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遴选使者陈昭，伪装成中原皮毛商队深入漠北，寻访塔塔尔、蔑儿乞残部，谋划构建反蒙同盟。紫宸殿内群臣为以夷制夷之策激烈争辩，使团踏入草原边境，假意引路的牧民背后藏着蒙古游骑，杀机潜伏。苏墨心中清楚，资助草原残部只能在外围牵制铁木真，想要真正撼动对方根基，要从蒙古统治集团内部下手。铁木真诸子之间本就有储位暗斗，西征归来之后，麾下嫡系与归降部族将领，对封赏厚薄早已积下不满。若是善用流言，放大这份潜藏的裂痕，不必出动一兵一卒，便能让漠北王庭自耗力量，放缓南下的脚步。
苏墨召来北疆情报主事，敲定整套离间布局。安排已经扎根在草原各部的暗线，借着牧人篝火闲谈、市集饮酒的机会，悄悄传出流言，言说术赤并非铁木真亲生。当年蔑儿乞人掳走铁木真妻子，待到回归之时便已有身孕，术赤便是那段屈辱往事留下的子嗣。与此同时，刻意扩散西征封赏不公的说法，铁木真身边亲族，尽数分得大片丰美牧场、金银牲口，许多浴血死战的归附部族将领，所得赏赐寥寥无几，劳苦却无厚赏，人心多有怨怼。暗线绝不主动大肆宣讲，只在人群闲谈时随口带出，任由流言如同荒原野草，在漠北各个牧帐之间悄然蔓延。整套谋划草拟完毕，苏墨上表，请求钦宗召集朝臣共议此事。
紫宸殿朝会，内侍读完苏墨离间漠北的奏疏，殿内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一名守旧老臣跨步出班，面色凝重，高声谏言。此等散播流言的手段，属于阴诡旁门，绝非堂堂中原大国该用的方略。流言就算一时兴起，铁木真精明过人，稍加追查便能溯源。一旦查到源头来自大宋，必定勃然大怒，调动数十万铁骑倾巢南下，边境战火顷刻燎原。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在草原散布谣言，成效虚无缥缈，换来的却是灭顶兵灾，此计万万不可施行。
殿中数名官员接连附和劝阻。他们认为铁木真掌控草原多年，威望极重，麾下将士敬畏他的权威，几句流言很难动摇大局。潜伏漠北的细作一旦被捕，严刑之下必会吐露实情，大宋多年经营的北疆情报网络会尽数暴露，所有暗线布局毁于一旦。更有人直言，大宋应当专心屯田、锻造火器，凭堂堂军阵御敌，不该沉迷这类投机诡谋。
主战阵营的大臣立刻起身辩驳。兵家征战，本就讲究虚实并用，攻心伐谋，和列阵厮杀同等重要。铁木真诸子本就不和，术赤常年领兵在外，手握重兵，察合台素来轻视排挤他，身世流言恰好戳中二人长久以来的旧怨。西征封赏不均，本就是草原上人人心知肚明的事实，并非凭空捏造。流言扩散开来，只会放大蒙古上层原本就存在的矛盾。就算铁木真知晓流言出自大宋，王族与诸将心中的猜忌一旦生根，便难以抹平。蒙古内部互相提防，自然无力集中全部力量南下，大宋便可争取更多时间巩固北疆防线，培养新一代将帅。
两派大臣你来我往，言辞交锋愈发尖锐。守旧一派咬定诡计招祸，风险过大；主战一派坚持伐谋为先，机不可失。钦宗端坐御座之上，指尖轻轻叩击御案，目光扫视争执不休的众臣，心中反复权衡利弊。计策若成，可不战削弱蒙古实力；若是泄露，北疆战火会提前爆发。
苏墨缓步走出朝班，立于大殿中央，从容回应满朝文武的质疑。他并不否认离间之计暗藏风险，也从未指望单凭几句流言，就能让蒙古立刻分崩离析。人心之间的猜忌，一旦种下，便很难彻底根除。术赤战功赫赫，却终身困在身世的非议之中，察合台一直以此作为攻击他的把柄，兄弟隔阂本就存在。散播流言，只是放大原本就有的裂痕。至于封赏不均的消息，皆是细作实地探查所得的实情，并非凭空杜撰，更容易让草原各部信以为真。
苏墨继续解说暗线安排。负责传递流言之人，都是早已归附草原的本地牧民，并非中原派遣的汉人。就算有人被蒙古兵马捕获，严刑拷问之下，也很难一路追查至汴京，无法直接坐实大宋是幕后主使。这条离间之策，和联络草原残部、北疆屯田、火器强军多条布局相互配合，不是单独依靠流言取胜。
一番条理清晰的陈述，不少原本摇摆不定的大臣慢慢收敛了反对之声。钦宗沉思许久，最终准许苏墨推行离间之计，反复叮嘱，务必保全北疆暗线，万万不可暴露大宋踪迹。
领旨之后，苏墨返回府邸，连夜传信北疆各处潜伏的细作，令他们循序渐进散播流言，不可操之过急，以免引起蒙古方面的警觉。
漠北广袤荒原，风声裹挟流言四处传播。夜晚篝火旁，牧人低声谈论术赤的来历；部族集会之时，立下战功的归降将领，私下叹息浴血拼杀所得，远不及铁木真亲族所得丰厚。术赤正在自己的领地操练兵马，接连听闻传言，胸中怒火翻涌。他常年征战，踏遍西域，立下无数大功，却始终摆脱身世带来的非议。察合台听闻流言，更是不加掩饰地当众讥讽，二人在贵族聚会上言语冲突，帐下亲兵都已经按住腰间弯刀，险些当场厮杀。
消息很快送到铁木真的大帐，听闻草原流言四起，铁木真雷霆震怒。他深知术赤勇武善战，也清楚两个儿子积怨已久。铁木真当众下令严查散播谣言之人，可流言已经传遍草原大小部落，就算强行打压，人心深处的怀疑也无法抹去。他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安抚各部将领，核查西征封赏，原本定下筹备南下的军务，被迫暂时搁置。
朝堂之中，反对苏墨的官员并未就此罢休。有人暗中搜寻北疆细作活动的蛛丝马迹，上书弹劾苏墨擅用诡谋，无端挑衅蒙古，一旦大战爆发，苏墨便是挑起祸事之人。弹劾文书送入皇宫，钦宗展阅之后面色凝重，单独传召苏墨进入御书房问话。
夜色笼罩汴京，御书房烛火摇曳。钦宗将弹劾奏疏置于案上，目光看向苏墨，询问若是离间之计彻底败露，引发蒙古大军南下，可有万全应对之策。苏墨从容作答，北疆军堡、火器营、边镇屯田早已按计划筹备，各处防线随时可以转入战时状态。君臣二人正交谈之间，宫外北疆斥候策马疾驰入京，带来加急情报。蔑儿乞首领权衡利害，打算擒下大宋使者献给铁木真，换取赦免，陈昭一行被困营地之内，随时会被擒获。