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吴璘扼守河湟古驿隘口,与西辽大军陷入激烈拉锯。子夜时分危机迭起,西辽精锐企图取隐秘山道迂回偷袭,又暗中收买羌人部族奔袭宋军粮草屯地,河湟防线险象环生。放眼整条北疆战线,韩世忠固守太原抵御完颜亮金军主力,吴玠坐镇延安牵制蒙古骑兵,吴璘于河湟阻击西辽兵马。金、蒙、西辽虽三路南下气势汹汹,却始终难以冲破大宋构筑的层层防线。江南内乱平定之后,苏墨肃清沈家叛乱势力,终于得以统筹南北战局,望着舆图上绵延千里的烽烟,开始思索能够长久制衡联军的破敌方略。
历经洪灾、豪强贪腐与沈家兵变,江南大地满目疮痍。苏墨推行减免赋税、兴修水利、分配无主荒地的新政稳步落地,流离失所的流民陆续安定,各州府粮仓逐步补足存粮。他没有急于调集江南大军挥师北上,日夜汇集北疆三道战线源源不断送来的战报,铺开巨幅山川舆图,反复剖析联军阵营潜藏的破绽。
帐下将领各抒己见,意见分歧巨大。不少武将恳请苏墨统领江南精锐火速北上,集中全部力量驰援太原,击溃完颜亮麾下金军主力,再调转兵力清剿西线蒙辽部队。另有将领提议兵分两路,一支驰援河东,一支奔赴陇右,同步稳固东西两处防线。
苏墨指尖缓缓划过舆图上纵横交错的交战区域,缓缓摇头道出心中研判。金、蒙、西辽仅仅是利益捆绑的临时同盟,各方诉求不一,互相猜忌提防。联军看似三路齐进声势滔天,可长途远征,生命线便是绵延千里的粮道。倘若宋军主动寻求主力决战,正中敌军下怀。最佳方略,当依托各处险隘坚城固守相持,以守代攻。
帐内众将闻言哗然,立刻有人提出质疑。长期对峙,大宋同样要持续输送粮草供养北线数十万守军,南北数千里战线同时运转,国库负担根本难以长久支撑。
苏墨早已思虑周全,从容道出整套作战规划。令韩世忠、吴玠、吴璘依托太原、延安、河湟地利坚守,杜绝贸然发起大规模会战,最大限度保存有生力量。同时遴选精锐组建多支轻骑游击分队,不间断穿插袭扰联军补给线路。联军远来乏粮,一旦粮草持续受损,三方盟友之间的裂痕必然持续扩大。待到敌军粮草枯竭、同盟内部矛盾爆发,宋军再集结主力全线反击。
计策敲定,一道道军令快马送往北疆各处防线。苏墨传谕三镇守将,坚守现有阵地,不求拓地,只求稳住战线,伺机派遣小股兵马骚扰敌军补给。与此同时,他自江南各部挑选擅长长途奔袭、适应野外机动的骑兵,整编数十支轻骑游军。
游击部队不配备重型攻坚军械,每名骑士备足干粮,分散潜行绕开联军正面营垒,专门伏击运粮队伍、突袭野外粮草囤积点。苏墨严令各路游击统领,不必强求歼灭大量敌军,核心目标是焚毁粮草、劫掠驮畜;一旦得手切勿恋战,迅速脱离战场,规避敌军追兵围剿。
调令传递北疆前线之后,战局悄然发生转变。太原城外,围困城池日久的完颜亮接连收到噩耗,多条输送前线的粮队遭到宋军游骑突袭,粮草焚毁、押运兵卒伤亡惨重。完颜亮怒不可遏,被迫抽调大量骑兵沿路警戒护卫粮道,能够投入攻城作战的兵力被迫缩减,强攻太原的节奏一再放缓。
延安外围的蒙古部族同样深受袭扰之苦。草原大军依靠后方转运与就地劫掠维持补给,粮道频频遇袭之后,军中肉食、粮草储备持续消耗,牲畜锐减。蒙古主将不得不分派兵力四处巡逻戒备,再也无力集结大军再度猛攻延安。
河湟谷地山道崎岖,西辽军粮草转运本就艰难。宋军游骑不断出没群山隘路,伏击负责转运粮草的羌人队伍,西辽军中存粮消耗速度超出预期。辽将数次想要集中兵力冲击吴璘扼守的古驿隘口,却屡屡受限于补给不足,无法发动持续不间断的猛攻。
