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在汾水河谷设伏全歼金军阻援精锐,打通北上驰援太原的补给要道。可从俘虏口中得来的消息万分凶险,完颜亮倾尽主力日夜猛攻太原,韩世忠带伤登城死战,城内粮草濒临断绝,城池随时有陷落之危。正当苏墨整军准备北上解围,汴京朝廷使者携诏令抵达军营,朝堂文臣隔空掣肘,前线强敌、后方牵制双重重压压在苏墨身上,常规驰援战术尽数行不通,绝境之下唯有险棋可破局。
汾水大营帅帐之内,烛火长明,整幅北疆舆图平铺案头。
苏墨指尖反复摩挲太原府周遭标注的金军布防标记,连日整合所有探报、俘虏口供,敌我双方的优劣形势在他心中推演千百遍。完颜亮十余万大军全数屯于太原城下,云梯、投石机、撞车等重型攻城器械尽数投入攻坚,对后方燕京腹地几乎没有留下充足守备兵力。
他原本打算亲率四万主力全速北上,与韩世忠里外夹击解围,可仔细核算兵力差距后,果断放弃这个想法。完颜亮兵力三倍于己,长途奔袭后的宋军士卒尚未休整完毕,正面硬拼只会陷入持久消耗血战。多拖延一日,太原城内死伤便会激增,甚至大军抵达之前城池便会失守,数年布局的北疆防线将彻底崩盘。
帐下一众将领分列两侧,轮番进献对策,却无一能够解开当前死局。
不少将领提议全军舍弃辎重强行急行军,透支人马体力奔赴太原城外决战;亦有人建议分兵偷袭金军前线粮营,切断完颜亮大军补给,迫使金军暂缓攻城攻势。
苏墨听完两种方案,皆是缓缓摇头否决。强行赶路只会让疲惫士卒丧失作战能力,直面三倍敌军无异于自投死路;金军粮营层层布防、斥候密布,少量兵马偷袭难以奏效,大规模分兵又会大幅削弱主力作战力量。
全军上下陷入一筹莫展的僵局,苏墨目光顺着舆图向北延伸,定格在燕京二字之上,一套大胆至极的围魏救赵之计瞬间成型。金国重兵尽数南调围困太原,都城腹地必然守备空虚,若派遣一支战力顶尖的精锐轻骑绕路奔袭,直扑燕京,完颜亮必定忌惮都城失守,只能被迫抽调攻城主力回师自救,太原围城危局不攻自破。
苏墨抬眼望向帐下肃立的岳飞,眼底满是全然的信任与期许。
帐内诸将瞬间领会主帅心意,背嵬军是全军奔袭、攻坚能力最强的精锐,由岳飞领兵执行奔袭燕京的险策,是军中唯一合适人选。岳飞跨步上前,抱拳躬身,神色坚毅,没有半分犹豫退缩。
“末将愿领背嵬军即刻北上奔袭燕京,以此缓解太原危局,不达目的绝不南归!”
苏墨起身走到岳飞身旁,抬手轻拍其肩头,细致周全交代全盘行军部署。此番长途奔袭不得携带重型攻城军械,仅挑选两万精锐轻骑,舍弃全部多余辎重,每名骑兵仅携带三日干粮;行军全程绕行荒僻无人山道,避开金军各处关卡与游骑斥候,最大限度隐匿行军踪迹。抵达燕京城外无需强行强攻城池,只需四面合围城郊,劫掠城外粮仓、驿站据点,大肆制造即将大举攻城的声势,核心目的只为调动完颜亮回援,万万不可本末倒置执着于攻破燕京。
岳飞领下主帅将令,转身快步走出帅帐调兵,整座汾水大营迅速有条不紊运转起来。
背嵬军士卒听闻奔袭燕京的军令,无一人心生畏怯,连夜检修甲胄、清点战马、整理随身干粮,仅仅两个时辰便完成全部出征筹备。天边尚未泛起清晨微光,两万轻骑整齐列阵于校场,马蹄全部裹上厚布、战马口中勒紧束绳,尽数消除行军声响,杜绝行踪暴露。
苏墨亲自前往校场为岳飞大军送行,临分别前再三郑重叮嘱,此番计策暗藏无数变数,燕京虽守备薄弱,但金国宗室、朝中重臣尽数留守城内,必然会拼死固守,切忌贪功冒进强行攻城。与此同时,苏墨传令剩余四万兵马原地驻守汾水要道,一边囤积粮草物资稳固补给线,一边持续派遣多路探骑紧盯太原城下金军一举一动,静候燕京方向传来战报,再伺机配合奔袭部队同步行动。
视角切换至千里之外的太原城头,韩世忠依旧身负重伤浴血坚守,丝毫不知苏墨围魏救赵的全盘部署。
