战报送入朝堂。听闻完颜亮亲率主力猛攻太原,文武群臣再度爆发激烈争辩。
固守中原一派官员坚持,必须优先保障黄河防线完整,不可随意抽调东岸守军支援太原。一旦黄河沿线兵力空虚,完颜宗弼抓住机会挥师渡河,汴京直接面临兵灾威胁。太原城防坚固,韩世忠擅长守城,短期内足以支撑,应当静观战局演变。
心系河东疆土的朝臣愤然反驳。太原一旦陷落,河东门户大开,金军便可迂回包抄黄河防线,中原将面临南北夹击的绝境。应当即刻征调黄河东岸机动部队,星夜驰援太原,协助韩世忠守住这处战略要地。
还有一众官员依旧紧盯江南局势,反复向钦宗进言。苏墨迟迟未能平定沈家叛乱,江南财赋供给不稳,若是持续向北增兵,粮草压力会直接压垮国库。朝廷应当下旨催促苏墨尽快平定江南内乱,领兵北上统筹全线防务。
各方观点来回交锋,各有得失,朝堂始终无法形成统一决议。钦宗端坐御座,反复翻阅前线战报,眉头紧锁。一边是太原岌岌可危,一边是京师安危悬于一线,叠加江南悬而未决的动乱,万千压力压在帝王心头。他有心发兵救援太原,又惧怕冒险抽调黄河守军引发变数,犹豫不决,迟迟不肯颁布调兵圣旨。
太原城外,休整完毕的金军重新列阵。数十面加厚牛皮巨盾排布阵前,能够有效缓冲震天雷炸裂飞溅的铁屑,数台重型冲车被数十名军士合力推动,隆隆朝着南城城墙逼近。雄浑号角再度响彻旷野,第二轮规模远超先前的攻城战正式开启。
漫天箭雨笼罩城头,金军士兵依托牛皮盾稳步向前推进。震天雷滚落城下轰然爆炸,杀伤效果大打折扣,再也无法像第一轮攻势那样大量重创敌军。云梯再度搭上墙体,金军悍卒嘶吼着向上攀登,南城多处垛口陷入白热化拉锯争夺。
韩世忠身披重甲,亲自坐镇南城城头,手握长刀往来巡营督战。守军将士看见主将身先士卒,士气大振,拼死抵御金军一波波冲击。滚木、火油持续倾泻而下,城墙之下血流潺潺。惨烈厮杀从午后持续至黄昏,金军始终无法登上城头,再度蒙受巨大伤亡。
完颜亮眼见强攻再度受挫,面色之上戾气愈发浓重。连续两次大规模进攻都没能取得突破,麾下士卒士气日渐低落。他心知不能继续盲目硬拼,当即传令全军暂时后撤休整,暗中调拨一支精锐骑兵,绕道奔赴太原后方西山隘口。
韩世忠立于城头,望着金军缓缓撤兵,心底没有半分松懈。他察觉完颜亮两次进攻看似猛攻南城,实则隐隐另有图谋,立刻传令驻守西山方向的哨探提高戒备,严密监视敌军动向。
就在此时,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拼死冲破外围金军游骑封锁,踉跄奔上城头,带来万分危急的情报。金军骑兵奔袭西山隘口,意图抢占这处高地,切断太原城仅剩的隐秘取水通道。一旦水源被敌军扼断,纵然城墙牢不可破,全城军民也支撑不了多久。本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