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巧设离间之计,派遣草原暗线四处散播流言,掀起术赤身世疑云,又宣扬西征封赏厚薄不均,令蒙古王族与诸将之间猜忌丛生。紫宸殿内群臣为此激烈争辩,弹劾苏墨擅用诡谋、挑衅强敌的奏疏接连递入御案。漠北草原流言蔓延,术赤与察合台冲突不断,而大宋使者陈昭一行被困蔑儿乞营地,部族首领心中摇摆,打算擒下使团献给铁木真换取部族平安。苏墨细读北疆源源不断传回的情报,心中清楚,流言仅仅能制造猜忌,想要真正拖住铁木真南下的脚步,就要让这份猜忌渗透进他最信任的血亲之中。草原暗线探查得知,铁木真一母同胞的弟弟合撒儿,心中积怨已深,暗中联络心怀不满的部族,想要挣脱铁木真的压制。苏墨没有直接出手挑唆,只是授意潜伏的细作,不动声色将合撒儿私联部族的风声泄露给铁木真身边近侍。消息传入蒙古王帐,一场席卷漠北上层的血祸,就此酝酿。整套情报处置方略,苏墨上表奏报,交由钦宗召集文武百官商议。
紫宸殿朝会之上,内侍宣读苏墨关于漠北局势的奏疏,殿内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争论。一名守旧大臣快步走出班列,神色肃穆高声劝谏。如今漠北将要上演骨肉相残的惨剧,根源便是苏墨推行的离间诡谋。铁木真本就雄猜好杀,经此一事,必会彻底警醒,大肆清查草原异动。一旦追查到流言源头与大宋暗线,铁木真定然倾尽草原数十万铁骑南下复仇。眼下看似坐收渔利,实则是引火烧身。此人坚持,应当即刻召回所有草原细作,停止一切离间布局,专心固守北疆军堡,不要再继续搅动漠北风云。
殿中多名官员相继出班附和。他们直言,挑拨异族手足相残,非中原上国所为。就算合撒儿起事失败,铁木真也会趁此机会肃清所有异己,整合草原各部力量。待到内乱平定,铁木真的统治只会更加稳固,挥师南下之时,大宋所要面对的敌人会比之前更加可怕。倘若合撒儿侥幸成事,草原换一位首领,同样觊觎中原沃土,大宋依旧无法长久安宁。无论结局走向何方,持续搅动漠北内乱,终究是冒险之举。
主战阵营大臣立刻起身辩驳。草原本就是弱肉强食之地,铁木真与合撒儿之间的嫌隙早已根深蒂固,就算没有大宋散播流言,这份猜忌也不会凭空消失。如今王庭内乱爆发,铁木真必须分出大量兵力与精力清洗内部,根本无力调集主力南下进犯中原。草原各部经此血洗之后,人人自危,互相提防,正是大宋抓紧时间修筑军堡、扩充火器营、推行北疆屯田、培育年轻将帅的绝佳窗口期。抓住这段空档壮大自身实力,等到漠北尘埃落定,大宋防线早已坚不可摧。
两派臣子当庭辩驳,言辞交锋愈发激烈。守旧一派忧心这场血案会激怒铁木真,提前招来大战;主战一派认为漠北内乱是天赐良机,万万不可轻易放弃布局。钦宗端坐御座,指尖轻叩案面,目光扫过争执不休的群臣,心中反复权衡利弊。漠北这场手足反目,既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也潜藏着难以预估的巨大凶险。
苏墨缓步走出朝班,立于大殿正中,从容回应满朝文武的质疑。他并不否认,这场清洗会帮助铁木真暂时收拢权柄。但武力镇压带来的敬畏只是表象,恐惧会深深烙印在草原每一位贵族心底。今日铁木真可以诛杀同生共死的亲弟,他日任何部族首领,只要稍有嫌疑,便会招来杀身之祸。这份人心上的裂痕,绝非一场杀戮便能抹平。
苏墨继续陈述后续安排。潜伏草原的暗线不会参与合撒儿的谋划,只负责探查情报,不会主动参与漠北各部厮杀。大宋不会向草原任何一方提供兵马支援,只需要稳住北疆防线,默默积蓄国力。无论漠北内斗结局如何,大宋稳步变强,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一番条理清晰的陈述,不少原本摇摆不定的大臣神色渐渐松动。钦宗沉吟许久,最终准许苏墨继续保留草原情报暗线,同时严令细作不得主动挑动厮杀,只负责探查军情,不可介入草原各部纷争。
领旨之后,苏墨返回府邸,连夜传信北疆潜伏的暗线,令他们静观漠北变局,优先保存自身,持续探查蒙古兵马调动动向。
漠北斡难河畔,铁木真巨大的羊毛大帐内外,甲士环列,刀矛映着惨淡日光,空气中弥漫着肃杀气息。合撒儿暗中联络部族首领的密证,一份份平铺在铁木真面前的案几之上。铁木真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复杂情绪。年少之时,兄弟二人一同躲避仇敌追杀,共享一块干肉,在荒原之中相依为命。数十年东征西讨,合撒儿凭一身勇武为他扫平无数强敌,是他最得力的臂膀。可权力之下,猜忌早已压倒旧日手足情分。合撒儿麾下部曲众多,勇武深得草原人心,若是放任他举兵,数十年统一草原的功业便会一朝崩塌。
铁木真遣人传唤合撒儿前来王帐对质。合撒儿踏入帐门,看见案上证据,便知晓谋划已经败露。他没有跪地乞怜,高声诉说心中委屈,控诉铁木真功成之后猜忌至亲,薄待昔日共患难的功臣。兄弟二人当面争执,言语越来越激烈,帐下武士皆按紧腰间弯刀,气氛紧绷到极点。铁木真闭紧双眼良久,终是下定决心,下令当场拿下合撒儿,并传命抓捕所有参与密谋的部族首领,严加审讯。
短短数日之内,王帐之外刑场血流遍地。合撒儿被赐死,一同谋划的同党尽数被诛杀,牵连被抓捕的草原贵族多达数十人。鲜血浸透斡难河畔的青草。铁木真召集草原各部首领集会,当众宣告,无论亲疏贵贱,但凡敢背叛王庭,一律严惩不贷。这场杀戮震慑整个漠北,各部贵族噤若寒蝉,不敢私下议论王庭之事。可表面恭顺之下,心底的恐惧悄然蔓延。不少贵族暗自心惊,连一母同胞的亲弟都难逃屠戮,自己若是稍有不慎,同样会落得这般下场。
消息传回汴京,朝堂之中反对苏墨的官员依旧不肯罢休。他们搜集漠北血案的细节,再次上书弹劾,称苏墨离间之计催生杀戮,有伤天和,一旦铁木真查到幕后推手,战火立刻烧向中原。奏疏送入宫中,钦宗阅览之后眉头紧锁,单独传召苏墨入宫,问询后续应对之策。
夜色笼罩汴京,御书房烛火摇曳不定。钦宗将弹劾奏疏放置案头,目光看向苏墨,询问若是铁木真稳定草原之后兴兵南下,大宋可有万全防备。苏墨从容回禀,这场诛杀虽然暂时压制叛乱,但草原各部人心动摇,铁木真至少需要一整年时间安抚各部,短期内绝无能力发动大规模南征。君臣二人正交谈之间,宫外斥候策马疾驰入宫,带来加急军情。蒙古千人骑军围困蔑儿乞营地,陈昭一行使者,已经被裹挟在战火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