北疆战线僵持的消息传入汴京金銮殿,朝堂之上新一轮激烈争辩骤然爆发。
一众务实派大臣十分认可苏墨相持耗敌的谋划。联军孤军深入中原,最畏惧旷日持久的对峙。依托险隘拖住敌军,持续袭扰补给消磨锐气,静待同盟内讧,乃是稳妥上策。朝廷应当全力调度粮草军械,供给北疆守军,全力支撑这套持久战术。
主战朝臣激烈提出反对意见。战事拖延一日,国库便多一重负担。太原被围许久,韩世忠与城内军民日夜苦战,随时面临城破危局。一味被动固守,坐视孤城受难,策略太过消极。应当火速传旨催促苏墨领兵北上,集结主力主动寻敌决战,尽快解除太原围困。
更有一批心思缜密的官员暗藏顾虑,南北战线绵延万里,苏墨执掌江南重兵,统筹全线边防调度,兵权太过集中。若是放任苏墨长期在外总领战事,后患无穷。不少人暗中递上奏章,提议拆分兵权,江南驻军与北疆边防交由不同将领管辖制衡。
御座之上,钦宗翻阅堆积如山的奏章,心绪纷乱难平。他清楚消耗战术自有可取之处,能够规避与联军正面硬拼,减少将士伤亡。然而太原求援文书接连不断送入皇宫,朝野之间要求速战驰援河东的呼声越来越高。加上众多臣子不断提醒帝王警惕苏墨权势膨胀,心底猜忌悄然滋生。
钦宗反复权衡利弊,迟迟不肯下诏全力支持相持战略,只派遣朝中使者南下江南,当面问询苏墨北上日期,话语之中满是隐晦催促。
江南帅帐之内,苏墨接见汴京赶来的使者,听完对方转述钦宗问询以及朝堂各方纷争,心中已然洞悉帝王内心的急躁与猜忌。
他从容接待使者,撰写奏疏送递京师,逐条剖析持久消耗战术利弊,恳请钦宗给予半年相持窗口期,切勿强令前线仓促决战。为消解帝王猜忌,苏墨主动上表,恳请朝廷选派文官赶赴江南各州督办粮草转运,地方财权交由中枢委派官员协同处置,以此自明无二之心。
使者携带奏书启程返回汴京。苏墨心中清楚,一纸文书很难彻底弥合朝堂分歧、打消君主疑虑。联军虽攻势受挫,却尚未陷入绝境。一旦钦宗被主战朝臣鼓动,强行下诏逼迫北疆各路守军主动出击,整套精心布局的相持策略便会瞬间瓦解。
正当苏墨思索如何化解朝堂施加的压力,外出侦查的斥候策马疾驰入营,带来惊人情报。金、蒙、西辽三路主将察觉到粮道屡遭偷袭的困局,暗中互通信使,放下彼此矛盾拟定新策。三方准备各自抽调精锐骑兵,组建大规模巡防队伍,清剿四处游荡的宋军游击部队,稳固补给通道。除此之外,完颜亮主动邀约蒙辽两军协商,打算集中精锐合力猛攻一处防线,打破眼下三线僵持的局面。
千里之外太原城头,韩世忠凭栏眺望一望无际的金军营帐。金军近期攻城频次锐减,可他敏锐察觉到敌军骑兵正在集结调动,异动之下暗藏杀机。斥候回报,完颜亮频频派遣信使联络蒙古、西辽大营。
韩世忠瞬间明白,短暂平静只是大战来临前的假象,联军正在筹备新一轮雷霆攻势。他即刻传信吴玠、吴璘互通情报,警示西线严加戒备,提防三路敌军协同发起进攻。
军情顺着驿道跨越黄河群山,源源不断传递至各处防线。苏墨读完韩世忠送来的警示文书,缓缓铺开舆图,目光定格在太原、延安、河湟三处战略要隘。
三方联军已然看破消耗战术的威胁,打算联手破局。艰难维持的战略平衡摇摇欲坠,一场能够左右北疆战局走向的大规模交锋正在酝酿。汴京朝堂催促决战的呼声日渐高涨,来自帝王的压力步步紧逼。内外双重重压之下,苏墨苦心搭建的持久防御布局,即将迎来迄今为止最严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