南城城墙反复被金军投石机轰出破损缺口,守军每日死伤数以百计,周边逃难入城的百姓自发登城协助防御,城中妇孺昼夜赶制箭矢、缝补破损防具,整座城池军民一体,却早已身心俱疲。韩世忠左臂旧箭伤反复撕裂渗血,层层绷带尽数被血水浸透,随军军医数次苦劝他暂时下城休养疗伤,全都被他厉声回绝。
他每日清晨登高远眺南方来路,日日期盼苏墨援军身影,可连日来只见到金军源源不断增兵攻城,始终不见半支宋军援军旗号。心底焦灼日复一日累积,甚至暗自担忧苏墨大军在汾水遭遇金军重创,北疆所有生存希望,全都寄托在迟迟未至的援军身上,绝望压抑的情绪悄然在城头守军之中蔓延。
金国太原城外中军大营高台之上,完颜亮冷眼俯瞰城下持续冲锋的己方士卒。
连日不计伤亡的猛攻虽付出惨重士卒损耗,但太原城墙破损程度持续加剧,完颜亮笃定不出三五日,整座城池便能彻底攻破。一旦拿下太原府,城内囤积多年的府库粮草、数万民众尽数归金国掌控,长久以来困扰全军的粮草短缺困境便能一举化解。
帐下一众金国大将尽数附和主帅判断,所有人将全部心思集中在攻坚破城之上,没有任何人兼顾遥远后方燕京的防御安危。此前少数留守燕京的守将曾送来文书,提醒完颜亮分兵兼顾腹地守备,却被完颜亮随手搁置置之不理。在他心中,宋军主力尽数被牵制驻守汾水一线,根本抽调不出多余兵力长途奔袭金国都城,所谓后方隐患,不过是燕京守将胆小怯懦、过度多虑。
岳飞大军离开汾水大营三日之后,一封由汴京文臣暗中送出的情报,悄然送至金军细作手中。
张邦昌麾下一众主和官员,向来极力反对宋军主动出兵袭扰金国腹地,认定此类举动会彻底断绝宋金和谈的所有可能。为保住自身主和派系的朝堂权位,他们不惜暗中勾结金国潜伏在汴京的细作,将苏墨分兵奔袭燕京的完整作战计划全盘泄露。
金国细作拿到完整军情后,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夜挑选快马,不分昼夜奔赴完颜亮太原城外中军大帐,将宋军奔袭计划完整禀报。完颜亮读完情报密报,原本沉稳冷漠的面容瞬间被暴怒填满,心底同时生出浓烈忌惮,他万万没有料到苏墨胆大至此,竟敢使出直捣金国都城的险招。
完颜亮当即召集麾下全部金国大将,于中军帅帐紧急商议应对之策,整座大帐气氛紧绷到极致。
帐内将领分裂成两种完全对立的观点,彼此激烈争辩不休。一部分女真大将主张立刻抽调半数攻城精锐兵马,星夜火速回援燕京,务必保住金国都城与宗室根基;另一部分随军将领则极力劝阻,声称只差短短两日便可彻底攻破太原,若是此刻仓促撤兵,连日攻城付出的数万士卒伤亡全部付诸东流,损失难以估量。
两种观点僵持不下,完颜亮端坐主帅主位,指尖不断敲击案几,内心陷入进退两难的极致抉择。一边是唾手可得、粮草充盈的太原重镇,一边是金国统治根基、一旦失守便会举国动荡的燕京,无论选择放弃哪一方,都必须承担难以承受的惨重损失。
此刻岳飞率领两万背嵬轻骑,已然翻越边境荒山险道,距离燕京城门只剩不足两百里路程,只需一日加急急行军,便能兵临金都城下。
远在汾水大营坐镇的苏墨,尚且全然不知汴京朝堂内奸泄露军情一事,依旧静静等候燕京方向传来战报,心中早已规划好后续全盘战术:待完颜亮被迫分兵回援燕京,太原城外金军兵力大幅削弱,自己即刻率领主力全军北上,与韩世忠守军前后夹击,彻底击溃围困太原的金军主力。
可已经泄露的军情如同埋藏在整片北疆战场之中的定时炸弹,一旦完颜亮提前知晓奔袭计划并布下重兵伏击,岳飞两万孤军深入敌国腹地,孤立无援,极有可能被金国大军合围全歼。
一边是距离燕京只剩一步之遥的千里奇兵,一边是进退两难、随时能够设下致命陷阱的完颜亮十万主力,再加汴京朝堂主和派系持续暗中破坏军情,北疆三条主线战局全部悬于一线,无人能够预判接下来等待众人的,究竟是逆转全盘危局的大胜,还是前线、敌后双线同时崩盘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